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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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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青山山顶,逆风卷着落叶一阵阵在茅屋门前吹过,吹得挂在茅屋门前半新不旧的门帘一起一合,“啪啪”拍着门板声声作响。
青山的秋天很短,刚刚步入初秋,风中已有丝丝的寒气,那凉薄料峭的秋风透过窗口缝隙细细的吹进屋内来,使简陋的屋子里处处透着森冷。
透过茅屋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杨树叶子已经渐渐变黄,一阵风吹过,树叶四散飘落,只待树叶落尽,青山的冬天就到了。
美娥轻轻咳了一声,每年天一冷,她就会开始咳,咳疾断断续续一直到来年天气暖和才会好,今年咳疾犯得又比往年早一些,美娥明白这是身体在告诉她,她的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茅屋内,光线随着日落渐渐昏暗了下来。
美娥撑起了蜡烛,雪白的脸庞被橙红色火苗映的一红。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身穿一件深棕色的粗布衣裙,头上简单的挽着一个妇人发髻。虽然已过了韶华芳龄,眼角因磨难过早爬满了细纹,眼睛也被风尘岁月磨炼的不再明亮而稍稍有些浑浊,但她看来依旧美的得动人。
“夫人。”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堡主请夫人到青山堡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美娥诧异地望着门口,自从她们母女二人被撵到这茅屋居住以来,她与甄武已很少见面,这时甄武忽然要见她,却不知为了何事。美娥蹙紧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使自己不要惊慌,在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之前,自己千万不能紊乱了心智。她稳了稳心神,抿了抿头发,开开门,看见一个黑衣侍卫正躬首立在门口。
黑衣侍卫见到美娥,恭敬的俯首道:“夫人,请。”美娥挺直了背,昂着头,做出一副凛然自若的样子,跟在使者后面出了小院,一路向青山堡走去。
太阳快要下山了,斜斜的阳光铺满山坡,山坡上的山石树木都变得的黄灿灿的,仿佛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
猎猎山风将美娥身上的布衣衫吹得上下翻飞,她此刻的心情就像这飘忽的山风,冷冽而凌乱……当年她珠胎暗结,为了给她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父亲比武招亲选了甄武做她的丈夫,要他只做青山堡名义上的女婿,等孩子满三岁就赠他千两黄金让他离去。
却不想嫣语未满三岁父亲就撒手人寰,甄武一概往日温和善良的面目,用千年鬼术封了她的仙法使她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又遣散了青山堡所有的旧人,撵了她母女二人出来,彻底霸占了青山堡。
风中美娥的憔悴的身影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更加瘦小而单薄,可那瘦弱的身躯直直挺立着,就像寒风中的一枝傲然挺立的寒梅。
不远处巍峨的城堡离已自己越来越近,门匾上“青山堡”三个字黑色大字赫然在目。美娥酸楚地凝望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每向前一步,心头的酸楚就加重一分。
转眼已来到青山堡的大门,美娥跨进门去,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块块墨绿色的金砖和一颗颗根盘错节的万年古树以及那一幢幢泛着淡青色的飞檐楼阁。
美娥环视四周,不仅心头又是一酸,这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分土地都无不是她小时候奔跑玩耍过的,就连夕阳穿过婆娑的树叶透下来的点点亮光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望着目能所及的一切,被甄武撵出这里后,她有多久没回来过这里了?时间久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此时,置身此地的感觉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就如昨日乍离,陌生的又恍如隔世重逢。
打扫庭院的杂役有的认识她,停了手中的伙计,垂了头毕恭毕敬的打千行礼:“夫人。”
美娥挺直着背,矜持的点头,她才是这山堡的真正主人,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要有主人的气派。
她稳稳的迈着步子随着侍从登上一层层台阶,穿过一道道长廊,来到的间一紫红砖瓦大屋门前,侍者躬身礼让道:“夫人请。”
美娥不禁湿了眼眶,这是父亲生前的书房,她小时老喜欢跑到这里来找父亲,然后爬到父亲的背上欢笑玩耍。一时间,她仿佛又听见自己与父亲玩耍时的欢笑声从屋中隐隐传来。
压了伤心,美娥轻轻拭了拭眼睛,迈步走进屋去。屋子内还未掌灯,光线有些黑暗。一个绸衫男人正负着双手背对着门立在屋内。听到脚步声,绸衫男人回过头来,看到美娥,他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脸,上下打量美娥几眼,低声询问:“美娥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美娥扫了他一眼,冷笑道:“甄武,你用千年蛊术封了我的仙法,这么些年来我每呼吸一次,心都如刀剜一般疼痛一下,我能熬到今日不死,也真托你的福了,你说我的身体好不好?”
