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朝花开》小野栗

1、第1章

　　七月流火，盛夏的教室像一个密闭的蒸笼，暑气蒸烤之下，头顶旋转的吊扇竟转不出一丝凉风。

　　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教室里大多人神色都有些疲惫。讲台上，带眼镜的语文老师手执着书，正念着课文。一声声低沉而又缓慢，听得人只想睡觉。

　　叶朝撑不住，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用手撑住头，合上眼。

　　不知谁开了缝窗口，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像撑开平静湖面的一叶扁舟，顿时教室里不少人发出了舒适的喟叹声。

　　听见下面的骚动，语文老师抬头，敲了敲讲桌：“安静，我知道你们坐不住，这天儿热没办法，大家克服一下。所谓心静自然凉，来——我们接着来看看这首诗。”他说着指了指课本，继续念了起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叶朝听着，不知不觉直起了身子。

　　台上老师还在继续讲解着：“舒婷的诗，有明丽隽美的意象，缜密流畅的思维逻辑。这首诗……”

　　但是叶朝却没再听进去，她翻开书，在书页里翻寻，找到了这首诗的页面。正要细看，下课铃兀地响起，在教室里炸开了锅。欢呼声，挪椅子声，说话声齐响起，片刻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全然不再。

　　周婷见叶朝坐在椅子上不动，走过来用书戳了戳她：“傻啦？看什么呢？收拾东西啊，快快快，胖子他们定了场子的，去晚了没得吃了。”

　　今儿是卢小飞的生日，班里几个玩的要好的男生嚷着要给他好好整一顿。定了一家挺火的烧烤店，顺带也叫上了周婷和叶朝几个女生。都是平时玩在一块儿的。

　　叶朝动作迅速收拾了桌面，在将合上桌上摊开语文书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书，把那页折了个小脚后收进书包。

　　烧烤店离学校不远，一条街的距离，周婷一路拉着她走的飞快。她原先还纳闷周婷有这么饿的慌吗，直到周婷拉她进了一家蛋糕店，她才反应过来，这丫是要准备惊喜啊。

　　店员将烘焙好的蛋糕端出来包装，周婷一下拦住她的手：“等等——再加几个字。”

　　叶朝不由看向她，周婷此时笑的奸诈无比，一字一句道：“猪伟大”

　　拿着包好的蛋糕走出店门，叶朝道：“你还真够损的啊，寿星也不放过。”

　　猪伟大，高轩曾这么安慰过卢小飞：“你在人群里渺小，但你在猪圈里伟大啊！”

　　周婷回头，狡黠道：“我损他，那是他的福气。”

　　到了烧烤店，周婷她们先去前台悄悄寄存了蛋糕，然后才走去他们定好的桌位。

　　今儿约的人有七八个，一个圆桌才够坐。

　　胖子见她们进来，远远招呼：“这边。”

　　“来的够早啊你们。”叶朝放下包坐下，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许翰林拿杯子给她们倒水，叶朝伸手接过来喝，也没说谢谢。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不讲究这些。

　　等到晚一点，人快到齐了，就差主角了。周婷一看，忍不住问他们：“卢小飞呢，搞压轴呢？”

　　“飞哥今儿下午加训，他提前知会了一声，这个点估摸着也快了。”陈宏宇看了看表道。

　　陈宏宇和卢小飞一样，是体育生。平时都在一块训练，不过一个是短跑队，一个是跳高队，时间安排还是有出入。

　　叶朝看出周婷的心急，拿茶壶给她续了杯茶。

　　十分钟不到，卢小飞来了。他刚训练完，满身都是汗，匆忙回更衣室换了件干T恤就赶了过来。

　　“来了来了——”胖子起身迎他落座。

　　“开饭开饭！”

　　卢小飞坐下后，周婷眉头才舒展开。她双手抱臂撑起身体，脊柱挺得笔直，看向身旁的卢小飞。眉头舒展开了，语气仍是挑剔：“挺大牌的啊，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训练嘛，我这不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怕耽误这大事。”

　　周婷噘噘嘴，心里暗暗判定，这态度还算不错。

　　“衣服换了吗，别穿一身汗过来，臭死了。”

　　周婷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担心你，嘴上却是不饶人。非得拐个弯，抬高了架子说出来。

　　卢小飞熟悉周婷的性子，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把脸凑到她面前，厚脸皮问：“臭吗臭吗，我怎么不觉得？”

　　周婷一巴掌拍开他的头，嘴上却笑开了花。

　　叶朝端起杯子摇摇头喝了一口茶，这恋爱的酸臭味。

　　不只叶朝，桌上其他人也受不住这暴击，男生们纷纷哀叫：“飞哥，过分了啊，顾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啊！”

　　“去去去，有你们屁的事。”

　　他们到的算早的，上菜的时候，小小的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了，门口还有不少拿着号排队等的。

