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百晓生 ...
-
建业城。
无弦走进遇见沈轩羽的那家城中客栈,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放下肩上的包袱和手中的剑,欲唤小二,却听到旁边的桌上两个布衣男子随性的聊着。
“你可知进几日来建业城可来了不少江湖中人啊,其中可不乏高手呀?”
“建业城百姓谁不知道下月初十可是承兴堂堂主六十岁的寿辰啊。承兴堂在武林中那是什么地位?你想想前来贺寿之人还能少吗?”那男子夹了一口牛肉放在嘴里喜滋滋的嚼着。
无弦四处打量了下,果真这客栈酒楼早已人满为患,而自己进来至今都不曾见小二过来招呼,想来是人手不够所致。
“唉,武林中是非多,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打架呢,遭殃的还不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啊……”其中一个男子抱怨道。
“嘘!”那男子连忙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看向自己这边才又安心些,拿筷子轻敲方才说话男子的手。
“这话怎么随便在外面说呢,万一被哪个好事的听到你还不缺胳膊少腿啊……”
“是,是是!”
无弦忆起半月前自己初来中原时,也在这建业城中客栈的情景。
街头,一个翩翩白衣公子身后跟着四个娇俏执剑侍女。街边小贩的眼光纷纷落在这一行五人的身上。
那白衣公子明眸皓齿,巧笑灼灼,顾盼生媚,长得比女子还要娇嫩三分。而身后的四个侍女更让人看得直咽口水。浓眉大眼,乌黑卷曲的睫毛,高耸的鼻梁,水嫩殷红的唇,穿着较为暴露,薄纱的波斯服饰,此四个女子该是波斯人无疑。
“公子,这街上也没什么新奇的,是否找家酒楼小憩一会儿?”那白衣男子左手边的侍女问道。
“阿离,都说这中原地大物博,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走,前方刚好有家客栈。”那白衣男子手执折扇,一下收拢,径直往客栈走去。
“这位爷,里边请!窗边还有雅座。”小二点头哈腰的带着路。
那白衣公子坐下之后,四个侍女只是分别站在四个桌角处,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那男子幽幽开口道:“出门在外不必如此拘礼与我,你们都坐下吧。”
“是,公子!”于是五个人就那样围坐成了一桌。
“小二,把你们这最拿手的菜都上一个来。”那白衣公子道。
“好嘞,敢问这位爷,可要上酒?”那小二又道。
“好,上酒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二便将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
“鲜茄鱼腐汤!”
“凤梨虾球!”
“酱汁五花肉!”
。。。。。。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
林林总总上满了一大桌,白衣男子端起酒壶给每个人都斟满了酒。
“公子,这没加杏仁的酒喝着味道有些怪呀。要不离叫小二来上些杏仁加些进去吗?”那唤阿离的侍女喝了一小口就微皱了皱眉道。
那男子听后笑了笑:“入乡随俗。要学着适应,不喜欢的话可以少喝些。”
“白展,你给本小姐滚出来!”一声娇吼响彻客栈殿堂,紧接着是一阵软鞭执地的声音,听这声音便知此人功夫不弱。
那女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进来,而客栈内胆小怕事之人早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而店小二也惶恐的躲到了前台的柜下。
那女子一进来就四处端详了一遍,该是找寻她刚才口中的那个白展。待看到此处窗边的白衣男子时竟眼中精光四射,直直的盯着他。
那男子仿佛无所察觉一般,顾自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凤梨虾球,他暗暗示意四个侍女切不可鲁莽行事。
虾球送往嘴边之时,竟一下被流星镖打中滚落到了桌上。那四个侍女执剑之手徒然握紧,眉心已隐约可见一股怒气。那男子却也不恼,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笑的偏过头来礼貌的对那女子说道:“在下自波斯远道来此贵宝地,不知中原的规矩,恐是在下无意间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切勿见怪。”
只见那女子脸上一层厚厚的脂粉,浓妆艳抹,头上钗钗环环多不胜数,□□外露,着裳比波斯女子还要暴露许多,看这年龄已不下于二八年华。
“跑了一个白展,竟然来了一个更俊的,上天真是对奴家不薄啊。公子既然是初来,那奴家闲暇带公子逛逛这建业城可好?呵呵呵……”声音嗲的令人毛骨悚然。
“我家公子没空!姑娘请自重!”阿离已没好气的说道。
“小贱蹄子,何时轮到你来搭腔啊?一边儿呆着去,”说着便走了过来,“来,来,公子,奴家牵着你的手去护城河走走,那里柳绿莺啼的公子定会喜欢。”
另一个侍女已举剑架在了她的脖肩之上,怒瞪着她。
“呦,公子呀,您这几个侍女不仅长得没奴家好看,这功夫也是没奴家俊呀。您就乖乖的从了奴家吧,啊?可好?”媚眼四抛,却只让人鸡皮疙瘩四起。
那女子一掌打向那侍女的手腕推开了她,一个转身便坐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腿上,顺手搭住了他的脉门,有些惊,却又喜道:“呦,公子,竟然没有练过功呀!任你也逃不出奴家的手掌心呀!”