甄武哂笑:“美娥你的性子依然没变,依旧那么牙尖嘴利。”美娥依旧森森冷笑:“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也只有靠这一副牙尖嘴利来对付那些卑鄙下流的无耻之辈了。”
甄武干笑了一声,显然,他不想在这些无谓的事上再费口舌,他轻咳一声,道:“美娥,我今日请你来,不是想和你做这些口舌之争的,我知道你是恨足了我,我现在有件事和你商议,只要你依了我,我解开你身上的蛊术,把这青山堡也还给你,你说如何?”
美娥心中竦然一惊,当年甄武为了得到青山堡费煞苦心,现在竟然用来之不易的青山堡做交易,看来他此番说的这事非同小可。
她垂着眼睛坐到椅子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什么事?我倒想听听。”
甄武阴沉的目光扫一眼窗外的天空,本就一脸戾气的脸上变得更加阴霾,他低声道:“美娥你知道天庭每隔一千年都会在六界甄选仙婢的事情吧。”
美娥诧异的看着甄武,不知他忽然提起这件事所谓何意,她思索片刻,方答道:“知道,那又怎样?”
“再过不久又到了天庭选婢女的时候了,嫣语秉承了你的仙神,又是青山嫡女,整个青山只有她才有资格上天庭。”
“什么?”美娥竦然一惊,满脸疑云的问甄武:“你打算送嫣语去天庭?”
“不错。”甄武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波谲云诡,他说着,转身从身后的紫檀书架上拿出一个黑色铁皮匣子,从里面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烁烁发着绿光的珠子。他把珠子放到美娥面前,压着嗓门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是为天帝紫龙选随侍婢女,你只要让嫣语揣上这个‘摄龙珠’上天庭为婢,半年之后我就解开你身上的封道蛊术,还把这青龙堡还给你,你说怎样?”
美娥看那珠子在幽暗的光线下突突冒着绿色的寒光,样子十分诡异。更诡异的是,她只看了那珠子一眼,就觉得自己魂魄正在丝丝缕缕浮出躯壳向那珠子飞去,好似自己的元神都被这颗珠子吸走了一般。她连忙收回眼神,不敢再看。
她用袖掩了掩口,别开头避开那珠子,厌弃的说:“这事若是我不答应呢?”
甄武欺上前来一步,逼视着她,阴戾的脸上陡然寒色压人,他冷然决绝的道:“你母女二人会被挫骨扬灰。”
美娥好像被吓住了,怅然的看着远方,过了好久,才长长的叹口气,甚是无奈地低声道:“其实上天庭也不错,至少锦衣玉食,比在这青山一天天粗茶淡饭的好多了。”
甄武脸色一喜,盯着美娥的脸,犹不置信的问:“听你这话,你是答应了?”
