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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清醒一点好 ...

  •   惠牧仪闻言,登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左手捂住胸口,一时却又说不出话。聂星沉慌忙起身,全身上下摸了摸,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小瓶药,赶紧拔了盖子倒出几粒来给惠牧仪填进嘴里,顿时浓郁的药味飘散开,颜须臾惊慌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惠牧仪苦笑,聂星沉冷冷地道:“你师父是心病,你都不知么?”
      颜须臾又急又生气,眼泪都差点迸出来。惠牧仪哑声道:“哪里有什么病了,这药……炼制不易,不能多吃,唉,还是修为不够……”说着,颤巍巍地问:“一共八个人,都……都死了?”
      聂星沉说道:“他们找的那个人,倒是多半还没死。”
      颜须臾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知道那个人是白霁。他是铁了心不会说出白霁下落的,可惜又不会说谎,心怀着鬼胎,扑通扑通直跳。好在惠牧仪听了聂星沉说的话,似乎心神不定,又似乎松了口气,聂星沉则向来不多看颜须臾一眼,两人都没注意到他表情有异。
      惠牧仪低声道:“那就是还没死光。”停了一阵,忽然又问:“六门派现在怎么样了?”
      聂星沉面色似乎更沉重了几分,说道:“死的人也不少,加上没找到尸体的,肯定超过摩尼教的死人数。死状都很惨。我听见有人说,摩尼教本身虽不是邪教,但有分支入了邪道,来的七个人里肯定有邪道的信徒。昨天第七个摩尼教徒中了南宫世家的霹雳雷火弹,当胸炸开,虽然尸体还没找到,但也肯定是不活了。七人都已身死,六大门派若是还死人,便只能是他们追杀的那个少年所为了。”
      颜须臾心想:无论如何,绝不会是他所为。想到自己毕竟知道许多聂星沉都不知道的事情,很有些骄傲自豪。这时听到惠牧仪缓缓地道:“今后六大门派应当不会再死人了。”
      颜须臾没想到师父虽不认识白霁,竟也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不由得又惊又喜,看着师父傻笑起来。惠牧仪抬眼看他笑,有点奇怪,问:“臾儿,怎么了,在笑什么?”
      颜须臾赶紧正了正脸色,用力摇摇头,说:“没,没笑什么。”停了停,灵机一动,又抖了个机灵:“我看着师父便高兴,一高兴就想笑!”
      惠牧仪便也一笑。聂星沉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老是插嘴!”
      说着,也不给颜须臾机会反驳,便就着刚才的话问下去:“你就这么肯定六大门派不会再死人?”
      惠牧仪慢慢地道:“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不过我想……是的,我不会猜错,如果是那孩子……那孩子是不会信奉邪教的。”
      “你就这么肯定?”聂星沉有点怀疑。
      惠牧仪略微沉吟,接着又摇摇头:“他不会信什么邪教。他……总之不会。”
      他这几句话又模糊,又神秘,又确信不疑,连颜须臾与白霁相处那么亲密的都忍不住好奇他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聂星沉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那孩子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已经见过他了么?”
      惠牧仪苦笑道:“我当然肯定,他若是想来见我,自然会来的。那孩子的祖父、外祖父、父亲、母亲,我全都见过。他们都是很聪慧、也很理智的人,尤其是他外祖父,看待世界的方式真令人心折啊……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去信什么邪教。”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似乎有些迟疑,又道:“不过人心总是难测的,我相信他不会信奉邪教,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颜须臾只听得心潮澎湃,脱口道:“师父,他是好人,他自然是好人!”
      他一说出来就知道糟糕了,可是已经说出口的话,想要收回去,比收回倒在地上的水还难。聂星沉一双鹰隼般的利眼马上就向他瞪了过来,要不是师父还在,只怕已经忍不住抓住他的脖领子审问了:“你见过他!”
      是确定无疑的口气,根本没有疑问。
      颜须臾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一头扎进师父怀里,撒着娇告状:“师父,我怕!”
