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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想他还 ...

  •   “他们不敢下山去找尸体,自然等于给别人留了足够的时间。”惠牧仪缓缓地道,“现在想来,他们口中的‘表情狰狞’,可能根本是身受重伤、疼痛难忍。甚至这位日月门人向他们冲过来也可能并不是怀有什么恶意,说不定是求救或者示警。”
      “……你总是把别人都往好处想,”聂星沉看了看他,嗤笑了一声,“明明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惠牧仪的脸色瞬间黯然,颜须臾怒道:“师父是好人!最好的好人!”聂星沉立刻向他瞪过来,他赶紧往师父身侧躲了躲。
      但聂星沉竟然没有说什么,只瞪了他一阵,便将目光移往别处了。他微皱着眉头,一直在默默地思考着什么。
      惠牧仪轻声说:“星儿,与我们无关的事如果想不通,就不要再想了。”
      聂星沉皱眉道:“既然发生在我们幽谷,怎么会与我们无关?我也不是想不通,那姓白的小子就是再奸猾,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布下的圈套还不至于能连我都愚弄过去。”
      颜须臾有些不服气,鼓着嘴低声说:“吹牛!”聂星沉一瞪眼:“你说什么?”他赶紧又往师父身侧缩了缩头,嘴上却不肯认输,说:“你本来就是想不通。”
      聂星沉给他气笑了:“好,那你说说,我哪里想不通?”
      惠牧仪把手放在小徒弟肩头上,柔声说:“师哥逗你玩呢。你不懂就不用说。”一句话却把颜须臾的心给刺痛了。他并不是小孩子了,拿他当小孩逗着玩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是师父,怎么看待他都可以……而聂星沉,聂星沉凭什么?
      他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大声说:“谁说我不懂?我当然懂!师哥,你就是想不通嘛!霁……白霁为什么把死人藏在这里,你就是想不通!”
      聂星沉冷冰冰地道:“他哪里是藏死人,明明是藏那个伤口,那件兵刃,和使那件兵刃的人,他在六门派有内奸,多半就是用那件兵刃的人。连这个都不明白,就不要跟我讲了。”
      颜须臾怒道:“谁说我不明白?他真的想毁尸灭迹,这片山里地方多的是,他为什么要选这里?这地方又不是人迹罕至,我也在这儿玩过,而且,他埋尸体只是用石头盖住了,有些地方石头盖不住就树枝树叶,所以尸体烂掉之后才这么臭——他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做这件事却做得这么粗?总不会是一时偷懒吧?所以你才觉得奇怪想不通,是不是?”
      聂星沉有些惊讶,偏过头看着他,半晌说:“原来你还没蠢到家?”
      颜须臾哼了一声,小脸上愤愤的,好半天才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他是多干净整洁的人。”白霁住巨石背后的石窝窝,都一定要整理得整洁舒适,真要埋尸灭迹怎么会做成这样?
      聂星沉用眼角瞥着颜须臾,又不由自主看了看惠牧仪。
      惠牧仪感受到他的目光,也便将目光递过来,两人目光交错,聂星沉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半晌才咳嗽一声,说道:“臾儿说得对,姓白的小子心思很细密,不会在这件事上听天由命的。第一掩埋方式太马虎,天气这之前一直热,尸体会腐烂发臭,他不会想不到;第二臾儿既然知道这个地方,我们早就有可能发现。这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发现这具尸体。自然也不怕我们看见尸体上的伤口。”
      惠牧仪说道:“他其后一天便来找我们要回寄物,也有可能他的初衷只是藏在这里一两天,到他离开之前不被发现就可以了。”
      “我本来想这个伤口主要回避的是六门派,大概六门派中有人见过这种伤口,或是这种武器,只要看到伤口,立刻就会知道动手的是谁。而这个人本来不应该动手杀人,甚至很可能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那附近。”聂星沉说道。
      “可是既然这个人是六门派的门徒,即使动过手又有什么奇怪?就算他本来不该出现在那附近,既然出现了,大大方方地说一声自己来了,谁会起疑?何必非要藏尸?”惠牧仪皱眉说着,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难道是这个人自己要求他将尸体藏起来?或是这种武器还需要隐瞒,见过它的只是很少数的几个人,甚至只有一个人?”