“放肆!”四人一吼,齐齐执剑刺向那女子。顿时,大堂之内刀剑声不绝于耳。那女子手执软鞭应付着那四个执剑女子。而那男子仿佛此刻置身事外一般,只是将头微微的转了过去,看着街道之上。
渐渐的,那女子已有些不支。她的武功大概跟那侍女不相上下,可此时毕竟是四个一起上,虽然她的武器软鞭此时起了很大的作用,可以以一敌四暂时牵制住她们手中的剑,但毕竟不是良久之策。
突然,角落里边一男子手执五根筷子轻轻一甩手打在她们的腕间。力道不大不小,生生镇住了四剑一鞭,大家都停下来看向那角落。
“承兴堂大小姐,难道你不觉得该给承兴堂留些脸面吗,何苦处处耍泼呢?”那男子的语调有些戏虐,仿佛对那女子极为不屑。
“住口!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知道奴家是承兴堂大小姐吗,还不快速速跪下求本小姐饶你一命。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承兴堂的地盘啊!”那女子得意的说道。
“称你一声大小姐不过是为了给你留些脸面。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承兴堂大小姐实则一个□□□□,早在她多次嫁并害死多位夫君之后便被承兴堂堂主逐出家门,甚至在族谱上除名从此不再与承兴堂有任何瓜葛吗!莫非你还想把脸面都丢到波斯去不成?”那男子幽幽道来,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哼……别让奴家再遇见你!”那女子鞭子狠的执地,她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于是愤愤的转身离去了。
白衣公子将头转了过来,看客一般看向角落里的那男子,只是有些远,加上那角落晦明难辨,那男子又是侧对着自己。听他方才一席话便已知道这女子的底细。虽然已被逐出了承兴堂,但毕竟这里是承兴堂的地盘,如果在这里明着让自己的四个丫头打败了她便只会后患无穷。不管自己的丫头是占上风还是下风他都不得以会出手,不过足矣见得此男子的心思缜密。
“多谢公子解围,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举手之劳,名号更不足道来,不劳公子烦记!”说着又自顾自的喝着酒。
白衣男子在来中原之前便知道中原很多侠客脾气性情古怪,眼前这人虽算不上古怪但也不好弗了他的意。一伸双手握拳微微行礼:“这位兄台,后会有期!”然后折扇一甩踏步出了客栈。阿离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四个人便跟着走了出去。
随后店小二战战兢兢的将头露了出来。
“公子,中原实乃是非之地。是否需要阿离禀明教主即刻遣人送来公子的琴?阿离是怕公子万一……”
“阿离,师傅原本要求我一个人来中原,你们四个平时伺候我,硬是禀明了她老人家一同前来已是不易。我想师傅她定然有自己的打算,不让我带琴可能是希望我多加历练吧。”
“可是公子……”
……
“姑娘,请问我能坐这里吗?”一个身着蓝色长袍,方巾挽发,身背竹书篮的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站在无弦的面前问道。
无弦收回了思绪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此时店小二过来了,无弦和那书生各自点菜不再有任何交谈。
无弦只是简单的点了一碗面,而那书生还点了壶酒,所以无弦吃完很快就离开了客栈,朝着建业城中最大的院落——承兴堂走去。
车如流水马如龙,这建业城一派繁荣昌盛,承兴堂能坐落在此可是需要一些根基的。据说百来年前的承兴堂是靠行镖起家,在镖师手中从未失过镖,黑白两道均给薄面三分。无弦绕着承兴堂的院墙外行走,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了仍旧未回到原先的起点,她只是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才能找到卓子思。
迎面却走来一个有些面熟的男子,是他!客栈中的那个书生,此刻仍旧背着那个竹书篮。
“姑娘,又见面了。”微笑着拱手行礼以示礼貌。
“你是那个书生?可巧,又见着了。”无弦笑道。
“晚生是特意来找姑娘你的。”
无弦有些惊讶,似乎自己同他只算萍水相逢,何来特意一说?
