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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之二-迥異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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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子深少見地將愛女帶來阡家院,又在此時提起尚未現身的阡朧,阡仲離與葬花夫人當然明白他的用意。
「陌兄,朧兒年紀尚幼,有可能在院內與云蝶云謙碰上玩開,就忘了該來打聲招呼了。」換了個話題,阡仲離才總算露出輕鬆的笑容說話,而這亦是陌子深想聽到的回答。
「如此甚好,就讓孩子們好好相處吧,兩小無猜,或許還能讓阡陌兩家親上加親。」
「陌叔!」陌子深的話方落,門外便傳來阡朧清亮稚嫩的嗓音,屋內人們朝他的方向一望皆有些驚訝,陌子深的笑容更因為他手邊牽著的人而瞬間凝在嘴邊。
是兩小無猜,是親上加親,可此親非彼親。
阡朧刻意不看陌子深的表情,拉著陌桑的小手大喇喇地踏入廳內,阡氏一眾人不禁感到疑惑,紛紛想著這小冤家不知從哪拉來另一位陌家女孩?
陌桑自始至終都不敢直視陌子深的臉,踩著畏縮的腳步亦步亦趨跟在阡朧身後,被牽著的手更是不由自主地緊握。
陌子深畢竟是家主,那細微的僵硬嘴角並未讓人察覺,而是很快以親切取代。
「朧兒,怎麼現在才想到要來找陌叔?許久不見你也長高了啊!」
「嘿!我是在園子裡遇見了新朋友,玩得太開心了所以耽擱一會兒,陌叔不會同我生氣吧?」彷彿為了讓身邊的女孩心安,阡朧也自主站到陌桑身前,用一貫討喜的俏皮聲調對陌子深說話,後者也始終以友善回應。
「陌叔怎會生氣?你定是遇上云蝶和云謙了吧?」
「是啊!他們可有趣了!陌桑,妳說是不是?」
小陌桑還陷在自己的困惑中,她正思索著為何自己也總以開朗笑容面對陌子深這個叔叔,不敢有半分不滿,甚至對他的一個善意近乎乞討,仍然無法像阡朧一樣換來相同的回應?難道是時間還不夠久?因為她是剛被陌家撿回來的女兒,所以需要更多時間讓他們接受自己嗎?
「陌桑,叫妳呢!」阡朧見她出神,拉拉她的手又喚了一聲,她這才猛然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啊,是,哥哥跟姊姊……很有趣……。」奇怪,方才陌云蝶陌云謙兩人被耍得團團轉時,她確實躲在樹叢後看著,然後無聲地笑到人仰馬翻,不過來到陌子深面前,她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虛;反觀阡朧,站得理直氣壯,不覺那惡作劇有何不妥,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朧兒,看來你是玩得很開心啊,可人都進大廳了,怎還抓著人家小姑娘不放?」阡仲離挑在此時讓兒子放開陌桑的手,剛剛才說要定下琴瑟之好,轉眼他這兒子就牽別的姑娘走進來!拆誰的台呢……。一旁的阡遲看到父親滿臉大寫的尷尬,竟也不打算幫忙,倒是悄悄微勾嘴角,暗自佩服弟弟的作為,單煙雨見狀不忘斜睨丈夫一眼,警告他收斂些。
阡朧倒是聽話,乖巧放開了陌桑,笑應:
「爹,陌桑也是陌叔帶來的貴客,我在院子裡碰巧遇上迷路的她,當然要領她過來,而且不拉著的話,她就老被人落掉,我總得盡盡地主之誼,照顧好她,才好向陌叔交代,陌叔,你怎不誇獎我呢?」
貴客?這小女孩若是貴客,又怎會被陌子深遺漏?分明已被刻意疏離,阡朧這一席話讓阡仲離的背脊又是一陣冷汗直流,不時觀察陌子深的表情,實在不知阡朧將這不受寵的陌桑帶到廳前,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對於阡朧的話,陌子深罕見地沒有立即回應,臉上的笑意卻在逐漸消退,陌澤在此時搶一步開口,指著阡朧頸子上的彼岸花大叫出聲。
「啊!你就是那個擁有血契的阡朧!?」
「啊?」這問題來得突然,阡朧望向那張陌生臉孔,還沒反應過來。
「我一直很想看看那個跟你簽訂血契之人,可以喚他出來讓我看看嗎?」
「什麼?」陌澤這番話完全將話題轉向,似乎沒聽出剛才廳內的氣氛和阡朧刻意想為陌桑討回的公道,至少得逼陌子深正式介紹她,卻硬生生被這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卻不懂看臉色的少年破壞,既是攪了阡朧的局,又怎麼能順他的意?何況是他的林願之?
