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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的坟墓(3) 李默一直都 ...

  •   李默一直都知道木玲的秘密。

      从2010年8月24日开始就知道。

      从他去给盛木高级别墅区一户人家的小孩上第五次数学课时就知道。

      但迟简一直不知道。

      木玲说什么,迟简就信什么,说她换了个好工作工资翻倍,迟简就信她真找着了个好工作,工资翻倍。

      迟简是这样通透纯粹的一个人,其实李默该感谢木玲没有去打迟简的主意。

      也许木玲对迟简是有几分真心的。

      他试着问过迟简:你爱木玲吗?

      迟简点了头。

      既然你爱她,那我就祝你们幸福,所以你听到了我对你说:那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既然迟简爱木玲,那李默就可以收起所有心思,默默陪在迟简身边,不主动也不抢眼,只在迟简需要他出现时出现。

      尽管他察觉到,或许迟简已对他动了心。

      可李默宁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其实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不要期望就不会有绝望这个道理,只是陪在迟简身边,让他又一次确信了这个从不会出错的信条而已。

      他帮迟简看着木玲,若她回头,他便彻底退出迟简的生活,大度地祝他们百年好合,再躲起来自己安静疗伤,等到心绪平定,他或许还会试着再去接受一个人。

      班里那个暑假就认识了的同学,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暗示自己一些别的事情,羞涩的、状似无意的、又带着些刻意的暗示。

      李默懂的,因为这些暗示,他曾在最初满怀期望时毫无保留地也给过迟简。

      他懂的,给出这些暗示的人,对那个接收者是怀着怎样的隐秘心思和满腔憧憬。

      那个同学是个好人,很可爱、很有魅力的人。

      即使迟简最后没能和木玲走下去,李默也会选择放弃——他其实在一开始就明白,追逐迟简会是一条怎样艰辛坎坷的路。他以前只以为是艰辛坎坷,但现在他却终于看清这其实是全无尽头、全无可能的绝望之路。

      他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靠着一腔执念坚强撑下去的小孩子了。因为喜欢迟简的缘故,他也试着去了解过一些这个被社会定义了的圈子中的事,见了一些勉强而来的情感纠缠,最终总是闹得两败俱伤的爱恨离合。

      他开始明白,喜欢不代表着一定要去占有,更何况这占有会给对方原本平静正常的生活带去毁灭性的灾难。

      要在这个社会里做一个同性恋,不光要有勇气,更要有能力。但遗憾的是,他李默如此弱小,绝不可能护住迟简一分一毫。

      所以,就别去勉强了吧,就此放手,及时止损,别让他们之间还剩的那些美好回忆蒙污纳尘。

      李默已经试着渐渐退出迟简的生活,试着去交更多的新朋友,试着去和班上那个同学多接触,试着去过一种,没有迟简的生活——

      爱着迟简,这个坚持了三四年已快成本能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过来的,但李默已经竭力而为。

      他其实很感谢迟简,因为迟简当年的无心善举,他有了一个可以支撑他三四年的盼头,而现在,他也到了该跟这个盼头、这个人说声再见的时候了。

      活着,才会有希望。他不会再为一次失望,就毁灭自己。

      可迟简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暑假的那个吻,他还可以骗自己说那只是迟简一时冲动。

      那后来突然送他很贵的A家手机、隔三差五约他吃饭呢?他又该给迟简找个怎样的理由呢?

      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慕青远在C市,而木玲又工作太忙的缘故吧。

      算来算去,可能迟简身边就他这么一个有闲有交情的“兄弟”能陪迟简了。

      其实李默也不清闲。他学的金融类专业才大一就要求学生上很多专业课,他翘课时总是拜托班上的那位同学帮自己打掩护,每次都会对那位同学这样解释:
      “我的哥哥找我了,我得去见他。”

      那位同学也总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李默,半天吐出一句:“什么样的哥哥,这么不管你死活啊。你知不知道这学期你因为旷课,被辅导员年级群里点名批评多少次了?”