      惠牧仪自然马上搂着他哄:“不怕,不怕,师哥吓唬你玩呢。”又对聂星沉软语责怪:“你有话好好说嘛。”
      聂星沉怒道:“你还宠他,他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伸出手来要抓颜须臾,颜须臾吓得叫出声,一边黏在师父怀里,一边扭着身子往师父身后躲,惠牧仪也不得不扭转身体遮挡他。聂星沉更加生气,绕过师父不依不饶地就是要抓人,颜须臾自然更要躲,一边躲,一边叫得惊天动地。师徒三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惠牧仪饿了整整五天,到现在也不过刚吃了几口粥,全凭真气吊着勉强支撑,忽然闹腾起来,只觉得身虚气短,还得护着小徒弟劝着大徒弟,眼看聂星沉终于一把抓住颜须臾的胳膊,没轻没重地生拉硬拽,把小孩拽得鬼哭狼嚎的,一着急,就忘了自己双手还麻木着,使了个擒拿手轻轻卸开聂星沉的手掌,皱眉道:“这么大人了,也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聂星沉愣住,看着依然隔着自己的手,颜须臾又惊又喜,跳起来道:“师父,你的手能动了!”
      惠牧仪这才想起来,举起两只手看看,果然举动自如;又运气试试,畅通无阻。顿时仿佛腔子里去了块大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好极了。”
      之后便忽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惠牧仪一晕倒,师兄弟二人自然手忙脚乱;偏偏这时候一直黄呼呼阴森森的天空终于有了动静,事先也没个征兆,也不打雷,也不闪电,突然间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聂星沉胸口的伤虽然在愈合,可是拖得太久,到现在也无法使力;要打架大约勉强可以,要抱个人就难上加难。惠牧仪虽然算不上胖,但身材高挑,分量自然不轻;颜须臾又年纪小帮不上忙。没办法,只能他咬着牙,冒着伤口撕裂的危险好不容易将人运进了祖陵洞。
      这雨越下越大,下起来竟是没完没了。聂星沉左右无事,便来盘问颜须臾。倒下了师父这个保护伞,颜须臾自然只有如实招供。从第一天见到白霁开始说,一直到刚刚在垂烟瀑对面的山岩上远远看见瀑布边的白霁,反正是事无巨细,有些比较私密的他想方设法隐瞒过去,但也有许多本已经淡忘的细节也被逼着回想了起来。总之是说得口干舌燥,就算妄想不说,面对聂星沉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何况他根本也是越说越兴起,一想到自己原来经历了这么多,而这些都是发生在聂星沉眼皮子底下,他居然完全不知情,就感到得意兴奋;聂星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张脸越来越黑。
      说到一半,惠牧仪也醒了,恹恹地靠在枕上听他说。聂星沉又起身去盛了粥,回来继续喂他。两碗粥下肚,惠牧仪脸色似乎好了些,颜须臾正好说完。
      “我们须臾儿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多小秘密,”惠牧仪笑咪咪的说,“果然长大了。”
      聂星沉冷笑:“你就宠他吧,什么时候宠上天,什么时候拉倒。”
      颜须臾对着他吐舌头做鬼脸,然后就一头钻到师父怀里,有师父庇佑,又气着了聂星沉,得意得不得了,早把该怎么软语认错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惠牧仪低头看看小徒儿得意偷笑的小表情,就也很得意的样子,微笑道:“我之所求还有什么?臾儿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聂星沉闭了闭眼睛,极其无奈、又忍无可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师父,清醒一点好吗?你好好想想前前后后这么多事,然后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他现在笑得开心,等你想清楚,他还笑得出来么?”
      他很少这样认真严肃地叫“师父”,惠牧仪愣了愣,然后真的仿佛开始像聂星沉说的,“好好想”,颜须臾看着他天真的目光渐渐变得澄澈,又从澄澈渐渐变得凝重。
      惠牧仪最后就用那种澄澈又凝重的目光看向聂星沉,又看了看颜须臾。
      “臾儿,”他清了清嗓子,问,“你确定那晚在雁字峰的尸体,双目凸出,眼睑爆裂?”
      颜须臾打了个冷战,点了点头。那是他八年以来第一次猝不及防地直面死亡,而且对方还死得这么恐怖。
      惠牧仪低声道:“那么这是最直接的证据。这具尸体本来应该给我们看到的,可惜臾儿不愿意对你倾诉,我又直到臾儿睡着才回来……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们没看到。”
      聂星沉冷冷地道:“臾儿下山之后就遇见了我,其后一路随我回家,一个字都没有说过。那凶手不见我上山查看,自然知道臾儿瞒了我。”他顿了顿,笑了一笑,又道:“所以才要去杀死罗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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