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近，路横斜》水倚秋千

5、二试探 谁才是真正

　　从医馆出来，无弦有些好奇南宫晓的去处，问道：“南宫晓，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你现在打算何去何从呢？”

　　“怎么？舍不得我离开了吧？”南宫晓咧着嘴，扬起头意气风发的说道。

　　无弦左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喝到：“南宫晓，你还真以为你这背个破竹书篮的样子风流倜傥了呀？少在那自我陶醉了，你要有事就赶紧走吧，身边跟个人碍手碍脚那真是不方便呀。”

　　“我碍手碍脚？哼，”南宫晓故意一副吹鼻子瞪眼的样子又道，“我还就不走了！此次来建业不就是想从卓六指那里弄些新鲜的消息出来好卖银子嘛。现在你敢在他的寿宴上当着天下群豪的面子挑战他儿子，这可是个大卖点呀。到时候关于你的消息肯定不胫而走，但是说到正统，也只有我南宫晓的消息最真实。所以我要贴身了解你，哈哈。”

　　“好啊，本姑娘也不在意身边多个小厮呀。”无弦说着就径直往前走去。

　　“无弦，你去哪呀？”南宫晓急急的跟上了。

　　“当然是找最好的客栈住着养伤呀，这肩膀不好我还怎么去决斗啊？”

　　城中客栈的雅间。

　　高床暖枕，一夜无眠的无弦却全无睡意，只是在担心沈轩羽和莫泪是否真能找到阮茵茵。思绪又回到了凌薇阁……

　　冷红裳来到千寻的小筑。无弦正为千寻梳发，一缕一缕细细的拽在手里，耐心的理清原本就不乱的每一根发丝。

　　“弦儿，这神情怎似媒婆为新嫁娘挽发。”千寻看着镜中无弦认真的表情打趣道。

　　无弦也笑了，想开口却见冷红裳进来了。

　　“大哥，拜姑娘。”冷红裳瞥了瞥无弦手中的那一缕发丝，眼底有些复杂，只是神色难以分辨。

　　“小妹。好些日子没来小筑看大哥了，听说二弟也回来了，怎不见他来？”千寻也没转身，只是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言语中虽没有对无弦说话的温柔，却带着几分平易。无弦琢磨着他们兄妹三人的关系果真如传言中一般情如亲手足。

　　“二哥怕是来此会唐突的叨扰了你和拜姑娘吧。”说着又看了一眼无弦。

　　无弦只是有些心惊，他们都知道她和千寻的事了，听着冷红裳的言外之意，无弦明白她仍旧不待见自己。只是碍于千寻的缘由才对她比先前客气些。

　　“小妹说笑了。只是不知小妹今日来所谓何事呢？”千寻转头看了一眼冷红裳，眼底没有冷漠亦没有温情。

　　“小妹每次来此大哥都会问这句，只是小妹今日来此是找拜姑娘的，”冷红裳再次看了一眼无弦，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知拜姑娘可否移步随我来？”

　　“好啊，”无弦放下手中的龙纹梳，又低头对千寻说道：“我去去就来。”

　　千寻不再言语，任着无弦跟冷红裳出去，眼底似有笑意，仿佛掌握一切般。

　　无弦跟着她走，两人却一路无语，无弦有些好奇，却也不问。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走至山后的一片紫竹林内。无弦心底惊叹，凌薇阁的财势竟如此丰厚！

　　紫竹林里的竹子其实只是一些普通的竹子，可是在他生长的过程中需日日浇以珍贵药材方能长出淡紫色的光晕。只是这些药材都是千金难求的，而这后山竟有如此大的一片紫竹林。传闻波斯国主为了博自己心爱的妃子倾城一笑，不惜打开国库大肆购买珍贵药材在那妃子的寝宫里培植了一片紫竹林，结果百姓怨声载道。只是凌薇阁竟然在如此人迹罕至的后山栽培里这么大的一片紫竹林。

　　“大哥带你来过这儿吧？这是大哥平日练功的地方，除了我和二哥这里是凌薇阁其他人的禁地。”冷红裳止住了脚步转身对着无弦道。

　　无弦摇了摇头。她此话何意？

　　“你果真有几分姿色，先前我居然没有看出来，”冷红裳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你的容貌在这武林中也该称的上惊艳了，一般的男子或许会为你痴迷，但是我觉得你的容貌还不够到令我大哥痴迷的地步。”

　　“三阁主今日叫我来此时为了奚落我吗？如果是，我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风从紫竹林吹拂而过，吹起了那女子的红衫裙，微微鼓动。无弦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竟是这般的耀眼，一如这紫竹林间的仙子一般。不需要傲人的容颜，只是那旁人无法模仿的风姿绰骨。

　　冷红裳抬手一挥，好漂亮的拈花指法！有什么声音穿梭在风中，无弦知道她向自己发了暗器，她能听到她发出暗器，却知道自己躲不掉。

　　无弦从未学过暗器，只是研究过暗器的路数却不曾费心学过。拈花指法是暗器中最难学却也是最漂亮的指法，犹如指间的舞蹈，甚至有人将此指法排除出暗器的手法。只是她竟然能将拈花指法融会贯通！

