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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个少年啊（6） 迟简那日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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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简那日冲动之下亲吻了李默，却没有和李默继续做下去。
李默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看着迟简主动吻了他，又看着迟简突然放开他，目光直到最后都是懵懵懂懂的。
迟简怕看李默那双眼睛——李默一定在疑惑，这当初狠心推开了自己的人，怎么现在反倒主动吻起自己来了呢？
迟简自己也说不清当时那个激动的吻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对自己的失常有惶恐，对自己招惹了李默有愧疚，却唯独没有后悔。
他有时甚至会突发奇想：要是没人能看见他和李默该多好？就他们两个，彼此能看见彼此，共同被世界遗忘。
可如果真的这样被世界遗忘了，他和李默之间又能干什么呢？
迟简不敢再往下想了。
人连换一个地方呆着都会有一阵不舒服，更何况是伴了他二十来年的人生准则？
这个李默，他不敢去碰，怕碰了之后的麻烦，更怕碰了之后自己的彻底沦落。
迟简带着一些他不愿承认的愧疚，开始不时对李默做些补偿，对那次冲动之下招惹了他的补偿，比如在物质上。
“简哥，为什么送我手机？”过了饭点的食堂二楼包厢，李默坐在迟简对面，看着桌上迟简递来的被包装盒妥帖包裹着的A家新款手机，带些惊讶地问。
迟简静静看着面前的李默，若有所思。
这时李默已经入学有小半个学期了，褪去高中生的青涩，渐渐显露出一股青年人的锐气。自从那次迟简在暑假里冲动吻了他，他就一直和迟简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根本没把那个吻放在心上般照旧喊迟简“简哥”，但这称呼里比起以前到底有多少疏离，却只有迟简自己才知道。
迟简一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让李默这小子慢慢转移注意力，自己就可以和他恢复成正常的朋友关系了，但直到他前几天撞见李默在教学楼前笑着给一个男生正衣领，他就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个有幸得李默亲手整理衣物殊荣的，正是暑假里迟简透过租房窗户，远远望见的那个蹦蹦跳跳的活泼男生。
迟简近了看，才发现这男孩果真如他当时所猜测的那般，长得清爽秀气，一副十分招人疼的讨喜模样。
迟简只知道这男生跟李默是同一个院，却没料到他们还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他亲眼看着那男生搂着李默的肩，说说笑笑地进了教室。
而他却只能僵在原地，连一个把李默叫出来的正当借口都没有——他已经大四了，正是忙着找工作或准备考研的时候，跟李默这些大一新生哪里还有共同话题？
难怪李默最近都不主动来找他了，原来是有了新欢——迟简却在心里这么想着，没察觉他当时的心情有多像被冷落了的怨妇，也没察觉他有多久没去关心过他的正经女朋友木玲了。
当时这么哀怨想着事的迟简，路过A家手机专卖店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进去，给李默买了支最新款A家手机。
此时迟简坐在李默对面，看着李默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有些邀功意味的心里倒有些气闷了，这小子是会忍呢，还是真不在意？自己都这么对他了……
“你身上没手机，要是想联系人的话多不方便，这手机就当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吧，我帮你选了个好号码，办了套餐，充了一年话费，你可以直接用。”迟简道。
李默却摇了摇头：“简哥，你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这手机我不能要，而且我高考完你已经请我吃过饭，不需要再送我礼物。我要手机的话，可以自己去打工赚钱买。”