      李默这时总会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迟简不是这位同学说的这样自私。迟简只是最近很烦。如果他跟迟简说明自己的情况,迟简一定会让他立刻回课堂学习。但他不想让迟简失望,不想让迟简孤单。他私心里其实还有些庆幸,能在迟简难过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不是木玲,不是慕青,不是别人。

      李默一直都没怎么学会拒绝迟简。

      还好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

      有些事,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很难啊。

      李默又开始给迟简做饭,一日三餐,在□□上商量着今天吃什么,明天买什么时,李默就总会有一种他和迟简已经在一起过日子了的错觉。

      柴米油盐,人间烟火,是他想和迟简好好在一起过的日子。

      可木玲还在,不容他忽视地回归现实:他只是迟简身边众多兄弟朋友中的一个,真正能陪迟简人间烟火的,是迟简的这位正牌女友木玲。

      每次木玲对他半是夸赞半是戒备地说:“李默你真是‘贤惠’啊,以后嫁给你的女孩子有福喽”时,他都会在心里想:

      我不要什么女孩子,我只要一个迟简。

      可迟简,是你的,是你身为一名女性可以正大光明去占有的。

      可你有着这样的迟简,却怎么总是不愿珍惜呢?你明明已经比我幸运了那么多。

      李默又一次在别的地方见到了木玲。

      这次是在他回学校时,路过一片高级住宅区时。

      衣襟有些凌乱,脖间几点红痕的木玲在迎面撞上了李默后的那个表情,李默或许会终生难忘。

      “李默?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你……”木玲在李默面前很快恢复了从容,很随意地打着招呼。或许在她看来,李默还只是一个什么不懂的大一小男生。

      可李默懂的,而且他这次不想再饶她。

      “玲子姐,你怎么会从这个住宅区出来?你租的房子不是在清河路吗?”李默带着些好奇地问。他当然知道木玲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我看见了。

      木玲却平静地笑了笑:“我来这里看一个朋友,她在这里新买了房子,让我过来帮忙出些装修主意。”

      李默点了点头,大眼睛微微眯着,笑着又指了指木玲白皙的脖颈:“木玲姐,你是皮肤过敏了吧?我也爱皮肤过敏,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些好用的药膏?”

      木玲摸一把脖子,完美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李默,再过几天就是你简哥的生日了吧?到时你要记得来吃饭哦,你简哥还张罗着要给你做菜呢!”木玲撂下这些话,就匆匆走开了。

      李默看着木玲离去的背影,心里想:哪里是给我做菜,简哥这些天一直在问我做法的,都是你木玲爱吃的菜。

      可李默依旧每天都秒回迟简询问菜谱的消息。

      他不忍告诉迟简真相。迟简明明这么爱木玲。

      他或许可以私底下劝木玲回头。

      李默在迟简生日那天再一次见到木玲时,看着她一身香奈儿地穿梭于迟简的租房中,看着她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晦暗,看着她躲进卫生间接完电话后出来时的那种带着些小雀跃的屈辱。

      迟简的租房其实隔音很不好,李默站在客厅里,听到了木玲的一些话,不是全部,但已足够证明,他没有冤枉她。

      “全套”、“今晚八点”、“12号别墅”……你们这些“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们都懂。

      人可以这么贪心的吗?即使是在男朋友生日的当晚,也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李默终于对木玲开了口:“玲子姐,可以不去做□□了吗?简哥他真的很喜欢你。”

      木玲起初是一愣,但很快笑了。

      她竟然还能笑啊。

      “李默你开什么玩笑哪!别说笑了啊,等会儿你简哥回来可要误会了。”似乎她觉得只要说一句玩笑,就能让这些丑陋一笑而过。

      “8月24号、9月1号、9月14号、10月5号、11月17号,XX区XX号别墅,晚上9点;12月7号,XX路XX住宅区,傍晚6点——玲子姐,我在这些时间这些地点看见了你,每次你都穿的不一样,但每次你从那些地方出来后,都很累很狼狈的样子。玲子姐,你能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吗?”
      李默平静地说出了木玲的这些行踪,精确到时间地点,或许还可以精确到木玲每一次的穿着打扮。旁人无法想象李默第一次发现木玲的秘密时有多愤怒,有多愤怒,就会有多执着地去记住这一切细节。

      他好不容易决定放弃了的,却被他人这样随意糟践,他不能允许。

      “你跟踪我?!”木玲厉喝。

      不是否认,不是辩白,而是说“你跟踪我”,完全的心虚之词。

      李默眼里闪过轻蔑:“我做家教时偶然撞见你从那别墅里出来,从那以后才开始留意。”

      木玲却冷笑:“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想怎样?敲诈勒索吗?威胁我要去告诉迟简吗?你尽管去告诉他好了,正好我也可以和他分手。”

      李默一愣,道:“我不是要敲诈你,我只想你能别再做那种事了,跟简哥好好在一起。”

      木玲上下打量李默一遍,似笑非笑地反问:“你喜欢迟简吧?是那种喜欢吧?”