美娥低头思付了片刻,口气疏冷地道:“我得想想,等嫣语回来商量一下,毕竟孩子大了,有些事还需要问问孩子的意愿。”
甄武顿时眉开眼笑,谄媚道:“嫣语最孝顺了,你若答应了,嫣语一定也会答应的。”
美娥垂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袖,不耐烦的说:“你让我们母女考虑一下,几日后回你。”甄武后退一步,朗声回答:“好,我就静等你的消息。”
美娥走出青山堡时,天已快黑了,山头的风打着呼哨在耳边吹过,刮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美娥拖着酸软无力的腿回到家,一进茅屋,就跌坐在床上。她长出一口气,只觉背上渗出的冷汗几欲把贴身的小衫湿透。
她刚刚只看了那摄龙珠一眼,就觉的身上五魂六魄好像被摄龙珠吸走一般,假若嫣语揣上这摄龙石上天庭,用不了多久她的魂魄也就被珠子吸取光了,到时候必死无疑。
甄武早有忤逆之心,如今让嫣语上天庭肯定是他计划中的一步,她决不能让嫣语身陷其中。
美娥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一声,刚才的一路冷风再加上心绪的波动让她有些支撑不住,胸口又隐隐疼了起来。
其实最近一段时日,她觉得自己身上法力有冲破蛊术之相,只是这些法力气若游丝还不成气候。她原本打算等身上的法力恢复一些就逃离此地的,看来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美娥走到窗前,撩起窗帘往外一看,就见小院篱笆处人影一晃。果然甄武已派了人手监视她们。
美娥回身走至床边,从衣柜里取出一个裹着红布的黑木鎏金匣子。她打开匣子,拿出一只碧绿翠玉镶金虾须嵌珠簪子。簪子通体碧绿无暇,簪首镶嵌着一颗浑圆硕大的珍珠,珠子四周缠绕着细若虾须的缕缕金线,轻动之下,金丝轻颤不止,在烛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甚是夺目。
这簪子乃是玄界的圣物,嫣语两岁时,美娥带着嫣语去玄界为玄母拜寿,玄母见了粉雕玉琢的嫣语甚是喜爱,笑着说:“你这丫头我是爱极了,长大了嫁给我做儿媳吧。”说完也不容美娥开口,从头上拔下笼珠翡翠虾须簪在放到嫣语手里,说:“这是我们玄界祖传发簪,算是定礼,不许反悔哦。”嫣语那时也不过两岁,见发簪上金须颤动甚是好看,哪知许多,一把攥了,奶声奶气的回答:“谢玄母赏赐。”引得满堂高朋哄然大笑,立在一旁眉眼如画,还是少儿模样的玄城,脸红耳赤,飞身跑了。
美娥看着手中的簪子,心中微微叹息,只可惜玄母当年因降狰章峨山兽时已羽化飞逝,也不知当年的一句玩笑话算不算的数。
她凝神想了片刻,取出信笺,写下拜帖,将拜帖及笼珠翡翠虾须簪一起封好,放进怀里,又起身收拾几件平日里穿的衣服,好等嫣语回来。
嫣语诊治完被蛇咬伤的老者,见凉风习习,吹在身上甚是舒服,也不急着回家,停在山坡上吹了会儿箫,眼见天色已晚,才回到家中。
一进屋,看母亲正在收拾包裹,一幅要出门的样子,嫣语觉得奇怪,自从她记事起,从没有走过亲戚,却不知母亲这是打算去哪里。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母亲将食指放在唇上对她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嫣语心中更加诧异,但依旧听话的点点头,又见母亲招手示意她过去,当下顺从的走到母亲身边。只见母亲在纸上写道:“甄武,他不是你的生身父亲”。
嫣语看到那几个字,好像忽然被人敲了一锤子,她迷怔地看向母亲,却见母亲神情严肃直视着自己,笃定的点点头。
嫣语怔了片刻,然后就觉心底深处有一根弦狠狠扯了起来,只扯得她心中阵阵绞痛。
还记得小的时候,因为父亲对自己总是一副厌恶的模样,她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乖巧,不够懂事,不够温顺可爱,才无法得到父亲的宠爱,并常常为此暗自烦恼,却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亲,怪不得才会如此嫌弃自己。
一时眼眶轻轻浮起一层薄雾,嫣语凄楚一笑,眼泪几欲滴下。她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时间心中有悲有喜,悲的是自己认了多年的父亲竟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喜的是从此以后,此人对自己的好与歹再也不用放在心上了;还有那些居住在青山堡里,经常欺负她们母女,无恶不作的弟弟妹妹们,自己再也不用纠结手足之情一味的担待忍让了。
