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可是想象一 ...
-
抵达雷德峰的当夜，顾君颜一边抱着酒坛子一边喊着“肯定有不和涂术成亲也能保住魔君位子的方法！”，趴在院落石桌上栽倒过去。
流落无奈按着眉角，对暮景道：“明日我照常指导你修炼，天色晚了，你去歇息吧。我扶她回房。”
暮景依言往园外去，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顾君颜伏在流落肩上。暮景听她泣道：“若不是我还是个魔君，我真想揍死那帮老混蛋！呜……怎么办啊落姐姐，我守不住父亲传给我的位子了，天下苍生要保不住了呜呜呜……”
落姐姐……看君颜平日对落前辈夹枪带棒地嘲讽，不想她喝醉后竟这般依靠落前辈。
想必落前辈也是知道君颜实际上很亲近她，才对平日里君颜对她的冷嘲热讽一笑置之吧。
暮景忽然觉得这般坦率的顾君颜有些可爱。
……
距她们抵达雷德峰已一个月了，秋去而迎冬。
这儿的温度下降地尤其快，昨日竟落了一夜的雪，现在观园内院外，尽皆白茫茫一片。
暮景静静望了一会儿雪景，敛了衣袍穿过长廊往厨房去。
她们的下一目标，是天堑密宫的石符。现在暮景的实力仍有短时间内提高的潜力，流落也需要时间将身体调至完全状态，上次扯开空间裂缝赶路似乎对她的修为有些影响，因此她们决定在去之前再好好修整一番。
顾君颜在送了石符过来后，借口回去也是给自己添堵，便和流落暮景一起在这住下了。
暮景照例早起在厨房外喂小虎。
抚摸着已初显威凛的小虎，她心里有些感慨。用那刚木枝修炼的效果很好，现在的小虎已经能口吐电光了。
小虎蹭了蹭暮景的手掌，然后往外边园子跑，跑了几步发现暮景没跟来，又回来绕着她转了两圈，扯扯她的衣摆。
“要我也跟来吗？”暮景起身跟着幼虎，“去哪里？”
却只见幼虎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偏僻小院。不像其他园子那样有布置精巧的流觞曲水与嶙峋怪石，这儿什么装饰都没有，地上一片雪白，只右边靠墙那儿有棵积压了一层雪的老松。
“来这里做什么？”暮景低头问小虎。
小虎啸了一声，绕着暮景走了一圈，然后在这小院内跑了起来。它从雪里挖出一个瓷瓶，让瓷瓶在前面滚动，它在后面追着跑来跑去。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它才带着瓷瓶回到暮景身边，咬了她衣摆。
暮景明白了：“希望我陪你玩？”
小虎点点头，望着暮景的目光饱含期翼。
“是呢，最近一直修炼，忘记陪你玩了。”暮景揉了揉幼虎的头，幼虎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样子，“希望我怎么配合你呢？”
“原来你在这里。”对话忽然被打断。流落从院门过来，瞧见一人一虎，“这雷虎似乎长了不少，修为也进了些，快筑基了。”
“落前辈！”暮景闻言忙起身，看见那执箫女子时，脸上不自觉现出笑容，“落前辈怎么来了？”
“想看看你做些什么。”流落道。
幼虎似乎明白了暮景短时间里不会陪它，便又追着瓷瓶跑起来。
“小虎真可爱。”暮景不由笑了。
“说起来，这雷虎好像还没个名字。”流落看着充满活力的小虎，忽然道，“君颜以前养了只八哥，一唤它名儿它便叫唤，挺有意思。不如你也给它起个名字吧，这样日后也唤得动它。”
起名字么。说来，若幼虎有个名字，以后唤它方便许多；而她要是给这幼虎起了名，那么她们之间也算建立了一份羁绊。
当有人唤这个称呼时，这个小家伙就会明白是在叫它，还会想起起名的她。
想到这里，暮景心里忽然有了些触动。
“起个名吧。”流落说。
暮景看那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几乎和背景融在一起的幼虎。它只是在雪地上跑就玩得这么开心，真是单纯可爱。
“踏雪。”她忽然就想到这个词。
“踏雪……”流落念了一句。
暮景兴致很高，她上前去，幼虎看她过来，便停下了脚步望她。
“小家伙，你以后便唤踏雪，好么？”随着修为精进，小虎灵智已开，暮景知道它能听懂。
小虎走过来，顺从地蹭了蹭她。
心中莫名地涌出了爱怜的情绪，小虎对她的亲近更加让她心生欢喜。就像忽然多了位难以割舍的存在一般，这种充实感让暮景心间微暖。
流落也望着这一人一虎。
而雷虎发现流落看过来，抬头望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叼了瓷瓶跑开了。
“它好像越来越敏感了。”暮景只当它发觉流落修为高绝才躲起来。
流落却拧了眉。
这雷虎似乎时常对她表露出敌意，恐怕……
她望着雷虎离开的方向，目光暗沉。
罢了，左右它翻不起什么风浪。
“落前辈。”
暮景忽然回过头来，流落霎时松了眉，温和道：“什么？”
暮景回头看流落时，见到的是一身白衣胜雪如谪仙的女子，墨发更衬得她肌肤白皙。
清冷如霜雪，皎洁如银月。
被那漆黑的眸望着，看她殷红唇边勾起的些许笑意，暮景不由得紧张起来，面色有些泛红：“不、没……”
