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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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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恨云愁,江南的天气依稀透着惆怅和寂寥。纤纤素手端起一壶碧螺春慢悠悠的将嫩黄的茶水倒入杯盏之中,幽香袅袅。无弦虽自小在波斯长大,喝不惯中原附庸风雅的名茶,却也喜欢看着茶水幽幽洒下的声音。微笑的看着素白的指甲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暖雾。原本以为南宫晓会陪自己一路南下,只是他又像当初在建业一样不告而别了。无弦在客栈呆呆的等了三天,于是在店堂结了账便离开了。
鹅黄裳,碧螺裙,将额前的发丝再放下一层,长长的刘海隐约的遮住了大半张娇若明月的脸,发髻高高的挽起,脸上附上一层半透明的丝质面纱,紧紧的系在耳后的发髻之上。左肩背着一个月牙黄的包袱。轻轻的走在石板路上,随着轻舞的微风,罗裙衣袖微微的波动,即使看不清容颜,这秀雅的气韵也足以使过往的路人一一回首再睹芳姿。其实包袱内多半都是南宫晓先前送她的衣裳以及一些银票,至于剑和琴却一样都没有带在身上。似乎南宫晓早已筹备自己的不告而别。不过无弦也不深究,她只是觉得南宫晓想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尚且他能轻易的找到自己。所以也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往下一座城池。
街角处闪过一抹淡粉衣裙的身影,无弦隐隐的看到觉得那身形似有些熟悉,也不做他想,只是再走两步却突然记起来了,她很有可能便是慈静门的周妃月。于是心里开始疑惑,前两次见她都不是在平常时候,现在却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莫非又会发生什么事?于是疾走入前方的街角的小巷子。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毫无踪迹可循,正欲转身离开,却隐隐的听到了一阵声音,似是日行千里的信鸽振翅欲飞的身影。该是左边的这个大院落里,只是自己的功力却不足以截住一只信鸽,于是找了一个适当的位置静静的听着,但院落内已是毫无动静。难道里面放飞信鸽的人是周妃月吗?她要通知什么人什么事?
里面没有动静了,无弦心里揣摩了半晌自己是否该进去一探究竟,最终决定离开,在转身的那瞬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冷漠挂着一丝微微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蓝色的锦服更给人一种进而远之的感觉。
他不一定能认出自己的,无弦依旧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却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男子开口了。
“姑娘,今日不想把剑架在在下的肩上吗?”微笑的弧度加大了些,眼里却闪过一丝寒光,似乎大漠里的鹰终于找到了果腹的猎物。
还是被他认出来了!无弦低头往他的腰间一看,果真!那日是他来取回了血玉。
“卓公子,无弦今日可未带剑。”两人保持着擦肩而过的姿势奇怪的对话着。
“看来南宫晓的消息果真灵通,那几张银票可没白花,拜姑娘当真在这小县城之中,”卓子思似乎语气中加重了南宫晓的名字,“只是,不知是否需要给拜姑娘一点时间去找剑再架在在下的肩上呢?”
南宫晓?当真?无弦知道自己此刻决计不是他的对手,逃走简直是痴心妄想,难道此时此刻要命丧于此?缓缓说道:“若公子出手,无弦此刻绝无生还的机会,只是卓公子不是当真想置无弦于死地吧?”
“难道姑娘以为你的存在对卓某,对承兴堂还有什么价值吗?”卓子思稍微偏转过头,望着无弦说道,带着威慑的语气。
“无弦让公子,让令尊以及承兴堂蒙羞,若真就这样死在这里只怕太便宜我了,而且公子若想杀我只怕也不需自己亲自出马,想要为承兴堂杀一个人的人只怕遍布这半个江湖吧?”
“姑娘口齿伶俐……”掌心却已暗自运功,语气却依然保持先前的波澜不惊。
“卓公子无需担心,你现在想让我去哪我也只能跟着你,不必给我一掌,这样对你我都不一定有好处。”无弦笑道,牵动着眼睛的弧线更加柔和,微风轻轻的吹起了无弦的刘海,也稍微转过头对着卓子思。
卓子思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下无弦,然后笑了,收起了运功的手掌,便慢慢的往前走了,而无弦也转身跟着他一路走着,两人似乎并肩又差着半步的距离默契的走着。
十日之后,建业城。
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承兴堂少堂主卓子思带了一个貌美的女子回了建业。因为无弦一直是先前的打扮,所以多半也没有人认出她便是承兴堂要追杀的拜无弦。
卓子思让无弦住在西厢房一个装扮很精致的房间,甚至还放着一架琴,什么也没说就留下两个丫鬟便转身离去了。而丫鬟告诉她,她是不被允许出房门半步的,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两个丫鬟。
无弦有些疑惑卓子思的作法,他这样又有什么目的?难道就想软禁我一辈子吗?那日同一条小巷中是否巧合?他和周妃月之间……那为何又那般招摇的一路回承兴堂?杀了我似乎对这个中原武林没有任何影响,却偏偏选择留着我?一日三餐,茶水糕点,顿顿不缺,甚至还有一些华而不艳的衣裳首饰。除了被禁足这一点俨然把她当成一个客人。无弦若有所思的对着琴弦发呆,经过这些时日,自己体内的功力早已耗尽,若真想离开,说不定连这两个看着门口的丫鬟都打不过。
起身走至窗前,拿起案上的桂花糕塞入口中,轻咬掰成两瓣,却发现中间有一小卷纸条,轻轻的打开便发现了一行小字:今夜子时见 南宫字
无弦笑笑,将纸撕烂丢入角落,转身便躺上了雕花杉木床上,扯过衾被半盖着,看着金兽中袅袅升起的紫兰熏香慢慢入睡。
更夫刚打过子时之后,无弦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起身轻轻的打开房门便看到南宫晓灿烂的笑容,依旧背着一个破书篮。两个丫鬟已被点穴昏睡了。
“南宫世家轻功和点穴当真是一流的,不然怎么好听壁角呢?”无弦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南宫晓入内。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不会带你走呢?”南宫晓走入内疑惑的问道。
“若真能带我走何须等这么多时日才来见我,想必是没有什么上好的方法吧?况且这承兴堂是什么地方呀,怎容我轻易离开?”无弦轻轻的关上了门,背对着房门对南宫晓说道。
“你知道我用了多少探子才能给你传一句话呀,还好你拜大小姐在这里食好寐香呢,顿顿糕点都吃干抹净,原本还以为被囚禁的人会食不下寐不香呢。”南宫晓依旧是灿烂的笑容,文质彬彬的五官让他开起来完全不像在打打杀杀的江湖中行走之人。
“噢,对了,”南宫晓打断了正欲开口的无弦继续说道,“你可知道最近江湖上流传说卓子思带回承兴堂的女子即将成为卓六指的第四房夫人呀?”
