《下岗灶神再就业》饭高八斗

21、猪油饭2 他脸上的笑

　　自那天之后，男人每天下午都会出现，时间不定。有时赶上饭点客人多，他就默默坐在门口。
　　小恶叫他进去，他也只是客气的摆手拒绝。
　　等到人少的时候才进去点一碗米饭。张单也总会心照不宣的给他上一碗“米饭”。
　　就在这一来一往中，男人的谨小慎微渐渐消除了很多，面对张单和小恶也多了些轻松自在的神色。
　　有时张单不忙也会和他聊上一会儿，渐渐的知道了他的故事。

　　男人叫赵岩，今年43岁，在距离文城大概300公里远的一个叫顺平的偏避小镇上当老师。
　　妻子一年前意外去世，只剩下7岁的儿子和他相依为命。
　　丧妻之痛让赵言的日子浑浑噩噩，手忙脚乱地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结果两周前儿子又忽然感染病毒性脑膜炎。
　　他感觉天塌了。

　　一开始只是发烧，赵岩以为是普通感冒，等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现昏迷。
　　他慌忙抱着孩子连夜坐车赶往文城医院。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晚，他的脸上还充满了恐慌，双手紧握臂用力的好像想抓住什么。
　　“他还那么小，在我怀里冒着冷汗一直抽搐，我就紧紧地抱着他不敢放松。我从来没那么害怕过，我怕他和我爱人一样就那么抛下我，那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孩子的病情反复了十多天，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赵岩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孩子治病，白天除了在医院照顾孩子，其他的时间就在医院附近拣拣破烂。
　　吃饭的时候点一碗最便宜的米饭。
　　有的饭馆不乐意接待，赵岩受了白眼也只能万分抱歉地结帐，下顿饭再换一家，直到进了百味馆遇到张单。

　　“那是我这一年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了。”赵岩的表情十分认真，“真的特别好吃。”
　　张单笑了笑没说什么。
　　任何语言的安慰在这个备受苦难的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过最近几天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了。等我儿子病好了，我就带他来老板这吃饭，他一定爱吃。”
　　提起孩子，赵岩凄苦的脸色染上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一贯疲惫暗淡的眼睛也瞬间流露出希望。
　　“我儿子特别懂事，我爱人刚走的那段日子我整天魂不守舍，也不会做饭，总是调料不分、半生不熟的，可他从来都吃的干干净净。后来苦练了一阵，最终还是止步于做熟这个程度了。回头走之前您一定教我这饭的做法。”
　　张单想起了小善小恶以前说的跟着自己在天上受苦的日子，有点感同身受，“没问题。等你儿子病好了，我请客，一定给你们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那天，赵岩离开的背影好像挺拔了许多脚步也有力了。
　　与儿子好好吃顿饭这个微小的愿望让他觉得生活还有盼头，有盼头就有希望。
　　......

　　赵岩带着孩子已经在文城坚守了1个月了，到百味馆吃饭也有两个礼拜了。
　　熟客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位白饭先生，有时也会关切的问问孩子的情况。

　　一日傍晚，正在饭馆最繁忙的晚饭时间，赵岩一脸兴奋的跑进百味馆，气喘吁吁地说：“老板，我儿子......我儿子病好了！明天......明天就能出院了。”
　　忙着上菜的小善一脸惊喜：“真的呀！那太好了！”
　　张单也开心的走上去祝贺：“老赵，苦尽甘来啊！”
　　周围知道内情的客人也跟着一起祝贺。
　　赵岩笑着向大家的点头致谢，曾经笼罩一身的阴霾一扫而空。
　　那双从来暗淡的充满血丝的双眼深处好像燃起一颗太阳，明亮更胜过他第一次踏入百味馆那日他身后的晴空艳阳。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历尽艰辛的父亲所散发出的无法抑制的巨大喜悦。

　　“之前说好的，明儿晚上8点，你带着儿子一起来吃饭，我给你们父子俩准备。”
　　张单又转向其他客人，“明天晚饭有空的都来沾沾喜气啊，餐费打折。”
　　众人开心的应和着，赵岩除了谢谢也不会说更多的话了。
　　他脸上的笑容就足以说明一切。苦尽甘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美味道吧。
　　......

