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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发现了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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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颜须臾起夜,就看见师父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个不大的盒子,颜须臾睡得迷迷糊糊,本想去问,刚跑出去,师父已经进了屋子,门都关了。
他反正也睡得迷迷糊糊,便没再问,打着呵欠回了床上。第二天康孟再来,颜须臾又看见了这个盒子,只见黑底朱纹,样式十分古朴,大小也就四寸见方,实在难以猜想里面是什么。
康孟接过去之后,面色紧张,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看过。顿时连聂星沉都眼巴巴地瞧着,想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颜须臾更是恨不得脖子长十倍。但康孟只看了一眼,便“啪”地合上了盒子,抱在怀里,对着惠牧仪一拜到底,嘴里说道:“物品完好如初,多谢幽谷两代尊主悉心看顾。”
惠牧仪笑道:“完璧归赵,我心里也是去一块心病。”康孟又说了许多多谢的话,这才告辞离去。
惠牧仪看着他走了,对聂星沉吐吐舌头,说:“我还当他怎么着也该跟我们家聂少侠多说几句话,若是换了我,只怕拉拢收买一样不少呢,结果这人倒是沉得住气,一句话都没说。”
聂星沉皱眉道:“又关我什么事了,拉拢收买我?就凭他?”
惠牧仪笑道:“也是,凭他是没这个资格。不过星儿你将来行走江湖可要小心了,杜家那孩子,十八年前才七八岁吧,我看就是个有心计的,虽然心眼儿不算坏。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知道呢……”
聂星沉也不说话,默默地想着什么,忽然问:“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是海越王的……啊呀,这个不能说。”
聂星沉却已经睁大眼睛,失声道:“海越王的兵符?”
惠牧仪手边恰好有支笔,他举起来用笔杆在聂星沉脑袋上敲了敲,说:“这是你自己胡猜的,可不是我说的。”
聂星沉头上挨了敲,也抑制不住他脑海中放飞的联想。好一阵,忍不住低声喃喃地说:“这东西原来在杜家……难怪他们不敢放在止园。”
惠牧仪叹道:“这东西号称可以号令海越十万舟兵。当年仁宗皇帝翻了个天翻地覆也没翻到。不只是杜家,任谁手里有这个东西都是烫手山芋;江湖人本来有今朝、没明日,况且杜相公当年是进士及第,有功名在身的,那更是双重加料的危险。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东西放在家里,哪天皇帝翻个脸,抄了家,抄出这东西来,那才叫百口莫辩,连鸣冤平反都不要再指望了。”
颜须臾问:“师父,海越王的……”说到这里,惠牧仪冲他一瞪眼,他赶紧改口,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惠牧仪很满意他的乖觉,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海越王,就是海越国的国王。这小国地处东南近海,国土是陆地上一小片土地外加海外无数岛屿。俗话说靠海吃海,他们国民大部分是渔民,士兵也都是些水兵。当年国朝太祖兴兵之时,海越只结盟,不听宣,到了太宗、仁宗两朝,皇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兴兵去讨伐,本来海越国陆上国土不大,大不了退到海外岛屿上便是了,谁知仁宗皇帝用了什么法子,这海越国先是献了两个美人,再是举国归附……可惜连国王带全体宗室外加那两个美人,过不了几年便都死了。”
没想到最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颜须臾顿时愣了,“啊”一声,问:“都死了?”
惠牧仪点头叹道:“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据说连一个美人刚生下来的孩子,还在襁褓中——那也是仁宗皇帝的血脉啊,也都死了。”
颜须臾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聂星沉说:“所以天下人都怜悯海越宗室,海越旧民也心怀反意很久了。只不过朝廷和北边小朝廷事实上划江而治,南边管得严,海越国民群龙无首,一时还不得反。另外——江湖传言杜家是海越后裔,难道是真的?”
惠牧仪摇头笑道:“这种以讹传讹的谣言不要信。杜相公是正经八百科考出身,进士及第,怎么会是海越后裔?不过他们家确实有些渊源就是了……具体什么渊源,我却也不知道,反正那东西三十多年前便存放在幽谷,如今天下分裂之势已成,杜家这时才取出来,已经很给朝廷面子啦。”说着,忽然又笑道:“当年雁荡山会面,杜相公正新婚燕尔,他那续弦小夫人的容貌丰姿……可笑江湖人还以为南宫世家聘了杜家的小姐,是个大大的恩情,殊不知杜家小姐就说是个公主都不为过。南宫老太太的侄孙子还是福薄,娶不到她。”
他说着,忽然声音低下来,偏过头去瞧瞧聂星沉,又瞧瞧颜须臾,眼神古怪。颜须臾看着他的目光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聂星沉却已经冷哼着问了出来:“你看我们做什么?”