迟简当场就阴了脸色：他有多喜欢送人东西，就有多讨厌别人不领情，尤其还是自己很在乎的人不领他的情，他就更觉扫兴。
“那你就当是我补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吧。当时你过生日时我不是没赶到么。”迟简这么一说，对面李默的神色就黯了黯。
迟简心里也不太好受起来。
李默的十八岁生日挨着高考，是五月中下旬。当时迟简和木玲刚恋爱还没多久，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又知道了李默一直以来对他的心思，因此当李默在最后一次英语补习时，开口说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的时候，迟简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迟简当时是怎么对李默说的来着？
“你都快高考了，就别兴师动众地过十八岁生日了，影响学习。你要这么想过，回头考完我给你补办一个，咱们叫上你玲子姐，一起去西餐厅吃牛排好不好？”
当时的李默也只是面上黯了黯，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打扮得精神抖擞的迟简风急火燎地出门去和木玲约会了。
迟简当然不知道后来李默的十八岁生日到底是怎么过的。
那之后迟简一直没补给李默一个十八岁生日，李默也一直没提。
但迟简现在想起来，却常觉得很遗憾。
因此他现在说要补送李默十八岁生日礼物，倒是很带着五六分真心。
但李默还是摇了头：“我生日早就过了，补送也没什么意义。简哥你还收回这手机吧，我可以自己打工赚钱买的。”
迟简以前觉得李默不爱占别人便宜这一点是个好品质，现在却有些恼恨他的过分正直。
“你打工能挣几个钱？送你你就收着，我也买了新手机，你还给我我也用不着，只能砸了。”迟简冲李默摇了摇手里的机子，正是和李默面前那手机一模一样的机型，不同的是，迟简的手机是黑色，李默的那支是白色，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李默看了眼迟简手里的机子，原本还严肃的脸突然有些发红，但还是摇头坚持：
“我不能要。这手机你送给玲子姐吧，我可以自己挣钱去买的。”
李默知道A家的手机都很贵，他私底下选手机时了解过——以前迟简总是联系不上他的时候，他就想买手机了，但他只想自己挣钱去买。
迟简一听李默说“玲子姐”，就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有些恼怒：他不想在跟李默单独相处时提木玲。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
“你玲子姐现在挣钱了，不缺这玩意儿，你不要我现在就把它摔了。”迟简这样说木玲倒是没错，木玲最近换了一个工作，收入是原来的两倍。但他说要砸手机，却只像是跟李默赌气。
李默听迟简这样说，愣了下，抿唇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半天，最后还是把迟简送的手机收下了：
“那这手机就当是我向你买的吧，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迟简无所谓地耸耸肩，心里想：你尽管还钱，我收下了就算我输。
“怎么只输我一个人的手机号？你辅导员和同学的呢，没记住？”迟简看着李默拿起那手机，输了他一个人的号码后就放下，忍不住又问。
他知道他有些没话找话，最近他和李默能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李默却摇了摇头，道：“只输你一个人的就够了。”
迟简一愣，快二十二岁的老脸竟被这个十八岁的小男生给惹红了几分。
“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生日，你知道的吧？”迟简敛了敛心绪，问。
李默看了一眼迟简，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道：“嗯，我知道。”
迟简见李默这样，又忙说：“我可不是变相让你还我手机钱哈，我就是想让你到时记得来租房找我，跟我一起吃个饭就行。”
“现在说还太早了吧……”李默小声嘟哝着。
但迟简却听清了。
“谁知道你们这些大一新生到时候又会有什么精彩活动，我这是向你提前预订时间、提前预订，知道吗？十二月中间那段时间给我空出来啊。”迟简不容李默反驳地霸道敲板。
李默见迟简这样，眼里却有些笑意，想了想，又问：“慕青哥去吗？”
