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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转眼在澳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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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在澳洲已经第七个年头,岚姐对我信任到无以附加。书也读得快到头了,在盘算毕业找工作时,她犹豫着想把我留下:“小威,岚姐分你五成的股份,酒吧算我们合伙开的……就是怕你看不上我这里。”
怎么会,可是我既没有岚姐黑白通吃的本事,也没有她招呼周到的天份,怎么好意思留下来蹭吃蹭喝,更别提白拿五成股份:“岚姐,你了解我的,除了色相,我也没有别的专长,最多上上班混混日子罢了,生意做不来的。”
“色相?”她像小女孩一样撇撇嘴巴:“色相可是稀缺资源呢。”
“那你开的是酒吧,又不是鸭店,要色相来干嘛用。”我继续调侃着。
“鸭店?好主意哎!”她眼中精光一闪,马上又暗下去,“就怕你老爹老娘要来找我拼命。”
“我贱故我在。”
“啊?”她吃惊的看着我,“小威,你刚来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哎。”
“还不是拜这七年的色相生涯所赐……”
来澳洲什么都好,就是一直被岚姐数落情商低下,不管女朋友男朋友竟然一个都没交到,她每每这样数落绝对是深以为耻的样子,我也每每反问她怎么没有男朋友,她总是没好气地说怎么没有,只是没有固定的。张岭还在店里的时候,经常无比崇拜地认为老大是天才和白痴的结合体,说我面对那些身材性感、衣着暴露、热情洋溢、目标明确的美眉竟然无动于衷,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我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的绝顶高手,要么我就是自认柳下惠实则彻底不举。我对这两大猜测从来不置可否,他只有带着这“澳洲七大不思议之首”去了悉尼。
平安夜的酒少了张岭有种莫名的冷清,也许只是我的个人感觉,毕竟张岭是除了我之外资格最老的员工;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下面会面临着怎样的转折和变化,内心难免恐慌。双十的年华又过了半,我却恍若什么都没有经历,想想看,从十岁开始,每一次的转折都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而现在我是谁,他又在哪里?
“小威,怎么了?”岚姐察觉到我的失态。
“没什么,”我端起滴进两滴泪水的酒杯一饮而尽,递给她,“人生得意须尽欢”。
那天晚上是我有史以来喝的最多的一次,可是他们还是纷纷在我前面倒下,真是没有辜负七年练出来的好酒量。最后,只剩下我跟岚姐对坐,已经很不清醒。
“小威,”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我靠不住倚在吧台上,“如果我真的年轻十岁,你会不会追我?”
“当然,”我口齿不清,“嘿嘿,你现在也不老啊。”
“是吗?”她突然很兴奋似的跳起来,硬撑着跟我相向而坐。
我的鼻息旁净是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不知是她的,还是我的,脑中跳出张岭走之前的一句悄悄话“老大,好像岚姐对你有点意思……”可我的思维实在混乱,什么都理不出。
她把手放在我的膝盖轻轻向上摩挲,身上传来摄人的幽香;透过她,我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双颊绯红,眼神却氤氲迷惘。
她终于叹口气,覆上我的双眼:“小威,你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碎。夜深了,回去睡吧。”
我竟然做了一个毫无头绪的梦,手机里一个挫骨扬灰也无法忘记的声音,用颤抖沙哑的语调说:“小翼,我在去澳洲的飞机上,这些年你还好吗?”
小翼,小翼,原来我是小翼,“平亚,我好想你……”便哽咽不能再言。只有在梦里,才可以这样放肆地想你。
醒来头疼欲裂,枕边一片湿濡。我苦笑,分别七年还有如此荒唐的梦境,以为骗得了全世界,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洗漱毕穿了拖鞋去楼下吃饭,一开门却几乎和外面的人撞了满怀,我抬头,呆立,他的手还摆成要敲门的姿势。
急急想要退回门内,想让梦境清醒,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攥的生疼,真的疼。
他松开手,随我一起进了房间,久久无语,突然开口,是昨夜梦里沙哑的声音:“小翼,看来这些年你还好。”
“是啊,还好。”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吗?”
“嗯?”
“昨天在机场打电话给你,听你似乎醉了。”
那竟不是梦,而我无地自容的表白也是真的。我无措,惶恐后退。又被他一把抓住。
“小翼……”他拥着我,我挣扎,他拥的更紧,“这次,换我先说,”他附在我的耳畔,“我找了你七年,你怎么忍心……”
找了我七年……
找了我七年吗……
我仿佛突然坠入一个漩涡,失去所有挣扎的力量。
他缚我的双手在背后,鼻息渐渐接近,嘴唇轻触我的嘴唇;我的脑海轰然空白,只好闭上眼睛控制又要汹涌而出的泪水。
他重重叹息,再次吻上我的唇,如暴风雨般强烈,柔软却滚烫的,坚硬却温存的,舌尖纠结,唇齿相依;两个人的身体也紧贴着,严丝合缝,甚至不留一丝空气;他松开我的手,攀上我的肩,从肩胛顺脊椎,一路向下,最后紧紧圈在腰上。
如果不是手机适时响起,我怀疑两个人都要窒息而亡。看着他红肿的双唇,促狭地笑着按了接听键。
岚姐的语调听起来相当亢奋且语无伦次:“小威,早晨有个男人来找你,我想可能是找你,可他说找小翼,幸亏我在,呃,简单点说,你猜是谁?”
一手拿手机,一手捂着嘴偷笑,我等她说到卡壳:“岚姐,你是说平亚吧?他现在在我这里。”
“啊~~~~~~~”她“啊”得极富戏剧性的抑扬顿挫,“那,那不打扰你们久别重逢,一会下来吃饭啊。”
入夜,两个人各靠一边床头,我左手拿烟,右手与他十指紧扣。
“你现在可是五毒俱全了。”他讽刺我。
“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只想说,”故意顿了顿,“不管变成什么样,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爱哭胆小的小兔崽子。”
黑暗中烟的光亮一明已灭,我也没嘴下留情:“别以为穿了套西装就冒充农民企业家,说白了,不也还是那个捞着背心擦汗的小屁孩。”
他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我顺手掐了烟头躺下,“平亚,杨雪呢?”
“杨雪是个好姑娘,应该有个好归宿。”他没再说别的,我也没再问。
“小翼,”他又说,“说真的,你有没有恨过我?”
“没有,”我如实回答,“只是恨自己。”
他摩挲我的脸颊,我继续说,“不过现在不恨了。”
沉默许久,他再次开口:“小翼,记得你走之前恨恨地说爱情是一场零和博弈,你走了,我才如梦初醒,原来我爱你也未必会比你爱我晚一秒钟;这些年,我终于想通,爱情应该是一场博弈,却更该共生共赢,真正的输家是逃避的那方。”
“我也逃避了……”
“可却是因为我逃避在先。你还说过,人生总有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现在,我无比感谢上天的厚待,虽然遗憾或许也美,我却更愿意拥有这样实实在在的幸福。”
我侧身面对他,闻到曾经透过海水淡淡咸味的,沐浴露淡淡清香的,如今有在澳洲的阳光下暴晒过的他的气息,心下一片安定。
“平亚?”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刚才忘了我会跆拳道。”
“什么时候?”
“你吻我的时候。”
他轻笑:“爱情使人迟钝。”
我补充:“更使人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