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自此日后,每日嫣语清晨都会上山采了药煎了给紫龙服下,紫龙虽一直未开眼睛,但几日后呼吸渐渐重了起来,灰败的脸上也又了些生气。
只是嫣语腿上的伤需要静养,前十几日腿上伤势本已有所好转,现在天天出去采药,伤势反而又重了些。
紫龙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这日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飘飘渺渺,好似飞到了天穹尽处,却见父母一如旧时模样,悠然伫立在远处树荫之下,含笑望着自己。
紫龙心下大喜,不仅潸然泪下,他张开双臂欲飞身向前,嘴里喊道:“父王,母后,孩儿终于找到你们了,孩儿从此哪也不去,就和父王母后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父母周身笼着祥瑞的光辉,他们慈祥的望着他,殷殷嘱咐道:“紫龙,你不能来这里,你是六界之主,身负守护天地重任,世上万物生灵还需要你的守护,快回去吧。”
紫龙大喊:“我绝不回去!”却被父亲挥袖轻轻一拂。元神被拂的忽悠悠坠了下来,狠狠的摔在自己身体上。紫龙只觉得四体百骸都像碎了一般疼痛不已,忍不住呻吟一声,悠悠地挣开眼来。
紫龙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躺在一张石榻上。
他用手臂支撑着身子,吃力地坐了起来,只觉一时头重脚轻,浑身软软的,好似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一般。他记得三万年前,自己带兵攻打魔域血城时,被血魔王用法术吸走了全身的法术,那时身子也是这种感觉。
紫龙吸了口冷气,好让自己头脑能够快速的机警起来。他观察四周,此时的境况应该比那时候更糟,因为,那时不管他如何虚弱,三清天尊,肖枫及几位战神俱在身边,而此时,他自己竟一人呆在一石洞之中,身旁无一人相护。
紫龙揉揉鬓角,四下打量,自己居身的石洞狭长幽暗,
石壁上结满了绿色的石苔,洞顶上渗下的水,一滴一滴打在地面的水洼上“卟嗒,卟嗒”作响。
他转过头,看到就在石榻边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烛光摇曳,一位布衣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歪头枕在双臂上睡的正酣。
紫龙微微一怔,忙仔细打量那姑娘。他回神想了想,想起这酣睡的姑娘正是自己与翼方水将交战时在山坡上遇见的那位姑娘。
紫龙觉得口中干渴难忍,想下地取口水喝。不想身子一动,牵动到身上的伤口,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那疼痛如撕心裂肺一般只扯得他浑身一颤。他手臂一软,身子支撑不住歪倒在石榻上,忍不住哼了一声。
听到有响声,趴在桌上的嫣语一下惊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紫龙醒了过来,欣喜地一瘸一拐的走到榻边,瞪着一双明似清泉的双眸看着他问道:“公子你醒啦?”紫龙点点头,嫣语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喝些水?”紫龙正是口渴难忍,当下点点头。
嫣语一瘸一拐地走出洞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碗水递给他,紫龙接过来一饮而尽,低低道谢:“多谢姑娘。”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的绷带,抬眼问道:“是姑娘救了紫龙?”
嫣语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正好略略懂得些医术,替公子包扎诊治了一下而已,是公子体质好,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紫龙听她说的谦逊,也不再多谢,他抬眼环视一下四周,问道:“这是哪里?”嫣语回道:“这是青山。”紫龙微微一惊,蹙眉沉声问道:“青山?”
“不错,”听出紫龙语气中的戒备,嫣语安慰道:“公子不用担心,这里是猎人冬天进山打猎石居住的山洞,猎人们也只有冬天下了大雪才会来,平时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公子可以放心在这里养伤。 ”紫龙松了口气,心略略安了安,低低道了一声:“哦。”
一阵风从洞口卷着几片枯叶吹了进来,余风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紫龙听了听那风声,听出洞外甚是空旷,不禁问道:“这里还有什么人?”嫣语回道:“没有别的人了。”
紫龙纳罕的看着嫣语:“我听着洞外好像很空旷,想必平日里这里人迹罕至,不知姑娘怎会一个人居住在这地势偏远的山洞里呢,你的家在哪里?”