她忽然意识到，流落虽性子冷淡，却总对她有不一般的温柔。她像极星那样引导她，又像冬阳般以光泽温暖与庇佑她。
这份温柔使她逐步沦陷。若是落前辈待她这样不寻常，是否意味着她于流落也是特殊的存在呢？
是否意味着，流落，对她亦是有意？……
“落前辈,”暮景忽然说，“落前辈，对我是怎么看？”
“怎么看？”流落重复道，见暮景捏紧了衣边却尽力保持平静、目光隐有希灼之色，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意收敛了些许。“不错。”
暮景一怔：“不错是指的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且这答案太宽泛了，她弄不清楚流落的想法。
“不错，就是不出错。”流落道。
“不出错？……”暮景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但流落说的不像是通常意义的不出错。暮景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执拗性子的她现在就想要答案，“不出错指的是什么？”
“不越出轨迹，令人安心。”
诶？……不，不对，她想要的发展不是这样的！
暮景焦急地望流落：“不是的，落前辈……”
对方安静看着她，眸中似乎蕴含着什么，旁人看不清。
“落前辈，我、我早已对你……”
“等等，别说！”流落忽然上前一步，食指抵在暮景的唇上，目中深沉，“别说出来。只要不说出口，一切就不会改变。你别说。”
暮景怔怔望着她，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知道，流落她全部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她不想要，她连让自己剖白的机会都不给。
不说出来，流落她便可以继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拒绝，而是从最开始就把希望剔除掉。
暮景紧紧捏着的指尖泛白，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流落移开了抵在她唇边的食指，离开了院子，她也没再出声。
胸口像是被敲下一块后填了块冰补上，暮景觉得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凉意从心脏蔓延到身体各处。
可恶，好疼啊……
踏雪不知什么时候绕了回来，靠在暮景脚边，可是她好像没注意到它，仍沉默着望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
……
夜晚，暮景与寻常一样，笑着向流落与顾君颜道晚安后才回房。
顾君颜用爽朗笑容回应了暮景，而待对方离开后，她蓦地沉下了脸。
“你和小景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流落抿了口酒，似乎仍不习惯酒的味道，微微皱了一下眉，放下了手中杯子。
“你骗谁呢，饭桌上这种气氛，你老实交代！”
流落没有回答。
见她沉默不语，顾君颜暗叹一声，缓和了语气。“我猜猜看。是不是小景对你，嗯？”
“你看出来了。”
“在魔界的时候她的态度就很明显了，倒是你，活了这么久却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结果反倒没看出来。”
“以往的尽皆男子，况且我万载来修炼居多，少与人接触……算了，说这个做什么。”
“那你现在明白了，不如接受了？”顾君颜道。
“如若真有了这份情思，我的道会毁的。”流落望着星辰，那里有她苦苦追寻万年的地方，她的故乡，“患得患失，我不能让自己到那窘迫境地。我只有信念就够了。”
“可是你已经动情了不是吗？”
“趁还没泥足深陷，尽早断了罢。”
“你忍心？这万年来，你还是第一次如此着紧人吧。你注意到了么，你看她的眼神，还有面对她时你的表情。我可是从没见过你用这样的眼神和表情对待别人。”
“将情绪表现出来可是大忌，多谢提醒。”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难得遇到那么喜欢的人，她也很中意你，你真舍得？”顾君颜有点恼了。
“趁现在，除了道没什么舍不得。”流落说完，起身走了。
顾君颜看着她的背影，竟莫名有些同情她。“道不是最重要的。不过你的心意自己都不知孰轻孰重，日后怕是要后悔。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找我啊。”
轻声说完，想象了一下流落窝在她怀里倔强地咬着唇想忍住哭泣，眼泪却不停掉下来的场景，顾君颜笑起来。
虽然这不可能发生。
可是想象一下那个从来都一副看破红尘样子的流落也能有这样的表情，就觉得相当有趣。
虽然也觉得相当悲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