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19、第十八章 “真是疯子

　　周围场地已经清开。

　　涂术即将与万年前名震四界的流蘅证道，目露兴奋。他勾唇一笑，显露出修道几千年的自信。
　　涂术双手结印，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的道境。他的衣发被忽然回旋的风扬起，他身后出现了极大的黑色深渊虚影，释放着道独有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流落也闭上眼。手中的紫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证道宝剑——流离剑。她将剑直指前方，剑尖速度极快地按照某种轨迹划过，最后收剑横置在前。流落身后缓缓显现一个不太清晰的古朴白色祭坛，她上方则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虚影。
　　暮景望去，流落身后的祭坛上似乎站着人，而上方的那个巨大块状虚影则释放着沧桑之感与强烈的威压，看不清那是什么。
　　在流落上方的虚影出现时，涂术猛地睁开眼：“这是你的道境？”掩饰不去惊讶。
　　流落在祭坛彻底呈现后睁开眼，漆黑的眸望着涂术与他身后的道境，语无波澜道：“请赐教。”说完，身后祭坛的压迫感猛地增强。
　　涂术咬牙看了流落的道境一眼，全力施展道意。
　　暮景看见涂术的黑色深渊与流落的白色祭坛互相接触感染，传向自己的天道之威被顾君颜尽数挡住。涂术的黑色道意比流落要强一些，不久就将祭坛一角给压散。
　　此时，祭坛上的那个身影清晰起来，那身形与样貌，赫然便是流落。
　　祭坛上的流落紫衣黑发，执流离剑，剑尖直指前方的深渊道境。深渊道境在这一瞬被毁了三分之一，而祭坛上的身影也同时消散，祭坛开始整体崩碎毁坏。
　　“你的道境里居然有你自己……该说你是天纵奇才还是狂妄无谋。”涂术因道境的毁坏而受了内伤，此时面色苍白道。
　　流落因道境被毁而唇角溢血，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没回应涂术，只将剑直指上方。
　　上方的巨大白色虚影忽然凝实，显出一块平面的样子，其上还写有三个古体文字。无上威压从其中释放，只一瞬，涂术的深渊道境就被碾碎。
　　暮景亦觉一股压力击在自己胸口，虽然有顾君颜帮忙抵挡，但仍觉一阵胸闷。
　　涂术因道境溃散而受伤，面色苍白地吐出一口鲜血。而流落上方的虚影则在凝实后瞬间消散，流落则在虚影消散的同时遭到强大反噬，此刻她拄着剑单膝跪地，咬着牙克制冲击带来的疼痛，可是喉间涌上的血液却从齿隙溢出滴在地面。
　　“真不愧是流蘅尊者，”涂术抹去嘴边血迹笑着说，“修为跌落也能把道意施展到如此地步。若是全盛状态，我怕远不是你对手。你真实的道境是以身化道吧？”如果是当年这流蘅全盛时，应该会站在那祭坛上与道同化吧。
　　流落起身收剑，点点头。
　　“真是疯子。”涂术摇头。以身化道的战斗方式虽然强大，可一旦受损，自身也会随道而消。况且，自身化道本就是很冒险的事情，若是出了意外，那么修者有可能永远迷失在道中，无法回转，魂魄游走在道的边缘直至消亡。

　　暮景和顾君颜已经过来了。涂术抱拳道：“这一次是我败了，若不是我现今修为高出仙尊，而仙尊的道意无法完整施展，恐怕我已身死道消。不愧是流蘅仙尊，涂术佩服。”
　　“涂君谬赞。”即使受重伤，流落也要直挺挺站着抱拳回礼。
　　“如果我所料不错，三位此举应是与仙界有关吧？”涂术此言一出，三人不言。于是他道，“涂术家臣中亦有推衍之流，联系顾君三人之举，便可猜得一二。”
　　顾君颜与流落对视一眼，答：“既然你已知晓，料想你是开明之人，我们也不再隐瞒。你说的没错，我们在收集仙界之门的阵眼石符，你可知魔界腹地的那石符下落？”
　　“在白家族。”涂术回答，忽然道，“我可以助你们取这一枚。”
　　“当真？”
　　“当然有交换条件。”他目光炽热地看向流落。方才他的道意强过流落，本是必胜无疑，可最后一刻流落上方的那虚影释放的威压却直接将他的深渊道境震碎了。那存在，与自己感悟道意的深渊绝对不是一个层次。“告诉我，你的道境上方那个是什么？”
　　流落看他：“天蕴鉴。”
　　“天蕴鉴……”涂术重复着这个名字，“在何处？”
　　“天外之天。”
　　天外之天……莫非说的是仙界的那个百万星辰所在的天外天？若是如此，流蘅想去仙界也就可以理解了。涂术一念至此，点头道：“答应的事自会做到。我与白氏家族有些往来，取石符可助你。”
　　“有劳涂君。”流落道。

　　与涂术在城北郊分别后已是傍晚，三人往顾君颜的魔宫方向去。
　　暮景一直在注意流落，见她脚步有些虚浮，想上前搀扶，顾君颜先一步扶住流落，不过流落挣开顾君颜，执意自己走。
　　“伤势怎么样？”顾君颜问。
　　“可能不太好。”
　　“真是太好了。”顾君颜立马接道。
　　“不过死不了。”
　　“啧。”顾君颜故作可惜道，“你又要浪费我的药了。”
　　“这两日休息一下，不会影响取石符。”流落回答，发现暮景时不时担心地看她，便道，“方才与君颜玩笑的，我没事。”

