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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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融说，我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儿。
那年她十岁，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
谢绰会故意问她，建康乃皇舆所在，朝中世家子弟，以何人为胜？
她答道，王恽清通，桓琮简要，自一时之杰。
又问，江左风流之地，文章谁可称尊？
她笑个不停，揶揄道，世上怎会有你这般人。建康城中谁人不知，江左文章，无出阿兄之右。
谢绰不以为意，问道，我比起庾长庚，则何如？
荀融起身，正色道，折冲殄寇，运筹庙堂，庾衡远胜；一丘一壑，阿兄自是过之。
她自幼便说，适君当择冠军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他便问她，若当世真的有个和冠军侯别无二致的少年郎，你可愿嫁他？
荀融骄傲地扬起头，那是自然。
谢绰摸着她的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宣城公主的夫婿，将会有冠军侯的不世功业，却断不会有，像他那样的出身啊。
只是她年纪尚小，不知道命运赠予的一切礼物，都被门阀二字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荀融很小时便住进了谢家，六年，还是七年了，就连宫里的住处太初殿布置如何，有哪些宫人，也记得不太清楚。
但再怎么不熟悉，每次回到太初殿，都有最好的热茶在等着她。
荀济向来疼爱荀融这个妹妹，但问他有多喜欢，他也说不上来。
宣城公主是穆帝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父兄不宠她，还能去宠谁。
很多次，荀济就隔得不远不近，看荀融和她谢家的表兄弟们疯玩作一团。
她想要什么，会一点也不掩饰地说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去争。
他甚至没怎么想也猜得到，自己看向荀融的眼神中，一定充满了羡慕。
她的母亲谢皇后很早便去了，没过几年，穆帝也离世了。那年荀济还不满弱冠，面对着父亲留下来的江山手足无措时，五岁的荀融却拉上陈郡谢氏的长子谢绰，来请自己允许她住进谢家。
皇族的孩子住在外家，荀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历史上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最后还是允许了。
毕竟十年前，是靠陈郡谢氏一族退去了北秦的大军，稳住这南晋王朝的半壁江山。
建康城中的贵女总喜欢议论士族中未婚娶的公子，王家、谢家、桓家乃至吴郡陆家的子弟，她们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兄长。
同为大族的谯郡庾氏却少有人问津。庾休把持朝政的那段旧事，至今还令满朝文武忌惮不已。
那个被他人称作贰臣的前朝大司马的事迹，荀融大多是在谢家人闲谈时听来的。传说，庾休在金城种下柳树，待十年后柳树合抱，凄然而叹，“木有如此，人何以堪。”
还有他被临川公主骂作老奴，被吓得匆忙驱车逃离的那些轶闻。
年少的荀融只觉这位长辈委实可爱，不明白建康的士子为何视他如同豺狼。
以至于她第一次听见庾衡的名字时，不由多上了心。
有荆州回来的使臣与谢绰交好，荀融悄悄立在屏风后，听他们说年少的南郡公，在屡次上书却总落得石沉大海后，不平而叹，“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
她差点笑出声，南郡公，听起来多像个发苍苍齿摇摇的白胡子老头。
但庾衡那样的人，应当如他父亲那般，而不是永远守着南郡的封地，靠着祖上的荫庇混混度日。
五湖长，和那南郡公一样的难听，不知道是由哪个蠢才想出的名字。
然而数月后，当人们又一次谈起庾衡时，神色里便再没有了对抱负难伸的少年的惋惜。
西蜀的成汉余党再次叛乱，纠结了数万士卒重新占领成都。
叛党倚仗长江天险，令南晋派遣的西征军数次无功而返。
朝中一片哗然，有老臣提议起用故大司马庾休之子庾衡，以其为荆州刺史王惔之的副将，欲以昔日庾氏平定西蜀之功绩重振军心，威慑叛党。
年仅十六岁的庾衡此次出征，原本只是朝廷为震慑敌军。然而庾衡兵行险招，以王惔之所率大军佯攻犍为，吸引住成汉主力，自己则率五千步兵偷度笮桥，直取成都。
捷报传回建康，荀济当即大肆封赏，上下诸将各得其所，唯独封赏庾衡的旨意迟迟未下。
庾衡神色不变，上书请求返回封地南郡，照顾久病的嫡母临川大长公主。
而王惔之因年少曾出任庾休幕僚，有扶植庾衡之意，亦进言道，荆州兵可用，南郡将可使。
荀济思量再三，将庾衡从武陵太守迁为镇西将军，协助王惔之都督荆州军务。
庾衡也成了建康的士女们热衷谈论的一个新名字。
两年后，临川大长公主于江陵病逝，归葬建康，庾衡扶柩回京，兼述军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