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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先生 那张作文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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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她是怎么样的?
这么跟你说吧。
她虽然话不算多,但是你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总是在说:“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那样的眼神,真叫人不爽,却真叫我移不开眼睛。
然后你就用眼神逼视她,她一瞧,就可能稍微把头低下去一点。但即便这样,你还是能在斜上方的视野中看得到,隔着一层又密又长的睫毛,她那的半个拇指甲盖大的眼里面,无声喊话从“我不同意”变成了“我还是不同意”。
可她不硬碰硬,你也没办法,是不是?
她最硬碰硬的一次,不是和我,是和她高中的语文老师,姓石。石老师叫她们从政治历史角度分析马嵬坡下贵妃死,她却坚决把对《长恨歌》的分析文章瞄准了负心之情爱。老师把她给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她低着头听完,忽然抬起眼睛,晶晶亮地盯着老师,叫一句“石先生”。
她一如既往地字正腔圆。所以,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正好够传满教室的每个角落。
全班人,包括石老师,都一头雾水。只有我心里清楚,清楚她在图书馆小声读到“细羽家禽墙后死,粗毛野兽石先生”的时候,暗搓搓笑得像只小白狐狸一样,露出了两个不深的酒窝。
只有我心里清楚。但她,什么都不清楚。
当时她写得那篇《此恨无绝期》,估计因为上面打了个巴掌那么大的六十分,她看都没看就塞到抽屉里。我一整天都惦记着她抽屉里那张纸,那张被她杂乱无章、皱皱巴巴塞进去的纸,一边惦记,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因为惦记一张纸那么没出息的事都能干出来。
那天下午我打球打到六点半,教室门都锁了,一个人翻窗口进来拿书包,那个窗旁边就是她的座位。我直愣愣盯着那张桌子有整整半分钟,神差鬼使地,就趴在她了桌子上面,伸手往里翻……你懂不,那个姿势?就是我腿在她桌子前边,上身在桌子上半撑着,右手弯着伸进抽屉里盲寻。但她抽屉实在太乱了,我抽了四五张纸都不是《此恨无绝期》,还是老老实实进到座位之间,蹲下来用眼睛找。
我以前没觉得,但她坐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空隙格外窄小。当时我缺心眼,一米八的大个儿这么一蹲下,后背还险些把后面那张桌子给撞翻了。
我曲着条腿坐在窗口,借着隔壁教学楼剩下的那两盏窗灯,一字一句地读过去。她写了有两千字,字体很特别,书法不书法,有一种珠圆玉润的大气感。我慢慢地读,有时候盯着其中一个字想很久,几乎感觉时间的概念都消失殆尽了。
然后我就做了个没头没脑的决定——我把那张作文带回家,打成了电子文档,上传到老师提过的一个作文比赛的网站上,匿名。
后来那个奖的结果一出来,第一名是无名氏的《此恨无绝期》,第二名是她的《成玉》。
我到今天都记得她和老师当时懵圈的样子。
对了,那张作文纸,我一直都没物归原主,因为上面有我看哭晕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