      李默在木玲的反问中一滞,迎着木玲的目光,坦诚地回答:“对,我喜欢简哥,是那种喜欢。但简哥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你,所以请你好好和简哥在一起,不要伤害他。”

      木玲却嗤笑一声:“他喜欢我?他和我谈了快半年了,一次都没和我上过床,阳痿!谁要跟他在一起!”

      李默却闻言一惊:迟简一次都没和木玲做过吗?可他明明记得,迟简是个完全正常的男人,也不排斥婚前性行为,住在迟简租房的那段时间,有好几次他都看见过迟简那处在早上抬了头……

      “玲子姐,你不要这样说简哥。你喜欢他,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来掩盖你自己的下贱和对简哥的背叛。”李默说话其实很伤人。

      木玲怒目圆瞪,几乎是一瞬间就拔高了声音:“你说谁下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下贱?你这个只知道捡别人剩饭剩菜吃、靠别人生活的流浪儿,你才是最下贱的那个人!”

      李默抿了抿唇,抬头冷静地回应木玲:“我是孤儿,我的确受了简哥恩惠,但我现在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还有,我没有背叛简哥。”

      木玲却冷笑连连:“你赚钱养活自己,我也赚钱养活自己,各凭本事吃饭,我们有什么不同?”

      李默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觉得她现在的模样真的十分恶心。

      “我长得这么漂亮,脑袋聪明,为什么就活该拼死拼活地去争学习第一、学校优干,为什么就活该去累死累活地上班赚钱,然后再从牙缝里省钱出来买香奈儿买迪奥买卡地亚?凭什么那些不如我好看,不如我聪明的丑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比我更好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刚参加工作时,就因为不小心踩脏了一个富家女的名牌高跟鞋,我就要跪着向她道歉,还要赔她一双鞋子?凭什么?就因为她们比我出身好吗?凭什么!我改变不了我的出身,难道我还不能选择我的生活方式吗?我想过更优质舒服的生活难道有错吗?”
      木玲质问着,双眼已经通红,泛起点点泪光。

      李默听迟简说过,木玲家里是很普通的工薪家庭,爸爸是一家国有企业的基层工人,妈妈则是一所公立小学的老师,在周围亲戚朋友中,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如果一心一意呆在简哥身边,他也会给你想要的这些。”李默忍着心里的那点疼,继续劝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女人。

      谁知木玲却流着泪一声冷哼:“迟简家吗?他家也就零几年的时候在N市里风光过一阵,现在还有哪个品牌店愿意卖他家厂子生产的便宜衣服?全靠一些批发市场的进货死撑着而已。他除了买些不上台面的街头潮牌,你看他还舍得买过什么奢侈品?就算他舍得,他爸他妈舍得?更何况迟简根本就不爱我,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我,还会一直跟我好、最后娶我吗?”

      李默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贬低迟简的话,只觉地动山摇。在他心里,迟简和迟简家一直都是很强大的存在,当初帮他轻松摆平gay吧里混混们的纠缠,之后几乎是不计回报地出手援助,加上迟简往日里一贯的出手阔绰,这些都让从没有过过一天轻松日子的李默坚定地认为:迟简和迟简家至少在N市,是很有一些影响力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木玲却冷冰冰地告诉他:你一直崇拜的迟简根本什么都不是,他看似强大的家庭出身也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你以为很高很高不可触碰的事物,其实也就只比你强了那么一点而已,就真的只是一点而已。

      木玲还在哭诉,无非就是她对高品质生活求而不得的痛苦,对迟简漠不关心的恼恨,对这个不公社会的控诉,哭诉到最后,来来回回也就剩了一句话:
      “我要和迟简分手,我才不要在他身上继续浪费青春,我还可以趁年轻去找个更有钱的,为什么要跟迟简这样的人耗着?”

      李默听着,脑子里却全是木玲的那些话:原来迟简家并不是完全的高不可攀,原来我和迟简之间也不是天差地别,原来迟简和迟简家也有能力不及的地方……

      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吗?

      李默脸上渐渐绽出不合时宜的笑。

      “迟简,我们分手吧。”

      伴随着门锁一声闷响,木玲对着门外站着那人哭道。

      李默带着这有些魔怔的笑,抬头去看那门外的人。

      啊,是迟简买菜回来了。

      迟简,你看到了吗?这个配不上你的女人终于说要放开你了。

      你现在可以和我试一试吗?

      迟简,为什么你看着我的表情这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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