　　这家店生意红火，知名度很大，很多是慕名来的人，保不齐你什么时候就撞上了熟人。

　　叶朝倒是没想到今儿会这么巧，一碰就碰上几个。

　　叶朝从盘子里一抬眼，就正看见陆珩一行人走进来。

　　看过去都是熟面孔，方济，邱磊，秦建平几个，和陆珩穿开裆裤长大几个拜把子。用周婷的话说就是，这几人简直如影随形。

　　只是多了个女孩，跟在陆珩身后。陆珩身子挡住了她，叶朝没能认出是谁。

　　陆珩也看到了他们这边，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径直上了二楼。

　　“那不是姜妍妍吗？！”周婷目送他们上楼，回过头来掐住叶朝的手臂惊讶道，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姜妍妍？谁啊？”有人嗅到八卦气息，凑近问。

　　“就是咱们高一时的那个军训女神啊，我认识她。”周婷激动道。

　　周婷太激动，自己使了多大手劲儿也没数，叶朝疼得嘶了口气，挣开她的魔爪。

　　周婷八卦热情不减：“陆珩可以啊！这才几天啊，那什么任什么萱就换了？我还以为会撑过一个月呢。”

　　“是任晓萱。”叶朝提醒她。

　　“对对对！当时她还来班上找你来着。”周婷直点头。

　　周婷说的任晓萱是她们同级的一个女生，也就是陆珩的前女友。妹子人长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眼睛怎么了，怎么就从陆珩身上看到了爱情的种子。她还真的奋不顾身，当时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叶朝班上，等在门口一节课就为让她转交一封情书给陆珩。

　　叶朝当即就拒绝了她，她没直言说让她放弃，毕竟陆珩的德行她清楚，对不上这一腔真情。

　　本以为到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后来有了后续发展，任晓萱的身影渐渐出现在陆珩身边。

　　就当周婷感慨这是不是现实版追爱故事时，陆珩再次打脸。

　　叶朝丝毫不意外，她和陆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陆珩这人，从来就没有认真和珍惜的东西。无论是小时候的玩具，还是现在所谓的女朋友，乐意时他可以捧着玩，但转身就能丢掉。

　　这段插曲过去，大家还是继续今天的主题。吃完饭，周婷就说肚子疼去上洗手间。偷摸摸地从前台端了蛋糕出来，一根根插上蜡烛点上，一共十五根，一根不少。

　　谢小飞感动的泪光在看到蛋糕上的字的一刻收了回去，他气的抹了一手奶油去逮周婷，周婷左右窜逃，最后躲在叶朝的身后咯咯直笑。

　　叶朝今日才深刻体验到，蛋糕不是用来吃的。虽然叶朝一再表明自己的无辜，还是免不了被误伤。一场混战下来，她头发和额头上都沾到了不少奶油。

　　她抬手就准备用手去擦，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手。

　　“用这个。”陈翰林拿一张纸巾用茶水湿了湿。

　　他身体前倾，靠近她的脸，撩开刘海，仔仔细细地清理起发丝和额头上的奶油。

　　叶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声一声吹拂在她脸上，她僵硬地保持着他靠近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这样的动作，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但似乎又很正常，总之，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感觉很漫长的一个过程，其实也就十几秒。陈翰林擦干净以后便松手坐了回去。

　　叶朝懵懵地，直到散了席，那种异样的感觉也没有散去。

　　和周婷搭公交车回家，周婷比她前几个站下了车。叶朝到站下车后，慢吞吞往山上走。

　　这一片区是江城的高级住宅区，为了追求环境，别墅区建在半山腰上，出行最近的公交和地铁站都要下山才有。每次要是她自己回家，都要走很长一段路。而且这路没什么人，路过的都是车。

　　这么段路，她不想打电话回家让车来接。

　　陆珩吃完饭，没去方济他们的下半场，送了姜妍妍回家后，就坐车回来了。

　　快到家了，司机却突然减速了：“少爷，前面是叶小姐吧。”

　　陆珩仔细一看那身影，还真是。

　　车子滑行至叶朝身旁，后座墨色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陆珩一张脸，皱着眉嫌弃道：“你准备走到什么时候？”

　　叶朝像看到了救兵，笑着绕过去开车门，上了他旁边的座位。

　　“你在丽景看到我了？”上车后，叶朝问他。

　　“嗯。”陆珩忙着低头玩手机游戏，鼻子里敷衍应了一声，毫不关心。

　　叶朝瘪瘪嘴，瞅着他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左蹦右跳躲避攻击，眼看就要胜利，一个障碍横空出现，陆珩猛地点击却还是躲避不及。

　　“game over”

　　“草！”

　　“垃圾游戏……”陆珩骂骂咧咧，长腿一伸，架在了车座上。鞋底蹬到了叶朝的衣服，叶朝二话不说，对着他小腿就是一掐，陆珩嗷嗷叫着收回了腿。

　　叶朝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服灰尘。

　　陆珩怒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低头去摸自己小腿：“嘶——我这肯定青了。”

　　叶朝仰着头回视他，一脸有本事你掐回来的样子，那嚣张劲儿看的陆珩牙痒痒。

　　他扔掉手机扑过来：“叶朝你这个死丫头。”

　　“啊！永叔救命。”叶朝一边躲避着陆珩的手，一边对前座的人喊。

　　永叔听着后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脚下油门使了力踩下去。这两孩子从小就这样，不是冤家不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