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32、第三十一章 就在她沉溺

　　南国都城西二百里郊野，群山落坐。掌管南国的天南宗正是落派于这群山之中。
　　这日天色清朗，一行人在护宗大阵外饯别远行。
　　前日暮景取了石符，流落的伤势也几近痊愈，她们得踏上行程了。

　　“暮景，你还会回来吗？”南慧拉着暮景衣袖问。
　　暮景只微微笑着，并不回答。身后的流落应昨夜暮景的请求，说道：“返乡之日，前来拜会。”
　　南不凡惊诧地看了流落一眼，又望一眼和善注视着南慧的暮景，默了几秒，道：“道友安心，慧儿定不会受委屈。”
　　南不凡身后的许缘深感激地看向暮景，随后上前引了南慧：“师妹，前辈她们要走了。”
　　南慧松了暮景的衣袖，随许缘深退了两步。
　　“那么，告辞。”说完，流落随手撕开一条空间裂缝，在暮景惊讶目光下揽着她的腰，一步跨入虚无空间内。

　　待空间平复，负手立于众弟子前的南不凡回身，忽然抬手隔空虚按向那些送行的人。除了四位相关子弟，其他人包括两位元婴长老，尽皆昏倒在地。
　　许缘深四人面露惊骇。
　　南不凡施法后，看向身后南质陆诀的目光十分严厉：“暮景一事不得外传，如有泄露，废除修为逐出宗派！”陆诀二人忙低头应是。
　　“长老，他们……”许缘深指昏倒的众人。
　　“无事，抹了他们记忆罢了。”南不凡对待许缘深与南慧二人的态度则缓和许多，“你们也须注意，勿谈及此事。缘深，看你修为，已是到了元婴？”
　　其余三人又是一惊。不料素日低调的许缘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
　　许缘深应是。
　　“好啊，巾帼不让须眉！”南不凡捋着白须道，“你去主殿领长老法衣，择日为你举行长老晋位之礼。”
　　许缘深低头行礼。南不凡转身后，她在谁也看不到的时候，悄悄牵住了南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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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混沌虚空中，两道身影立于一截树木上，漂浮着前进。
　　从天南宗离开，因着南不凡在场，不能失了架势，流落便选择了撕开空间裂缝这种通常化神不易做到的离开方式，以此再次震慑南不凡。
　　在虚空中，时间缓慢而空间跳跃，因此在虚空行走比外边速度快许多，且没有地形阻碍。但相对的，撕开裂缝很耗仙力，且在虚空中十分危险，需要应付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的元素乱流，以及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这也是流落很少穿越虚空赶路的原因。
　　此刻元素乱流冲击着两人与她们脚下的横木，不时还有经受住乱流绞磨的石块撞来，树木晃动地像是随时要侧翻。
　　流落从进入虚空就将暮景揽在怀中护着。
　　有流落保护，又有身上仙袍防御，暮景十分安全。
　　……只是这有些令人害羞。暮景安静抱紧流落，头埋在对方怀里。
　　真是的，心跳声小一点啊，万一被落前辈听到该怎么办。
　　因着虚空不时会有强烈的光亮，为防眼睛被灼伤，她不能抬头看流落的侧脸。
　　“落前辈……”
　　“嗯？”
　　听到了流落的声音，沉稳的尾音一直传到她的胸腔，最后在她的心上系了个结。
　　“落前辈的怀抱，好温暖、好心安啊。”
　　耳边元素乱流刮过的声音像是雨前窗外狂乱的风声，她久久没有得到流落的回应。就在她沉溺在这温暖中快要睡过去时，她听到了仿若穿越了亘古、回荡在空旷长廊般幽深的低语。
　　“那就好。”
　　声音温柔地令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意识一松，耳边的风声远去，暮景彻底落进了安谧梦境中。

　　再次醒来，暮景察觉周围已经变得安静，鼻尖萦绕着林中独有的清新气息，与淡淡的槐花幽香。
　　暮景睁开双眼，入目是漆黑一片。她仰头望着上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从密林层层叠叠树冠空隙中露出来的破碎星空。
　　清醒后，她察觉到周身风飒飒，指尖有一点凉意。
　　秋季的萧瑟感。
　　“醒了？”上方忽然传来流落的声音。
　　“嗯……”这声音很近，她定睛瞧，才注意到倚着树的流落。
　　以及自己正枕在流落膝上这一事实。
　　……枕在落前辈膝上？
　　暮景大脑卡了一下，死机了。
　　诶诶诶这什么情况她怎么了她在哪儿她是谁……诶不等、她怎么会在落前辈膝上醒来到底什么情况这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
　　然后暮景看见流落笑了一下。
　　微弱的星光下，流落的黑眸粲然生辉。
　　“饿了吗？”
　　暮景不自觉压抑着呼吸，仿佛这样可以让心跳慢一点。她撑起身，发现自己的长发被细心地拢在了一起。暮景轻轻点头。
　　她见流落起身，掐诀使了个术法，一丈远的地方便起了堆篝火。满地的食物——并没有出现，她留意到侧边不远处有片空旷地方。
　　“此处可用住宅法宝。”
　　暮景左手在储物腰带上一抹，法宝出现在手中。试着用神念催动，但没有反应。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法宝。
　　流落看出了她的迟疑，挑了眉：“第一次用？”见她点头，道，“把灵力灌进法阵，激活神识烙印，试试看。”
　　暮景依言，那法宝很快恢复了它原本的形态——一座园林院落出现在原地，占据了整片空地。
　　流落走在前面，暮景跟着进入院落。