　　而那暗器却分明是朝着无弦的脸颊来的，无弦只是猛的一偏头，打在了脖间轻擦而过。原来是一片竹叶，而她的力道显然很浅。

　　脖间的伤虽很轻但是离要害处不远，血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无弦知道方才她无意杀自己，她感觉不到杀气，甚至能感觉出竹叶飘飞过程中的迟疑，或许她在试探！

　　“你果真不会武功！一个女子的面相最为重要，尤其是你这么一个漂亮女子，却也只是侥幸躲过。今日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来凌薇阁的目的是什么，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我大哥或者二哥。否则这竹叶也不仅仅只是同你擦身而过这么简单了！”冷红裳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这种威胁的话语是她惯常说的而已，眉心的红痣有些冷艳。

　　无弦有些不屑的看着她，突然笑了，先前一直将这个女子看的太过于厉害，却也不知她也有弱点，她对苏千寻和沈轩羽的重视将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三阁主是威胁吗？无弦真是受之有愧呀！可惜遂不了你的愿了！”无弦转身欲走，她只是不想纠缠在这些理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之中。

　　“你别忘了你还有四个侍女。她们这两日找你可急了，我只怕自己交代不好一直没说你和我大哥呆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处理好，否则别怪我做出什么拜姑娘不喜欢的事情来。”她的话虽有些狠，眉宇之间却仍旧是一股淡定与从容。

　　“有劳三阁主费心了，我的人我自有安排。”无弦的转身给了冷红裳一刹那的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怀疑眼前这个拜姓女子，派出去的探子竟然查不到她的底细，要知道凌薇阁的消息网连皇宫大内的宫闱之事都如数家珍。二哥轻易的便将她带来了凌薇阁，大哥那样的人甚至都将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拜无弦，你到底是福是祸？

　　“阿离，你带着她们三个先回波斯。”无弦回到依楼轩对着四个侍女说道。

　　她们看着身着女装的无弦，微微有些讶异，却也不问，她们知道什么是自己该问的：“少宫主，为何你让我们先行回波斯，若宫主问起来只是奴婢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你们不需要知道，师父让我来中原是带着任务的，只是你们留在这里很容易让我授人以柄。所以我希望你们先离开，师父那里你们知道怎么回答！”

　　“是，少宫主！我们即刻启程回波斯！”四个侍女执剑抱拳回道。

　　她们简单的收拾了包袱便离开凌薇阁了。无弦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底不知是否该松一口气，师父她，迟早会知道的，若那时候自己还活着，她定然是要派人来中原抓自己回去受刑的。

　　“拜姑娘吗？我家小姐有请。”一个绯衣女子，唇红齿白，眉目怡人。

　　无弦一离开依楼轩便见一个女子上前说道，听不出几分礼节性。凌薇阁的丫鬟是否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美人胚子？

　　“只是不知你家小姐是……”无弦细数着，自己在这凌薇阁处了冷红裳和阿桃外似乎不认识旁的女子。敢让一个样貌不俗的女子呆身边做丫鬟的女子，她是极丑还是美艳不可方物？

　　“姑娘随我来便知！”那女子似笃定一般径自往前走，全然不理无弦。

　　丫鬟都是这样的性情，那小姐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九曲回廊，蜿蜒曲折，人不见影，树连苍穹。无弦只觉得走了许久，这凌薇阁还当真有些大。谁知山穷水尽已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夕阳楼外晚烟笼。

　　修竹畔，疏帘里，一女子倦怠的靠在玉柱旁，一袭烟笼紫色长裙拖地，黑发被风悠悠的吹起，余香阵阵。

　　“小姐，拜姑娘到。”那丫鬟恭敬的唤道。

　　那女子轻移莲步幽幽的转过身来，粉香妆，淡眉峰，犹如相见画屏中，眉目间似笑非笑的神情百媚生态。

　　无弦只是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女子的容貌倘若运用得当，当是至毒之物。”最有杀伤力的或许不是最上乘的武功，或许不是最诡异的暗器。

　　无弦淡定的看着眼前这雍容的女子，她亦打量着无弦，带着探究，带着疑惑。无弦只是觉得今日自己似乎已习惯了这种眼神，带着防备和不屑的眼神。

　　“拜姑娘，辛苦你随小仙来一趟了，”却又对仍站在无弦身旁的丫鬟说道：“小仙，送客！”

　　无弦心底苦笑，果真都是些性子极冷的女子。

　　“却未敢请教姑娘芳名，也不枉无弦来此一趟。”无弦一看见这女子就心底有些抗拒，她是凌薇阁的女子，一个沈轩羽口中美艳无双的女子，就呆在千寻的身边，他们……却想知道这女子的名讳。她在凌薇阁中尚且如此冷傲目中无人，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如此。该是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吧？

　　却见她一个闪身到无弦的身前，好快的身法！伸出纤纤素手，却带着刚硬的艳丽护甲，连点无弦身上几处大穴注入了阴冷的真气。无弦深谙此手法的毒辣，奈何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任人宰割，第一次悔恨自己无弦琴不在手中，却知道自己已无资格再回波斯了。