就在她思绪翻涌间,见母亲又写道:“甄武要害我们,我们今晚就逃,去玄界,找玄城。”
嫣语倒吸一口气,一双因含泪而显得朦胧如雾的眼睛因恐惧又顿时变得凄冷清亮起来。她伸手惊慌的拽住了母亲。
美娥握住女儿的手,感觉到那小手一片冰凉。她愧疚地看着女儿。女儿从小善良 ,懂事,只可惜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无能,让她从小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不过就在今晚,自己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带她逃离这个魔窟。
美娥把纸团成一团一把扔进火盆里,眼看那纸团“轰”的一声变成一团蓝色火苗,瞬时化为一团灰烬。
须臾,美娥恢复了往日的音调,开口道:“嫣语,饿了吧,赶快坐下吃饭。”说着,走到灶边从锅里拿了饭食放到桌上。
嫣语压住心里的惊慌不安,也尽量像往常一样,回了声“好。”端起碗来,却哪里能咽的下一口
青山的初秋,深夜的风已带有凛冽的寒意,如钩的新月弯弯挂在山头,晦暗的天空只有几颗暗淡的孤星在隐隐闪烁。
山头一片静谧。忽然,竹林里闪出两个人影,她们拨开灌木杂草,脚步尽量放的很轻,一路往山下奔去。
夜色中奔跑的二人,正是出逃的美娥与嫣语。
原本二人偷偷遛出小屋后,美娥强用仙法驾了行云。可是二人刚刚离开地面,美娥便体力不支的跌下了云端。待她收束心神,强行运气再念云诀时,忽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当下也顾不得再念诀,拉着嫣语徒步往山下跑去。
山路崎岖,夜色下道路更是难行,嫣语和母亲踉踉跄跄地跑了约两里路,忽听后面传来大踏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侍卫手持火把飞速追了过来。
同时那两个侍卫也看见了两人,他们高喊着:“在这里,在这里!”一边喊着两人一边快速抄了过来。
转眼,两名侍卫追至眼前,横身挡住她们的去路,拿刀指着她们大声道:“帮主早料到你们会逃脱,还不快快跟我们回去!”
美娥冷冷一笑,低喝:“跟你们回去,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话音一落,手中已多了一双明晃晃的短剑。
高个子侍卫正准备扑上来,见了美娥手中的剑吓得一哆嗦。矮个子侍卫道:“她的法力早就被堡主封住了,不用怕,堡主有令,若她二人出逃势必抓回,若不从,杀无赦。”
嫣语听了这话,只觉背后升起一股透心的凉气,那凉气伴着恐惧渐渐传遍四肢百骸,使她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栗起来。她正在绝望中,却见两个侍卫徒然闷哼一声,然后翻着白眼,歪歪倒了下去。
美娥和嫣语惊愕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见两名倒下去的侍卫身后,赫然直立着一名持刀黑衣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美娥和嫣语见那持刀黑衣人五短身材,粗眉阔目的脸上一条清晰的疤痕从左边的眉梢一直斜横至右边的嘴角。
“哑叔?”嫣语不禁惊呼。
此人正是在青山常常帮她们母女砍柴跳水的青山堡的哑巴更夫——哑叔。
只见哑叔一改往日的憨态,眼光凌厉扫视一下四周,压低了嗓门催促她们道:“甄武得到传报得知你们出逃,已经带着大批人马追来,你们快跑吧。”说完扭身消失在树林之中。
哑叔竟然会说话?母女二人吃惊地对望一眼,也来不及多想,拔腿往山下跑去。
两人仓皇奔至半山腰,就听一阵幽幽的短笛声“呜呜”吹起。
短笛声悠扬嘹亮,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吹来,只让人觉得四面八方皆被这短笛声覆盖。
听到短笛声,美娥脸上闪出一片绝望,她从怀中取出那封拜帖交到嫣语手中,急切的说:“快,去玄界,找玄主玄城,他会照顾你的。”嫣语闻言三魂惊走了俩魂半,她哪里肯依,凄然拉住母亲的手:“要走一起走,我绝对不会丢下母亲!”