嫣语被他问中了心事,眼神一黯,想起母亲的惨死,自己已无家可归的现状,不仅眼窝一红,心头悲戚。又想起在前两日去集市上看到青山堡的人还在四处寻找自己,当下也不愿多说,勉强的笑一下,道:“我家本来住的不远,只是家里有些事情,所以暂且住到了这里。”
紫龙觉得她答得蹊跷,但看她回答时语气牵强,脸上大有戚色,似有难言之隐,当下也不再追问。只是不由仔细地再打量她,只见穿了一身粗布衣裙,如云般齐腰长发只用一个月色象牙发簪松松挽着,裙子上系了一个绿玉佩环。
紫龙暗自琢磨,看这个姑娘虽然衣着简陋,但谈吐举止绝非猎户家的女子,却不明白为何会独自一人居住在这山洞。
嫣语见紫龙问了几句话后气息已有些不稳,柔声问道:“公子昏睡了好些天,一直无法进食,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煮碗粥喝?”紫龙摇摇头,低声道:“我不饿,多谢姑娘。”嫣语道:“公子身上的刀口还未愈合,不宜多动,你还是多躺躺下休息会吧。”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他躺下,顺手帮他掩好了背角。
紫龙看她言语温柔,行动之间处处露出体贴,不由感激不尽的道谢:“多谢姑娘”。
紫龙躺下后,见嫣语独坐在桌旁,单手支腮,呆呆的望着灯盏中的火烛发呆。过了良久,又见她幽幽的叹口气,转头看看洞口的天色,然后缓缓站起来,到一旁打开地铺 ,合衣躺了下来。紫龙听她辗转反侧了几回,渐渐呼吸平稳,想是睡着了。
紫龙本就是浑浑噩噩的,这时也渐渐睡意朦胧起来,就在他似睡非睡期间,只听衣服窸窣声,睁眼一瞧,只见那姑娘又起了身,向自己睡的石榻这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紫龙心一紧,微阖双眼,只觉一双温润柔软的手已按在他的额上。嫣语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觉得无恙,才又复放心回去躺下睡了。
紫龙心头一热,想她与自己只不过萍水相逢,却承蒙她如此照料,不禁眼角一酸,心中感动。过了良久才不知不觉又沉睡了过去。只觉睡梦中有极苦涩得东西灌进自己的嘴里,还有那双温润柔软的小手数次拭探过自己的额头。
紫龙不知自己这一觉又睡了多久,当他再睁开眼时,只见一缕阳光从洞口斜斜照了进来,照的洞中一片明亮,洞石壁上没长水草的地方莹莹反着亮光。原本清冷潮湿的石洞此时被和薰的阳光照得也有了一丝暖意。
紫龙坐了起来,看到嫣语坐在的桌前,正低头裁剪着桌上的衣料。
见他醒来,嫣语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嫣然笑道:“公子你醒啦?”又指着桌上的衣料,宛声道:“公子的晨衣都被血染透了,再洗浣不出来,我给公子又做了一件,只是山脚下的集市上只有这些粗布,比不得公子以前的衣服,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紫龙低头看自己,这才发现,刚才起身时,薄被滑下露出的胸膛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绷带别无他物。他不仅脸一红。看到自己紫色外袍搭在一边,连忙扯了披在身上。一边不胜感激的低声道:“多谢姑娘。”嫣语没答腔,只报了他浅钱一笑。
紫龙环视一下四周,问道:“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嗯……”嫣语歪头盘算了一下,回答道:“五日。”
说完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近床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阳光上下仔细打量了紫龙一番,然后无不欣慰地说:“今天看来精神好了很多。”又微笑着轻声对紫龙说:“刚煎好了药,正好公子醒来,我端来给你喝好不好?”
紫龙点头,见她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出去,转眼端了一碗药进来,递到他眼前道:“这药温正好,公子快喝了吧。”
紫龙顺从的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顿觉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只浸心底,只苦的他浑身一抖。不禁皱起眉头问:“这是什么?”嫣语好脾气的回答:“公子这是药啊。”说完探究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一丝疑惑:“公子,你从来么吃过药吗?”