　　“师兄若果真在意你便会不惜真气来救你，若他不救你你自然是死不了的，只是活的痛苦些罢了。”

　　耳边传来那女子柔媚的声音，却觉一股极寒的真气涌上心口，连忙伸手抚住胸口却只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为何这凌薇阁的人出手都如此之绝？

　　模模糊糊中，无弦觉得有人在对自己运功，一股强劲带着阴柔的内力渐渐在自己的四肢百会游走。冷汗密密麻麻的从额前滴落，运功完毕后似有人拿着绢子擦去额上的冰冷。无弦只是顺势后仰，却不是意料中的高床暖枕，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隐约中，师父的脸出现在眼前，带着严厉和痛心的望着自己，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不曾吐出口。

　　无弦的思绪开始有些清晰，自己如板上鱼肉一般的留在这凌薇阁。没有武功当真不能让自己安身立命吗？冷红裳的出手试探，那艳妆女子的指分，若再是出手重些只怕谁人都见不到了。

　　自小师父教的不仅仅只是武功，更多的却还是一些心机城府。师父对自己的期望甚高，在没有练成无弦神功之前便遣自己来中原。可惜在自己遇到千寻之后便不想其他，只是千寻他……

　　千寻，我想你是值得我如此待你的！

　　“弦儿，你醒了么？”还熟悉的声音温柔透骨。

　　无弦的睫毛微微的扇动睁开了带着倦意的眼睛，有些虚弱的说道：“我怎么回这里来的？”

　　“你还虚弱，先休息一下……”

　　无弦有些急切的问道：“那个女子是谁？”隐约中还记得她口中的那一声师兄。

　　“阿泪出手是重了些，不过她是没有恶意的。”无弦只是靠在他的臂弯里，也无力起身对望着他，她只是不知道他如此亲昵的称呼那个女子的时候眼底的神情，阿泪？

　　“她，她是？”

　　“阿泪是我小师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两年前她离开了师父来到凌薇阁，她的性子有些急躁，总是给师父惹祸，在这凌薇阁却比之前都安份些，师父也不曾派人来寻，所以便一直呆着在里……”

　　无弦觉得自己着实没有力气再听下去了，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却已是晨曦微露，外头有唰然的练剑之声，只是心底好奇，自己从不曾见过千寻练剑，而此处也该是只有千寻一个人才能在此练剑的。唯一一次看见千寻站起来也只是那一晚，该是什么人在练剑呢？

　　无弦挣扎着站了起来，在中衣外披了一件水杉蓝裙衫走了出来。

　　一头银发，一袭白衣，不是千寻却还会有谁？

　　一股剑气直逼向自己，先前输入的那一股强劲的内力瞬间被无弦提了上来，一个闪身避开了那杀气十足的剑气。

　　好在无弦神功最大的裨益便是修炼者极容易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外力。而千寻那日为了救无弦却输了不少真气，除了疗伤，无弦的身体自然而然的把多余的真气储存了起来。

　　千寻璇身而来，微笑着冲无弦唤道：“师妹！”

　　无弦有些懵然，却瞥见千寻的眼神不再是深潭般的紫色，而是带着酒红，同那一晚一样，带着野火般的狂傲，仿佛征服了一切。

　　见无弦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关切问了一句：“师妹，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今日不必陪我练剑了……”

　　无弦无暇再听他说下去了，只是飞快的搜索着丝毫的线索。却收获全无，唯一能联系的便只是他口中的那一声师妹该是日前出手伤自己的唤“阿泪”的女子。

　　千寻走的更近，伸手轻轻的为无弦扣好脖间方才未扣好的玉兰花盘扣：“师妹，天渐渐凉了，风寒易入体，尤其是你的身子这般单薄。”

　　不对，这不是千寻惯常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这语气是陌生的，还有他的眼神，仿佛透着自己看着别人的脸。他的语气温柔带着溺爱！可是自己虽只同千寻相处短短数日，却不曾见他这般带着溺爱的语气。他的温柔总是点到为止！

　　无弦想起方才那一眼看千寻练剑的身手，他的腿丝毫没有一丝腿疾的迹象。而自己所相处的千寻是舍弃功力的话连站立的气力都不曾有的。

　　“师兄，我有些冷，阿泪想喝姜茶。”无弦试探的说了出来，只是此刻心中隐痛，他竟不认识我了？他不记得弦儿了？

　　“师妹，怎么提到阿泪了？阿泪在云岫阁。你想喝姜茶么？我让人煮去……”

　　无弦看着千寻眼中的自己，也看着千寻的眼睛。她只是有些嫉妒有些痛恨，恨着此刻他眼中的自己。他的眼神那般小心翼翼，含情如水。

　　他口中的师妹不是阿泪，那还有其他什么女子么？

　　无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问出口，她只知道此刻的千寻有些怪异，他把自己当成了谁？他乱了，自己也乱了……

　　“师兄，我去找阿泪，你吩咐下去煮好姜茶我再来喝，我去云岫阁找她！”无弦怕此刻问千寻只会越问越乱，或许他的小师妹能解释一切。或者，她不敢再面对不认识自己的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