美娥一改往日慈爱之色,一把推开嫣语,怒喝:“快走!”嫣语哭着望着母亲,不肯挪动脚步,只摇头道:“嫣语不走。”
见嫣语不听话,美娥脸色一横,一把将手中的短剑横到了颈上,厉声喝道:“你再不走,我立时死在你眼前。”
嫣语见状只吓的双膝酸软,流泪戚声唤道:“母亲……”美娥赤红了眼,厉声喝道:“还不快走!”
嫣语心痛如绞,只得挪动脚步。她刚刚艰难向前走了几步,就听短笛声在头上一掠,接着马蹄杂沓,一身蓝衫的甄武率领一列人马出现在眼前。
嫣语一眼看到刚才帮她们逃跑的的哑叔垂着头被五花大绑在一马前,
甄武放下唇边的短笛,脸色沉暗,皱着眉头瞪着美娥冷声道:“真是不识抬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说了,只要你让嫣语把这件事替我做成,我就解开你身上的蛊术,把青山堡也还给你,你却要逃走?”
“呸!”美娥恼恨的瞪着甄武,双眼几欲冒出火来,恨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吗?我青山堡万年历代忠良仁义,如今青山堡的基业虽然被你这狗贼霸了去,但是你要逆天叛道是你的事,我母女二人绝不会为虎作伥。”
甄武不屑冷笑:“什么忠良仁义,你们这些蠢人,为了那所谓的忠良仁义难道你们连命都不要了么?”
美娥冷笑一声,不屑的道:“你的为人我太了解了,不管以后事成事败,你都不会留我娘俩活命的。”
甄武咧咧唇,点头哂笑道:“不错,美娥你真是愈来愈聪明了,真不愧你我夫妻一场。”
“呸!”美娥厌恶的啐道:“什么夫妻,你也配?别脏了我的耳朵。” 甄武不由勃然变色,阴鸷的脸上猝然涌出一层杀气。他刚欲开口说话,他旁边一位红衣艳妇婉声说道:“这贱人竟敢如此羞辱堡主,玉娘替你教训教训她。”话音甫落,双臂一展抖起一片红衣,大鸟般凌空飞起,五指如钩,直直向美娥面门抓来。
这玉娘是甄武最宠的侍妾,因美娥是甄武正妻,她只能为妾,这时正好借机会除掉美娥,好了却她多年的心事。
美娥见玉娘来势汹汹,忙挥剑抵挡,她一边挥剑抵挡玉娘的攻势一边对嫣语大喝:“快走。”
嫣语哪里肯走,却见剑光一闪,玉娘惨叫一声,翻身滚到地上,肩上已被母亲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可惜美娥法力被封 ,只能调动些许力气,否则这玉娘十个脑袋也给削掉了。
玉娘吓得花容失色,紧紧盯着美娥,不信任的尖声道:“你的法力不是被封住了么?”