“方才晚生一进客栈便注意到姑娘似留意旁人谈论承兴堂一事,再看姑娘眉宇之间带着不同普通女子的英气,且长剑在手,定然是江湖中人。现下看姑娘孤身在承兴堂外徘徊,可不知在下是否有可以帮到姑娘的地方?”
“有劳书生费心了!”无弦欲擦身而过,却被叫住了。
“姑娘,请留步!姑娘有什么疑问在下定能为姑娘解答。”那男子笑道,头微扬,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无弦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姑娘不信?在下南宫晓!”
“南宫晓?”无弦开始认真的打量起这个人。
此人长身玉立,面容虽非俊雅却也清秀,满身的书卷气,举手投足带着文人墨客的风雅。莫非他便是南宫世家的少主南宫晓?南宫世家的历代家主均是江湖百晓生,这要归咎于南宫世家数百年来以此为生。眼线遍布全天下,各帮各派,官宦商贾。他的消息网无需去查,有问必答。却有一条家规,那便是——银子。南宫世家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根据买家想要的内幕来定价,小到几两碎银,大到黄金万两不等。
“不错,在下便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晓。作为见面礼以及答谢姑娘方才施座之恩,在下可以回答姑娘一个问题。”
“见面礼?不收酬劳吗?”
“不收!”斩钉截铁的回答了。
“好,那,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卓子思的事情?可否告知一二?”无弦顿了顿便索性问道。
“果真同承兴堂有关,”南宫晓微笑道,一边走一边说道,“卓子思是卓六指唯一的儿子,却在江湖走动极少,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但下个月初十便是卓六指的六十大寿,想必他的心肝儿子定会在府中同他共聚天伦。卓子思曾经一招打败武当的首席大弟子,想必武功修为不低。其他时候却从未见他出手过,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卓子思有一个姐姐和一个胞妹,姐姐卓子怡早年便被卓六指逐出家门,胞妹卓子月未到双十年华便早逝了。所以卓子思成了卓六指膝下唯一的孩子。卓子怡虽放荡成性,但是他爹的六十大寿必定心底会在意,既然卓六指已明着将她逐出家门想必她是不能名正言顺的回来拜寿。所以我觉得她很有可能会找他的弟弟为她求情。或许你可以从她身上着手。否则别想混入承兴堂,即使混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卓子思。”
无弦也跟着南宫晓漫步走着,细心听他说道,亦觉有理,然后道:“就这么一点信息,你南宫世家的招牌未免蒙灰了吧?这点事本姑娘随便找个江湖人问问都能知道。这样我就能信你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晓了吗?”
“拜姑娘,你可要清楚你现在是分文未付啊,还想要多少消息呢?”南宫晓一改平静的表情说道。
“你知道我姓拜?果真是南宫晓啊,就是太小气了些,铜臭十足。说吧,你还知道我些什么事啊?”无弦有些惊讶,却打趣的说道。
“拜无弦,月前打波斯来,曾在建业城方才落座的客栈遇见卓子怡和沈轩羽,次日去了神农谷。后随沈轩羽上凌薇阁,现不明是何原因孤身离开天山再来建业城。”
“所以你故意来找我就是想知道我来建业城要做什么是吗?好你个南宫晓,还美其名曰‘见面礼’,南宫世家的人果真会打小算盘啊!”无弦开心的笑道,觉得这南宫晓还真是有些可爱似无恶意,看他一派正派人士的模样,只是谁料……
“拜姑娘说笑了,下回只收你八成价可好。不过姑娘若是能告诉在下你的身世背景,那在下以后便给更优惠的价钱。”南宫晓笑了,他的笑很好看,明媚清新。
“想得美,想知道自己查去。不过记得下回要是有人想买我的消息,南宫公子可记得千万要狮子大开口呀,要知道本姑娘的身价可是高的很呦。可别把本姑娘廉价给卖了呀,到时我可要杀到你南宫老巢去。”
“拜姑娘……”却被无弦打断了。
“别拜姑娘长拜姑娘短的,叫无弦吧,听着顺耳。有什么事快说吧。”无弦爽快的说道。
“好,无弦,果真是波斯女子够爽快,不带中原女子的惺惺作态。你这个朋友我南宫晓交定了。不过你知道去哪里找卓子怡吗?”南宫晓有些狡诈的笑了。
无弦忆起那满面脂粉的女子,心想这建业城如此之大,确实不知该如何入手。看了一眼南宫晓坏坏的笑着说道:“卓子怡肯定爱杀了美男子了,看你虽非气宇轩昂,但也算一表人才啊,半夜里孤身在这街道上晃荡守株待兔就行了,还怕她不现身找你吗?”