　　因着住宅法宝的特殊性，暮景的神识探测范围大大缩减，流落便带着暮景熟悉了院落。
　　提了灯穿过湖亭与园径，两人终于来到一处厢房：“楼阁那边没收拾，先在这儿将就一夜。”
　　暮景得知流落就住这附近，便笑着道：“这里就很好。”
　　房内布置简单而齐全，暮景尤其中意木具漆雕上的精致花纹。她环视一周后再望桌上，忽然注意到了桌上的照明法器。
　　“这个莫非是水色琉璃盏？”暮景忙拿起细瞧，入手温凉，投射的光如水色般潋滟清亮，“落前辈居然有这个！”
　　流落笑了笑：“你认得啊，真是见多识广。”
　　暮景望着手中灯盏，目露欣喜与怀念：“很少见，这光真好看。”
　　她这般激动，倒不是因见了稀奇物件。这水色琉璃盏勾起了她幼时与父亲在仙界生活的回忆。
　　记得父亲说过，这是她先祖按照实界的水色琉璃盏制的，是暮家独有的照明法器，而落前辈居然也有，看来父亲与落前辈果真交情匪浅。
　　流落见暮景欣喜的样子，便没有再介绍这灯盏。
　　她看上去真高兴，一盏灯就能让她这样开心。
　　流落也不自觉眉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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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堑崖的西南方是山脉峰峦，占据很大面积，飞禽走兽种类繁多，灵气浓度却不高。这儿不似落泽山脉那般拥有诸多天材地宝，仅是普通森林山脉，因此人迹罕至。
　　而雷德峰，是在峰峦叠嶂中不起眼的一座山峰。但它拥有一处纯净的灵眼，使得这儿山水较之周围山峦更有灵气些。

　　因之前在虚空中穿行，暮景两人与雷德峰距离很近，只用三日便抵达目的地。
　　“落前辈和君颜是在这里认识的？”
　　“嗯，那时候我在这儿清修，她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喜欢常云髻碧玉簪，修为不过金丹却傲气地很。”流落想起还束着发髻时的顾君颜，总是“本姑娘本姑娘”地喊，娇蛮傲气。
　　“和现在只简单挽发平易近人的她完全不一样啊！”
　　“直率性子倒是近万年都没怎么变。”
　　说笑间，两人从外边灵眼回到了府邸门前。
　　“约定的日子要到了，等她来了再侃她。”

　　两日后，顾君颜到了。
　　彼时暮景正在回廊用刚木枝逗弄幼虎，听见顾君颜愤怒的声音从回廊另头一直传到这边，心想谁又惹了这位魔君。她把刚木枝给了幼虎，看它叼着木枝跑走，她觉得这幼虎长得真快。原本才过她脚踝的小不点，现在她已经抱不住了。
　　看小虎走远，她才去顾君颜那边。
　　还未见着顾君颜，暮景便听见她发脾气：“那帮老不死的，都快入土了还惦记着权权钱钱！现在六位魔君被他们鼓动了三位，还一个避世不参政，若没什么反转，这战争就避不开了！”
　　“仙界已封千年，仙修地位大不如从前，妖魔两界争夺人间划地、互相倾轧也在意料之内。”
　　“哼，争争争争个鬼啊！魔族妖族小辈打几个小架他们就吵着什么颜面扫地。魔界要动兵，妖界的那几个妖尊和万国皇城的皇帝难道是摆着看的吗，活着不好么！”顾君颜愤愤道，“会议上我和涂术反对，现在他们就在考虑着怎么分化我们，真是烦死了！”
　　“妖界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动静，但如果魔界这边一有动作，妖界那边就会很快反应。”顾君颜看见暮景过来，便说，“你们要是快点把虚魔封了，仙修地位恢复，这场战争说不定就能避免。”
　　流落摇头：“来不及。现在距开仙界还有不短的时间，况且纵使仙界开，仙尊数量也比魔尊与妖尊少了许多，影响不了什么。”
　　“战争一开，妖魔人三方皆难幸免于难，彼时生灵涂炭，怕是再难有如今这种潇洒日子了。万一仙界开，虚魔跑了出来，那也是一场灾难吧。”顾君颜怒气已经平复了许多，摇着头说，“说起来，那帮人还以为虚魔算是魔族，会助魔界登顶，盘算着万一战争失利就去仙界放那虚魔。却不知那虚魔岂是个善茬？千年前那铁一嗣，虽是魔尊末席，但好歹是个魔君，去见那虚魔，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内伤，到现在都没养好，避世不见人影。”
　　暮景在旁边听着这些辛密，心中暗暗吃惊。
　　顾君颜看暮景听得认真，话题一转：“小景的锁虚阵怎么样了？”
　　“哎？”暮景一愣，“还差几样材料，有两件须去妖族居地取得。”
　　“妖族居地……”顾君颜摸着下巴，“要是几千年前，我去妖族居地，谁拦得我？就连那些大妖修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少主！这帮老不死的敢鼓动战争，我娘亲过来就一巴掌拍死他们！”
　　暮景看向流落，听见流落的传念：“君颜母亲是妖尊，四千年前因她父亲风流不改而合离，千年前陨落。”
　　“我发现了，流落你是不是在和小景说我的坏话？”顾君颜眯着眼。
　　“没有啦。”暮景忙寻了个由头把话题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