美娥冷笑一声,鄙夷的看着玉娘也不答话。
甄武见爱妾被伤,怒吼一声,凌空一掌拍向美娥。就听“嘭”的一声闷响,美娥被他的掌力震的飞出十几丈外,扑倒在悬崖边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再也动弹不得。
嫣语惨呼一声:“母亲……”箭一般扑到母亲身边。只见母亲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嫣语咬着牙,强忍着悲痛将母亲肩膀揽在怀里,凄声唤道:“母亲,母亲!你快醒醒。”
仿佛听到了女儿的呼唤,美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艰难的凝聚了目光,痴痴看着女儿,吃力的、断断续续的说了句:“去玄界……找……玄城。”说完头一垂,再无声息。
“母亲!”嫣语拼命的摇撼着母亲的身体,泪水滂沱而下,她拼命呼唤:“母亲,母亲!”可是不管她如何摇晃,如何呼唤,再也不见母亲有何回应。
甄武下了马,负手踱了过来,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乖乖的跟我回去,我可以饶你不死。”
嫣语放下母亲,缓缓地站起身来。她擦擦脸上的泪,悲愤的地望着甄武,噙满泪水的眼睛在隐约的星光下好似泛着寒光的黑色宝石。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会跟你回去,你杀了我吧。”
甄武脸色一沉,双目灼灼逼视着嫣语,冷喝道:“小小年纪和你母亲一样执拗,赶快跟我回去。”说着迈步上前,伸手意欲拉住嫣语。
嫣语看甄武一步一步逼近,不禁胆怯的往后退去,才退了两步,忽觉身后从下往上吹来一股冷风,回头一看,不由暗自一惊。身后咫尺就是黑洞洞烟雾缭绕的万丈深渊,那股冷风正是从脚下的深渊吹出来的。
嫣语看看脚下的深渊,再回过头来看看一步一步逼到眼前的甄武,原本惨白的脸色变得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甄武见嫣语已无路可退,“呵呵”冷笑一声,得意地说:“你已无路可走,识相的话,乖乖跟我回去。”
嫣语立在悬崖边上,身子轻轻的颤抖着,一头秀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一双本就幽黑的眼睛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显得更加乌黑。她悲痛地看一眼地上母亲的尸首,又转眼看看犹自狞笑的甄武,凄苦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而决绝。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凌乱的头发,涩声道:“ 我说过我死也不会和你回去。”话音未竭,忽然纵深跳下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甄武万没料到平日里性情委婉的嫣语会如此的刚烈,大惊之下飞扑上去想要拽住嫣语,可是手中只捞到了嫣语手中的那封信。他连忙俯身向深渊看去,只见下面烟雾缭绕,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此处悬崖深不见底,甄武料定嫣语跳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不禁摇摇头喟叹:“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可惜了。”回过头来嘱咐手下:“下山查找尸体,记住,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手下领命遵禀。
甄武看看手里刚从嫣语手中捞过来的信封,想起刚才嫣语一直紧紧攥着这封信,或许里面有什么重要内容,遂打开了细看。
委在地上的玉娘在一旁撒娇:“帮主,你也不来扶妾身一把。”又一眼瞥见甄武手中的信封,娇声问:“那是什么。”甄武走到玉娘身边,把手中的信交给她看,捋须叹息:“我知美娥年幼时曾在玄界侍奉过玄母,没想到两人还有联姻之约,只可惜嫣语已死,否则嫁过去,那玄城若能为我所用,那可就是另一番天地喽。”
玉娘看了信笺上的内容,不仅眉梢飞上一片喜色,她握着翠玉镶金虾须嵌珠簪得意的一笑:“早听说那玄界之主玄城的才貌双绝天下,你别忘了咱们的女儿媚儿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甄武看她一眼,眉心一动,低声询问:“你的意思是?”玉娘摇了摇手中的玉簪,斜眼溜了甄武一眼:“媚儿乃是庶出,我一直担心她的身份会找不到一个好人家,现在有了这个,我还怕什么。”甄武心领神会,点头微笑。忽听得身旁树林中有声响,甄武凌目扫过去,却是几只野鸟在一旁不忍直视他们的龌龊勾当,扑棱棱振翅飞向夜空。
夜空本就星光晦暗,这时更布满了灰蒙蒙铅一样的乌云,原来挂在半空的一轮弯月早已不知躲向何处,只有悬崖卷来的猎猎秋风吹得树木枝叶呜咽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