　　……

　　顾君颜用飞行法宝载三人回魔宫后，流落直接回房歇息。顾君颜还有些准备要做，回来后就去忙了。暮景担忧流落伤势，毕竟道意之战极其凶险；但流落已经说过没事，她也无法为流落做些什么，于是一边恼自己修为过低，喂过小虎就早早歇息去了。
　　次日毫无波澜。

　　到了第三日，这是暮景离开魔宫去南国的日子。

　　顾君颜用飞行法器送暮景，中途遇到的魔修见是魔君法器，全部绕道避开。没有遇到阻碍全力发动法器，她们只一日便出了内界，到了内外交界之处。若是出了内界，以顾君颜的身份反而会吸引人注意，因此顾君颜与流落只送暮景到此地。
　　到了内界边缘，暮景明显察觉气息的改变，原本空中充斥的魔力也减弱了许多。
　　顾君颜与流落跳下玉葫芦，暮景收起小虎跟着下来。
　　“接下来小景要独自去南国，就此分别了。”顾君颜道。
　　暮景点头应下，下意识看向流落，恰见她也望向自己。
　　“那玉佩可护你一次，莫要让玉佩离身。”流落交代道。
　　“我明白了。”暮景应道。
　　“真是的，小景怎么提议独自去南国啊，流落也是，说什么‘她的自立能力很强不必担心’，结果现在小景要一个人上路了，一个人修行可是很寂寞的。”顾君颜抱怨道，“事已至此。那么，就此别过，小景注意安全。”
　　暮景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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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片林中，暮景怀中抱着小虎，独自前行。
　　已经分别十日，暮景也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因身处魔界，暮景赶路十分小心，速度自然慢许多。财不可外露，即使流落将飞舟法器给了暮景，以她金丹期修为恐怕反会吸引人打劫，于是她在有人烟处便步行，至人迹罕至之地才使用飞行法器绕开凶兽居地。
　　目标地点南国是治安较好的修真国，如果暮景进入了南国便不必随时提心吊胆担心自身安危，可以稍微松口气。但现在还在魔界，暮景不能掉以轻心。

　　下午，暮景在林中猎杀了一只野兽，处理后弄好晚餐，同时喂饱了小虎。不愧是魔界，连野兽体内都含有魔气，肉质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暮景用过夜饭，用之前得到的材料布置下强力的防御结界后，便学着流落的样子在树边打坐。小虎也乖乖蜷在她身边。
　　其实暮景这几夜都是坐着睡的。流落打坐是冥想修炼，暮景打坐是休息睡觉。
　　总觉得哪里微妙地有点不对。
　　清晨，暮景醒过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使了个清身诀将身上露水弄干。而身边幼虎也醒了过来，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随后靠在暮景脚边蹭着她的长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真可爱。暮景弯腰抚着幼虎，将它抱在怀里。幼虎还很小，没办法跟上暮景的速度，只能由暮景抱着了。
　　不知道流落前辈和君颜怎么样了，进展是否顺利。
　　暮景轻叹，抱紧怀中幼虎。
　　果然，一个人的旅途，稍显寂寞了。

　　暮景到了一座城。按照顾君颜给的魔界地图，这座城是某位魔君的管辖地域内一座小城。而过了这座城就是大片荒野，之后就是魔界外了。荒野凶险且难觅食，最好在这座城里储备充足的食物。
　　暮景早就换上了一身黑袍，胸前挂着伪装用的骷髅项链法器，看上去整个人显得阴沉诡异。她想要把幼虎放进灵宠挂囊，可是幼虎已经在那个黑暗的空间待够了，挣扎着不想进去。
　　暮景对它道：“这里是魔界，很危险的。”
　　小虎还是不依，“哇呜哇呜”地挣扎，一边用耳朵释放电弧。
　　心生不忍，暮景转念一想，即使是魔界，城内也有不准战斗的规则，小虎跟着自己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暮景只好随它，嘱咐它要紧跟自己。

　　暮景在城内市坊采购食物。
　　她特意放慢脚步等年龄尚幼的小虎跟上，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尽快筹集到足够食物后赶路。尽管城内有不准战斗的规则，但若是被人盯上、到郊外时下手，自己可能会非常麻烦。

　　采购完毕，一人一虎从市坊回来。暮景准备在这里休息一夜，寻了家旅店。
　　就在暮景想入客栈时，她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她不动声色，入旅店在柜台前用伪装的沙哑声音定下一间房，付了定金后随客栈伙计去房内休息。
　　进入房间关上门后，她用神识探寻楼下。没有发现刚才跟着她的那个可疑人，暮景收回神识，却在收回的瞬间察觉到一股神识正往自己房间渗透。
　　果然有人盯上了自己！暮景沉住气，迅速摆阵将那股神识挡在外面。
　　现在流落前辈不在身边，自己回到了以前独自漂泊的那种境况。虽然有些不安，但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暮景思考着怎么摆脱这种情况。
　　看刚才那神识的强度与运用熟练度，对方应该是元婴中后期。金丹期遇到元婴期修士，基本是必死无疑。自己决不能和对方正面对上，得想办法脱身。
　　自己的优势是自己远超别人的强大神识与破界结阵的天赋。借助这个，或许可以想个办法逃走。
　　不过自己怎么会被元婴期盯上呢，真是奇怪。
　　暮景抱紧怀中幼虎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