      “所以还有另一种可能,” 聂星沉冷冷地说,“假设他离开第二天我们就发现了这具尸体,而当时六门派还没离开,人是南宫世家杀死的,南宫世家的人也在找这具尸体,我们挖出来,自然要通知他们的。等他们得到消息过来,看到这具尸体和尸体上的伤痕,认出动手的人,会不会去质疑他为什么他动了手却不说?而白霁为什么要将尸体隐藏起来?是为了隐瞒伤口,还是为了维护内奸?”
      惠牧仪愣住,半晌喃喃地道:“到时候就算这个人有自己的理由,只怕也百口莫辩。”
      “我们一直在奇怪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挑动那么多江湖老手自相残杀,”聂星沉斜目看了眼颜须臾,“如果他有这样的心计手段,任何人只要稍微留一点破绽就能紧紧抓住加以利用,那么做到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惠牧仪摇头道:“我想他还是没那么深的心机。”
      聂星沉眉毛一扬:“为什么?”
      “因为他毕竟算漏了,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有如此深的心机,那他实际上是失败的,”惠牧仪说道,“我们直到十几天之后,尸体腐烂成这样子才发现,而现在六门派的人早就走得很远了。这一点他是算漏了。”
      聂星沉冷笑道:“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不,”惠牧仪缓缓地说,缓缓地摇头,“他已经有过一次漏算,不是么?他让臾儿在雁字峰看到的死人,你忘了么?他本意是要让臾儿下山之后,马上报告给我们,然后我们上山就可以看到,现在想来,兴许当时山上还有其他陷阱。可是他算来算去,却没算到臾儿怕你,发生了的事都不敢告诉你。”
      他说着,问颜须臾:“他有没有问过你和师哥的关系?”
      颜须臾小声说:“他知道的……”
      惠牧仪叹了口气,说:“好吧,没关系。他知道,那就对了。他已经漏算过一次,第二次就不可能不将臾儿会隐瞒实情这种因素考虑进去。”
      聂星沉皱眉不语。
      “他不可能不考虑这种情况,可他还是那样做了。果然,臾儿隐瞒了我们,或者也不能说隐瞒,只是将这个地方当作了自己的小秘密,这无可厚非。总而言之,我们一直到现在尸体面目全非的时候,才发现了尸体。如果白霁真像你想象的那么算无遗策,最后结果却是这样,他不是白忙活了?”
      聂星沉说道:“也许他只是做了两手准备。”
      “星儿啊,”惠牧仪柔声道,一边安慰式的摸了摸颜须臾的额头,“不要把人都想得那么坏。白公子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十六岁,”聂星沉喃喃地,有些伤感地说,“我十六岁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恨和欢喜都模模糊糊,可是现在十六岁的小孩竟然可以是这个样子……”

      颜须臾因为被聂星沉吓着了,当晚就做了噩梦,梦见被聂星沉一把推进什么地方,四周全是人的腐烂尸体,处处血污散发着恶臭,他在梦里大叫,一张口发现自己也烂透了,喉咙里喷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乌黑的脓血。
      他“哇”地嚎啕出声,直挺挺地坐起来,赤着脚下地冲出房门一头扎进师父房间。
      他推开门就进去,也没看清楚房中情形,只看见师父坐在床上,便哭叫一声“师父”,直冲进师父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他虽然十三岁了,从小底子不好,长得很瘦小,师父搂着他哄一阵,便抱了他让他上床靠着自己,又给他盖上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哄着。如是过了好半天,聂星沉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这么大人了,你到底哭够没有?”
      颜须臾吓了一跳,顿时收了声,从师父怀里探出头,一看聂星沉原来就坐在床边不远的椅子上。不由吃吃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聂星沉的脸竟然红了一圈,拧着眉毛说:“我来找师父聊白天那具尸体的事,不行吗?”
      一说起尸体颜须臾就哭丧了脸,说:“师父,我怕。”
      惠牧仪说:“不怕,不怕,今天师父带你睡。”话音没落,颜须臾还没说什么,聂星沉一声断喝:“不行!”
      颜须臾一看,他脸都涨红了,一看就气得不行,颜须臾一看他气得不行就暗自高兴,也不跟他多说,只搂着师父的脖子小声诉苦:“师父,我害怕,我做噩梦,梦见师哥把我推下去,下面好多死人,我好害怕呜呜呜……”
      惠牧仪当然又心疼又歉疚地马上安慰。可把聂星沉气坏了,一拍桌子,说:“你就惯着他吧!”起身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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