无弦有些讶异,忙用力的抓着南宫晓的肩膀,摇晃着他急忙说道:“不会吧,南宫晓,这下你可得尽早救我出去呀,不然我成了堂主夫人我就在江湖上对你南宫晓下诛杀令呀!”
南宫晓歉意的笑笑,正欲开口,却被无弦打断,谁料无弦话锋一转道:“卓六指都一把年纪了,要是换成卓子思还不错,嘿嘿,南宫晓,快去查查看卓子思中意哪种女子呀。”
南宫晓推开无弦抓住他肩膀的手道:“这还不方便呀,卓子思就跟你隔着一个院落,近水楼台呀,若真是这般我可不必再费心救你出去了呀。而且我今晨天一亮便可以把江湖上流言中的卓六指变成卓子思呀。”
“这倒不必费时了,对了你能给我弄些内功心法吗?现下只怕连个三流高手都能杀了我。”
“只是不知道这承兴堂打什么主意把你留在这里,内功心法明日就给你,还需要你委屈几天。”南宫晓转身欲离开。
“南宫晓。”无弦喊道。
南宫晓转身看着无弦,她的脸上是前所未见的严肃的表情。
“能帮我查一件事吗?薪酬绝不会少给你。”
“说吧!”
“我的身世。二十年前师傅从中原抱走一个弃婴,我师傅,”无弦顿了顿又道,“是波斯教教主。”虽然不确定南宫晓是否把自己的消息告诉卓子思,而且现下也不确定他们两个人是否在唱双簧,只是想查身世唯一能帮忙的也似乎只有南宫晓了。
“好。”南宫晓再次对无弦笑了,只是这次似乎眼睛也笑的格外欢,于是离开了。
清晨,无弦刚用过早点便听到外面的丫鬟行礼声:“少堂主!”
于是门被打开了,晨曦撒着在卓子思的身上,依旧是蓝色的锦服,腰间的血玉迎着晨晖熠熠生辉,隐约刺痛了无弦的心。月前,一样的院子,一样的血玉,却是自己不一样的心。卓子思走了进来,看着盈盈坐于桌前的无弦,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一会儿。这种对视让无弦心里很没有谱,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有何目的,而且他的外表把一切内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是一个很棘手的对手,同时自己的一切都是被动的。
“这次换无弦先开口吧,卓公子今日好兴致,竟肯屈尊来看一个囚犯。”
“姑娘言重了,如此这般怎是一个囚犯的待遇?况且姑娘在这里已有十来日,只怕不知道江湖上都在流传什么吧?”
“愿闻其详!”
“都在说姑娘极有可能成为承兴堂的少堂主夫人。”一如既往的冷峻的表情,似在说一件旁的事。
“是吗?”无弦满带微笑的看着他。心里却已清算分明。其一,南宫晓和他不是一路的,而他真正实现了昨晚说的话,今早江湖中流言便转了方向。其二,他们根本就是一起的,流言原本说的便是卓子思,而南宫晓早已知晓今晨卓子思会来。他,或者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姑娘不信?”卓子思一直都喜欢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看着无弦,似乎想一眼看穿她。
“信不信又何妨,重点在于卓公子,若公子有心成全江湖流言或者是纯属虚构,这两者都不在于我信不信。”
“毕竟是波斯女子,对名节一事看的比中原女子要淡很多了。”那眼睛仿佛能透出寒光来,步步为营的盯着无弦。
“公子似乎对波斯女子有误解?”其一便是承兴堂查到自己从波斯来,其二便是昨日自己告诉南宫晓然后今晨卓子思才胆敢一说。
“今日来此是给姑娘一个选择,其一,让这个流言真正成为一段佳话,其二,便是死在这里。”
“可有考虑时间?”
“若你真想要时间考虑,也不必期望有人来救你,我会换一个更严密的地方安置你,或者你可以考虑现在就给我答复。”
“当然我不想死,承蒙公子错爱,可以给无弦一个解释吗?”
“姑娘不觉得你的美色可以打动我吗?”
此时丫鬟进来了,向卓子思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将糕点放在桌子上,他看了这些花色各异的糕点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幽幽的丢下一句:“明晚成亲。”
对于卓子思这般冷面冷心的人,最无用的该就是美色了吧,只是现下无弦更是理不清头绪。承兴堂要对付的应该是凌薇阁,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