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头唱你》九州狐

2、发光的小花儿

　　我一开始也没觉得她好看，因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我高一偏科化学，拿着错题去找老师的时候，她也在我后面排着队。我跟老师说话时，就觉得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和花露水味在旁边，也没大在意。结果老师自己算着算着，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见状探了个的脑袋过来，看了那道题一眼，小小声说：“老师，这道题我会。”老师就笑呵呵把笔递给她，她在老师一整页的草稿旁边重开一页，倾斜着写了□□行式子。我看她行云流水地写，光顾着傻眼了，刚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让开一些，她就把笔搁下了，“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思路，写得详细一点，其实熟练了五六步就好。”
　　化学老师眯着眼盯着本子，看了一会，笑了，“哎哟，我都不敢教你了！”
　　她眨眨眼，抬头看了我，嘴角噙着星点的笑，就和她身上的花露水香一样淡，“会不会太快？你懂了吗？”
　　天，她真够矮的。
　　“懂了，谢谢。”
　　“那太好了呀。”
　　她迅速低下了头，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想象中，她当时是咬着嘴唇，微微笑着说那话的。
　　我当时就是想象了那么一下，就有些慌了。
　　我以前没发觉这个女孩子长相那么好，后来发觉了——她怎么，什么都那么好？

　　我和她总是差的特别远，各种方面。
　　她一直坐或者站第一排，我一直坐或者站最后一排。好处是我把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坏处是听不见她说话。
　　她体育课一直坐在西北端那杠跟我一样高的杠子上晃脚，我体育课一直在东南端的篮球场打球。好处没有，全是坏处，毕竟她路过也不会看我这一眼。
　　她总分一直在年级前五十，我在年级一百五十左右徘徊。好处是激励我学习，坏处是，学期末因为理科总分冲上年级前二十，高二迫于众人的威压，选了理。
　　我当时真想撞墙。敢情我咸鱼了十六年，终于觉醒了吧，终于发愤图强了吧。甭管动机纯不纯洁，努力成果算是显著了吧？这下可好，居然连教室都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真tm显著。

　　我没办法，所以高二一开学，就把她在的社团全报了。
　　每回社团开会我都不缺，她有迟到的小习惯，每回就是要比别人晚那么三四分钟，简直跟精心策划的一样。
　　我还是坐得远远的，看她要么安安静静听社长讲话，要么跟闺蜜打小动作，要么缩在椅子上，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她在普通同学面前就默默的，但和几个固定的朋友说话时，很擅长搞笑。她腹中有丹青，三言两语，不仅可以成诗成文，还可以逗得人前仰后合。
　　我每句话都听着，稳稳装在心里，酝酿着，发酵着。每次都把情绪憋在心里，一直等到没人的地方，再把刚才想要笑一下的，想要落寞一下的，都给发泄出来。
　　怎么说呢，一面觉得这么远远偷听偷看，就是最好的位置，一边又希望让她那样笑逐颜开的，能是自己。
　　我这时候就会安慰自己：她至少是认识你的。
　　她很有礼貌，每次看到我，都会弯着眉眼笑说：“hi！”我一开始还兴奋得跟个领糖的小屁孩那样，以为她对我印象特好。结果不久就发现，她对谁都那样，礼礼貌貌的，无比真诚地，笑得跟朵花一样say hi。
　　真的像朵会发光的小花儿一样。
　　传说中的人面桃花，大概也她没那么绚烂吧。
　　无论是摩肩人匆匆过，还是她不知道的，对面班上徒劳的偷望，我和她之间有着似乎存在永远越不过的距离。对待这距离，我一边认为是享受，一边认为自虐，久一点，认为是青春，再久一点，就认为是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