　　打烊后，张单坐在藤椅上盘算着明天晚饭的菜单，小恶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摁着计算器算账。
　　好消息带来的愉悦感还没有褪去，张单觉得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晚上。
　　“老板，这个月你应该没有零用钱换手机了。”
　　美好在张单的小世界转瞬即逝。
　　他哀嚎着抗议：“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这个月努力工作，连奶茶冰激凌都没吃过几次，怎么会没有零用钱？这个破手机除了音响声音大其他都垃圾。”
　　小恶面不改色：“要买新热水器，还要添一些厨具，而且明天请客是你说的，所以餐费是从用你的零花钱里扣除。所以老板的手机就下个月再换吧。”
　　张单幽怨地趴在桌上：“明明百味馆的经营已经步入正轨了呀，怎么还是这么缺钱。我的命真的太苦了......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
　　小恶一脸黑线，竟然还唱起来了什么鬼？
　　......

　　第二天，张单特意吩咐小善去市场上买了上好的牛腩，童子鸡和黄芪。
　　他之前问过经常来吃饭的医生，得了病毒性脑膜炎之后康复的孩子要补充营养增强体制，可以多吃些高蛋白好消化的食物。
　　他拿着百味谱找了半天感觉，最后枕着它睡了一晚上才想起这道黄芪蒸鸡，是个老太医给他生病的孙子想的药膳，可以补中益气，温养脾胃。
　　张单先将黄芪、枸杞、红枣塞到处理干净的童子鸡肚子里，再放上葱、姜、枣杠子和食盐，大火上锅蒸到鸡肉软烂入味。
　　做法简单，只需要时间足够，肉香和药香从笼屉的缝隙中冒出来，弥漫扩散，闻着就好像带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之后又炖了一个适合孩子消化的酸甜口的西红柿牛腩，炒了两个时令蔬菜，还用蒸出的鸡汤做了一锅鲜香的粟米羹。
　　最后张单还特别用猪皮新鲜炸了一碗猪油，在往常做法的猪油饭上又加了几勺香脆的油渣。
　　一桌料理，有鸡有肉，荤素搭配，肉香扑鼻，素菜鲜嫩，摆到桌上，色香味俱全，勾引得其他顾客一个劲儿地要求加菜。
　　......

　　到了约定的时间，小恶时不时就要到门口张望一下。
　　半小时后赵岩父子俩还是没有出现。等着一起庆贺的熟客们都七嘴八舌的猜测了起来。
　　“孩子病情不会反复了吧？”
　　“不会吧...那天昨天说的都要出院了啊。”
　　“老赵可太辛苦了，我每天下班路过医院都能看见他在那附近。”

　　又过了一个小时，吃完饭的客人纷纷结账离开，走之前几个人留下了红包。
　　“要是老赵父子来了记得帮我们把红包给孩子。”
　　“嗯，是啊，给孩子去去晦气”
　　张单笑着点头答应，把红包放在了留好菜的桌子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了，云彩遮住了星月，暗淡的光透过云的遮挡混成一片幽暗，不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
　　小善小恶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托腮张望着，“老板，要不要我去医院问问？”
　　张单沉默半响，站起身把凉掉的饭菜重新加热，然后招呼小善小恶，“算了，别等了，今天可能来不了吧。咱们自己吃，等明天他来吃饭问问就知道了。”
　　两个小孩失落地答应了一声，坐到桌上开始吃饭。

　　小恶难得捧场：“老板，这个猪油渣好吃唉，嘎嘣脆。”
　　“嗯，那就多吃。”说着还把自己碗里的油渣拨给了小恶。
　　“这些给小善吧，他也喜欢吃这种香香的东西。”
　　三个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的说笑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百味馆的灯光伴着这声音洒向窗外安静而幽深的夜色。
　　......

　　一切都戛然而止在那个看上去万分美好的夜晚，完美的句号终于还是因为赵岩父子的缺席没有画上。
　　之后三天赵岩都没有出现，这个背着大包佝偻着身体脚步沉重的中年人，就这样带着自己没有结果的故事忽然消失不见了。
　　张单坦然接受了赵岩的不辞而别，照常做生意，照常偷懒。
　　小善也是头脑单纯，很快变忘了这件事儿。
　　但是小恶不行，他见惯了恶就对无辜的善良的悲惨的人和事更加在意。
　　嘴上倔强，但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对张单和小善是这样，对和他毫无关系的赵岩亦是如此。
　　他得空就跑去医院周围赵岩经常出现的地方，但是跑了几次也没有找到。

　　最后一个人的出现就给让这个故事结束的猝不及防又一言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