惠牧仪很诚实地说道:“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福之相啊,你们年纪都差不多,星儿大些,可是名头响亮,大几岁又何妨?若是我们幽谷去提亲,你们说杜家会不会同意?”
颜须臾叫起来:“师父,你尽乱说!”鼓着小嘴巴臊得慌,也有点不高兴。聂星沉铁青着脸,看着惠牧仪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脸色越来越难看。
夏末秋初的雨季终于过去,这几日天气渐渐凉爽,谷口外的汧川河恢复了往日的水位,后山的垂烟瀑也瘦身成了正常大小,去小沁潭边玩耍的时候,不再有满天阴霾伴随着令人气都透不过来的闷热,也不再有洇潮水汽沾湿身体,那轻轻漫漫的水汽只如垂烟一般,缠缠绵绵,袅袅婷婷,伴随着秋高气爽的天气,又成了幽谷最美的风景。
这天气已经不太适合下水了,颜须臾只在午后天气比较暖和的时候才下水去游上两圈。现在不会有糊涂虫将他误认为女孩,也不会有俊美无比的少年等着他一起游玩——更不会再有人欺骗他。虽然有了师父的开解,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每一次想起白霁,那种切肤锥心一般的、被欺骗、被愚弄的痛苦有多难熬。
可是他又总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起他。
他会忍不住在游到石笋群的时候,仰起头去看那最高大的一根,当日白霁站立在那顶端,只用一只足尖支撑身体,整个人衣袂翩飞,如同仙子,晃得人眼都花了。他笑起来那个小小的酒窝,更是闪得人连心都瞎了。
他下意识地往瀑布底端游去。白霁曾经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那瀑布底下,他想去把那东西找回来。白霁什么都没有给过他,只有那个东西,就算不是给他的,毕竟是亲手留在幽谷的东西。
瀑布水量虽然少了很多,但水流击入潭水的位置依然浑浊而危险。高处垂落的水裹挟大量泥沙,本身也自带极大的冲击力量,人在那底下能保持身体悬在水中就很难了,更遑论睁开眼睛寻找东西。颜须臾咬着牙,向下潜入,直到身体感到极重而滞涩,胸口沉闷欲死,方才吐出胸中的气息,浮上水面。
不知道是不是深深的水底压抑了心脏,他想哭。
他还忍不住想去那个山岩上坐着,在那儿看瀑布角度很好,白霁坐在那儿的时候,双手抱着膝盖,脸颊贴合着手臂,歪着头,迷迷蒙蒙的眼睛好像在做梦。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软软地看着你的时候,对你说“我只亲我喜欢的人”,谁会不沉沦,谁能不上当?
他用手攀着藤蔓,爬上那山岩的顶端。
可是有点奇怪,他一上去就觉得奇怪,满心的自怜自哀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实在没法子,必须让位给好奇心和不祥的预感。他在那山岩顶端走了一圈,越走越觉得奇怪。
——好浓重的臭味。
那臭味就好像山下小镇公厕后面的垃圾堆,不,比那还要臭!
颜须臾的六识五感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敏锐。师父说这有可能是天赋异禀,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年纪,十几岁青春期还未到的年纪,对任何事物都会带有某种特殊的敏感,本也是很常见的,如果成年之后还能保持这样敏锐的感官就好了,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期待他能保持敏锐,担心他很快就会失去这敏锐。
不过走到某个方位的时候颜须臾真希望自己赶紧迟钝起来。
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太——臭——了——
他探头探脑地看那个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乱七八糟的破石头,许多腐烂的枯枝烂叶,他记得和白霁一起在这儿看瀑布的那个下午,这里就是这样的,那些黑乎乎的痕迹现在依然在石头上,已经干涸,要非常仔细才分辨得出。
他的心深深地沉下去。
这次颜须臾学乖了,他没自作主张做什么,而是一口气跑回了家。
聂星沉看见小孩湿着头发,知道他一定去小沁潭游水了,面色一黑,便要训斥。小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在他开口之前抢着说道:“你,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我,我发现了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