紫龙微囧,他记得以前服药时,药仙端上来的药都是碧绿色的,淡淡的滋味犹如茉莉花茶,可是这……他盯着手中这一碗褐色汁液,暗暗拧眉,自己昏睡时就恍惚不止一次的被灌下这又苦又涩的东西,看来那不是梦了。
他拧着眉头抬眼,看到嫣语正望着自己,那清澈似水的双眸中满是殷切之情。紫龙当下不再犹豫,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看到他把药喝完,嫣语微微笑道:“你刚服了药,歇一会吧,我熬了些稀稀的米汤,一会你喝一些,你已经二十几日没吃过东西了。”
紫龙疑惑的道:“我几经在这昏睡了二十多天了吗?”嫣语点点头回答:“是呀。”
紫龙静默了片刻,微微一笑,看着嫣语道:“紫龙承蒙姑娘照顾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名字呢。”
“我叫嫣语。”
紫龙听了,思付了一下,低低吟道:“幽兰芳草回眸笑,嫣然婉语如月明,好名字。”
嫣语双腮微酡:“嫣语的名字可担不起这句诗词,只是外公说嫣语从小说话喜欢带着笑,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紫龙心想,这姑娘脸上常常带有凄楚之色,好像心事重重,可是一说起话来就会嘴角轻扬,笑意便如春霞破晓般浮起,让人望之心神俱醉,这名字取得果然不错。
紫龙身子还是极虚弱,饮完一碗药已出了一身冷汗,体力有些不支。嫣语见状想扶他躺下,紫龙微微摇摇头,道:“连躺了数日,头都昏了,我想坐坐。”
“好。”嫣语依言扶他往后靠了靠,让他斜靠在枕头上。
自己则又坐到桌边裁制晨衣。
紫龙见她低头专心缝制裁剪那件衣裳,飞针走线的手法甚是熟稔,一看便是常干这些。但看她言谈举止,娴雅大方的样子又绝非小门小户需要操劳的女儿家。不由再仔细打量她,暗暗猜度她的身份。头上别的象牙簪子道是寻常,所佩的那块玉佩中间嵌了一磷状的物件儿,那东西非金非银在烛光下隐隐泛着粼光,倒像是某个动物身上的鳞片。紫龙虽不知那鳞片何物,但是看那块玉佩通体油绿温润,却甚是名贵,却不知她衣衫褴褛却配得起如此名贵的配饰。
紫龙心中虽然疑惑嫣语的身份,但想起上次询问时她不肯如实相告而且脸色凄然,似有难言之隐,此时又不好再问。只想等自己回到天庭,总会查到她是谁,当下也不再多想。
嫣语低头做了许久手中的伙计,觉得脖颈微酸,她抬起头来,揉揉自己的臂膀,转身看看洞口,洞口的阳光已有些虚散,想是临近黄昏了。
她问斜靠在石榻上的紫龙:“太阳快下山了,我去采些野果来,公子是继续坐着,还是躺下歇会儿?”紫龙微笑看着她,乌黑的眼光泛起一丝柔光,回道:“我再坐会儿。”
“那好,我去去就来。”嫣语点点头一笑,挎着篮子走走出洞去。
看嫣语脚步蹒跚地走了出去,紫龙静静坐着望着洞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见洞口照进来的阳光一点点暗了下来,洞外除了风声还是别无它响。又过了许久,洞口已全黑了下来,还是不见有人回来。紫龙想到这荒山野岭,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了野兽怎么办,心中不禁焦灼了起来。
他忍不住想下床去寻人,手微一用力支起身子,只觉一阵昏厥,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床上。他咬咬牙,正准备再次起身时,忽然洞外面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紫龙认得那是嫣语的脚步声,当下心头一宽,身子缓缓靠回枕去。转眼就见嫣语挎着篮子脚步吃力的走了进来,但见她眼睛发亮,脸色微红,额上满是汗水,鬓角几缕碎发被汗水紧紧贴在耳边,气息间喘得有些急促。
紫龙微微有些诧异,询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嫣语一笑道:“你猜,我今天找到了什么?”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举到紫龙面前,喜笑颜开的样子像中了头彩:“这么大的红苹果,我摘了满满一筐,咱们在这里每日水煮粥,要不就是干干涩涩的山梨,这次终于换换口味了。”紫龙见她平日里温柔娴静,此刻高兴起来却像个孩子,不禁一笑。再看她笑靥如花,那灵动的笑容映的石洞都好似明亮起来。紫龙只觉心“突”的一跳,连忙转开眼睛,竟不敢再看。
嫣语将苹果洗净了切了一盘呈给紫龙,自己则忙着张罗晚饭。
紫龙看她端上来的饭食只有米粥和简单的小菜,但给他用的碗筷都是新的,不由暗暗感激她的体贴。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嫣语挑亮了烛光,接着赶制紫龙的衣服,紫龙看着那烛光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