南宫晓苦笑道:“无弦,你也太小瞧我南宫晓了,我想找个人难道还需要牺牲色相吗?跟我来吧!”
无弦一路跟着南宫晓走着,说道:“我说南宫晓,你凭什么想要帮我呀?”
“都说了交你这个朋友了,总要送份见面礼吧,方才那份你也说了不算,卓子怡,就让我陪你去找好了。”
“我说你对人是不是都这么热情,然后人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就把自己的底都告诉你,于是你们南宫家就起家了呀?”无弦故意这样说道,她只是觉得南宫晓苦笑的样子有点像小老头,有些好笑。
“如果你还想找卓子怡就请闭嘴吧。”
……
一直走出了建业城来到城郊处,顺着小路七弯八拐的才隐约看见一处小小的别院。有些荒凉,朱漆的大门漆色已有些剥落,门紧紧的闭着,甚至结着几张蜘蛛网。
南宫晓转身对身后的无弦做了一个“嘘”的禁声动作,然后翻进院落,无弦也跟着翻了进去。走过了中间的院子穿过一个厅堂来到后院,看见了一雅间该是主人的寝室。两人正思忖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却听到了声音。
“子怡,你放过我吧,好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逃了,再也不敢了……啊?”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虚弱感。
“放过你?你说说你都逃了几回了呀我的小相公?奴家可不敢再放过你了,来,来,乖乖把这药给吃了,奴家让你舒服舒服呀……”嗲嗲的声音无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定是那满面脂粉的肮脏女子。
想必那男子是被绑着或是被点穴了,听声音毫无半分招架之力,却听到被灌下汤药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咳嗽,许是被灌的呛到了。
“白展,你就好好呆在这里伺候奴家呀,好过你天天出去找别家女子,她们哪比的过奴家呀,奴家可是最懂男人的需要的,来,奴家为你松绑,可别再离开奴家了好吗……”
白展?无弦忆起初见卓子怡的时候她便是在找一个叫白展的男子,原来已被他找到了。
室内却是一阵打斗挣扎声,但是很快便停止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制服了谁。应该是刚才卓子怡为白展松绑后白展反抗了。
“小相公呀,怎么又反抗了呢?啊?”然后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连着又是好几个巴掌。
“药效很快就起了,你要是跑了可去哪找姑娘去啊?”又是一连串的巴掌声。
无弦有些不忍,踏了一步出去,想冲进去阻止她,却被南宫晓按住握剑的手腕。
“谁?”卓子怡似乎发觉外面的一点动静了。
南宫晓右手手指一弹,一个石子飞了出去打中角落里的一只猫,那猫被打痛了“喵喵”连叫几声。
“该死的小畜生也想来坏奴家的好事!呦,白展,你看你,身体怎么越来越热啊,想要吗?来,爬过来啊,奴家等着你呢。”然后听到一阵衣裳被撕裂的声音,却不知是谁撕裂了谁的衣裳。
南宫晓拉住无弦的手翻飞出了院落,走开了几步。
“你怎么能任那白展落在那女□□的手里,你见死不救?”无弦有些气恼的说道。
“你可知这白展是谁吗?他可是官府赏银缉拿的采花贼啊,多少黄花闺女毁在他手里啊,让卓子怡遇到他还是真比官府捉到砍头还要惨,你没听到那求饶的声音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吧,等她去找卓子思!”
月朗星稀,终于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