迟简回道：“他早就那去车水马龙的‘腐朽’C市拍广告去了，哪还记得我们这犄角疙瘩里的小小N市。”
李默笑了笑，又继续问：“那……玲子姐会去吗？”
迟简愣了下，一时间看着李默说不出话。
李默像被察觉了心思般，一双大眼躲躲闪闪：“我又问多余的话了——玲子姐肯定会去，她从暑假就一直说要准备了……”
迟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却也说不出什么不同的话来。
李默说的都是实情。木玲是他迟简的女朋友，女朋友出席男朋友的生日宴本是天经地义。
可就是这样的实情，才最伤人。明明谁都没有错。
“简哥，你真的很喜欢、很……爱玲子姐吗？”李默的目光突然钉在了迟简脸上，一瞬不瞬。
被这样干净的目光照着，迟简却违心地点了头。
果然，李默的眼里闪过些忧伤，迟简带着些疼又带着些欣喜地看着他。
可李默显然不止是为迟简喜爱木玲这一件事而忧伤，他像是在想一件更沉重的事，眉头紧皱着，却又在长久的静默中像突然认命了般冒出了一句：
“嗯，那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迟简盯了李默一会儿，却没在他的那双眼睛中找出异样。
日子就这样飞快过着，因为有了手机，又是迟简送的手机，李默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接到迟简的邀约电话，说是木玲最近工作很忙，慕青又去了C市，他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李默来陪他吃饭。
大四上学期快结束了，迟简爸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跟迟简提毕业后工作的事，无非就是想让迟简回家里的服装厂上班。
可迟简不喜欢这个安排，他一直讨厌朝九晚五的生活，他喜欢每天都有新鲜刺激的工作，就比如在酒吧做夜场表演。但一个土财主二代，显然不可能被家里允许去做这样的工作。
迟简很烦，在这样烦的时候，他只想起一个李默，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听他说话，总会用一种饱含深意的专注目光看着自己的李默。
而李默也总是随传随到，陪着迟简四处逛，听迟简说烦心事，偶尔也会劝迟简一两句，但最后一定会说：“简哥，我相信你的选择，你要去做你喜欢的事。”
迟简每到这种时候就想，怎么这样好的李默不是女孩子呢？如果李默是个女孩子，该多好……
李默陪着迟简四处吃吃喝喝，吃了一段时间，李默觉得这样下去对肠胃不好，又开始回到租房里帮迟简做起一日三餐来。一时之间，迟简和李默二人竟像过日子的小两口般，每天都借着手机□□来回讨论一日饭菜煮什么，谁等会儿去买菜，去哪里买。
等到木玲再来迟简租房时，竟俨然像个外人一般，与迟简和迟简的住处格格不入了起来。
木玲每到这时就会对李默笑：“李默真比女孩子还贤惠啊，哪个女孩儿以后要是嫁给了你，真的是很有福气喽。”
李默听了这话总是低头不语，而迟简原本磊落的心也会蒙上些许阴霾——以前他的那些兄弟们笑他“死gay”，笑李默是他“小老婆”时，他还能问心无愧地大声怼回去；但现在他的兄弟们这样说他和李默时，他却不再有当初的那种底气。
一年不到，他迟简就在这个李默的陪伴下，没了这样的底气。
从来都是迟简无端被女孩子甩，但现在他第一次想甩女孩子，尽管这次这个女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和木玲分手之后呢？
迟简没那个胆量去为了一个人，跟全世界对抗。
他没骨气地拖着，看着另外两个人为自己而痛苦。
可这痛苦，持续到迟简生日那天便戛然而止。
那天迟简起得很早，因为前天跟李默吹了牛，说要在生日这天做顿好的来请他和木玲吃，迟简几乎是一等超市开了门，就推着购物车进去采购，挑挑拣拣，最后一整个购物车里，竟都是李默平常爱吃的食物。
意识到这一点，迟简皱了下眉，又放出去了几样东西，按记忆捡了几样木玲爱吃的食物丢进去。
付完款，迟简拎着大包小包回租房的一路上都在忍不住想：李默平常是怎么烧这道菜的来着？我等会儿该怎么煮这玩意儿，李默才会觉得好吃？
发觉自己脑子里这些奇怪想法，迟简又会立刻叫停，懊恼几句，可一会儿又会忍不住接着想。
就这么一路想着、自我批判着，迟简终于回到了租房，可一打开租房门，一身香奈儿的木玲却从租房里哭着跑了出来，看一眼迎面撞上的迟简，劈头就是一句：
“迟简，我们分手吧。”
迟简下意识地去看房里，只见客厅中面向门口站着的李默，一张已渐渐长出了棱角的脸上，满是尚来不及掩去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