見阡朧除了皺眉以外沒有別的反應,陌澤不死心又道:
「我素來聽聞血契的成立條件嚴苛,還是殘酷的不平等條約,所以目前阡家上下也就只有你締結血契,而且還是個舉世無雙的神祕高手,就讓我看一眼吧!」聽見他這麼說,所有阡家人的臉色皆微變,血契是連阡家自己都極少談及的存在,就算被指不平等條約,也會默認為立誓者心甘情願,否認爭議,因此識相者皆知在阡氏面前少提為妙,然而陌澤又再一次地突破界線,讓本就不滿的阡朧難得沉下臉來。
「你是誰?憑什麼給你看?還有,血契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林願之絕不是因為那種關係才一直在他身邊的。
陌澤被阡朧漂亮的小臉瞪著,覺得有些無辜,想更進一步走向他,葬花夫人清冷的聲音卻像支冷箭驟然竄入。
「陌澤,誓約明令禁止立誓者在主人有危險以外的時候現身。」十二歲不諳世事她能忍,可她絕不縱容聽懂了還一意孤行,即使是他家子弟亦如是。
陌澤雖依言停下腳步,卻還想再說什麼,陌子深已出聲制止。
「陌澤,適可而止。」雖然這道命令來得有些晚,不過葬花夫人看得出陌子深刻意轉移話題之勢,也未多加追究,接著,陌子深繼續開口。
「弟妹,是我未多加管束這些孩子,畢竟雖同姓陌,但皆非本家,大多時候便由著他們,陌澤這段時間還請你們多包容。」陌氏向來偏袒本家,而那些有血緣關係的旁家,就只有安分效力,祈禱自己會是下一個〝本家〞的份,這一點阡仲離夫婦很清楚,不過阡遲見弟弟噘著嘴在一旁憋得像快炸開的悶鍋,還是忍不住參了一腳。
「陌叔,朧兒帶回來的陌桑可也是陌家人?」
「阿遲!」連單煙雨都看得出陌子深將風向刻意轉移,偏偏他又要挑起,她皺眉輕喚一聲丈夫,但他也只是握了握她表示沒什麼。
這一次,陌子深倒未閃躲,直接給了正面回應,只是這回應著實令人陷入震驚。
「沒錯,她是舍妹陌無憂之女,只不過……身分待議,本未打算將她介紹出來,既然朧兒認識了,那提一提也無妨。」
「無憂?!」以阡仲離為首,他與妻子再次望向了阡朧身後的陌桑,孩子們不懂,但他們卻都明白;而阡遲雖不知往事細節,但也對陌無憂這名字有幾分印象,如此對陌桑所受待遇也就不難理解了。
陌無憂,曾是陌家最引以為傲的存在,知書達禮,善解人意,尤其對待每位陌家人皆一視同仁,在以護短為習慣的陌家中頗受愛戴,雖然最終是兄長陌子深繼任家主,但有這位妹妹在家族從中協調,也使得整個陌家不致過度偏頗失衡,直到靈異盜墓案發生……。
「無憂今何在?」葬花夫人又問了一句,當年她與陌無憂可說是拜把的姊妹,無話不談,但靈異盜墓案發生的那一年,她除了幫助未婚懷孕的陌無憂產下孩子外,對於盜墓案一事也是知之甚少。那之後,陌無憂莫名在一夜間成了謀殺陌氏前任家主陌長歌的陌家叛徒,更在產後第二天帶著孩子一同消失在世人眼中。
「仍無消息,全當陌家無此人了。」陌子深淡淡回答,對於這位妹妹的去向顯然毫不關心。
「陌桑,妳娘在哪?」阡朧轉頭詢問陌桑,但她只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對自己母親的事更是一無所知,但陌子深那句身分待議卻彷彿已判定了她不清不白的背景。
「就算陌叔您無法肯定陌桑的身分,可她現在畢竟姓陌,至少不能……。」
「朧兒,你住嘴。」阡朧大膽的言論還未說完,葬花夫人竟罕見地制止了,而凡是她的命令,再不服氣阡朧都會照做,所以他只能糾結著臉乖乖閉上嘴,而在此時,陌云謙慌慌張張地奔來了。
「爹!爹!姊姊……姊姊暈倒啦!」他一邊嚷嚷著一邊氣喘吁吁地撲到門邊,將屋內眾人嚇了一跳,尤其陌子深,一聽到兒子的通知,立刻起身大步向前抓住陌云謙的肩膀就問:
「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任何事都能緩,唯有陌云蝶不能緩。
「是朧公子!朧公子剛剛在花園騙我和姊姊吃一種奇怪的果子,吃完沒多久姊姊就說身體不適……。」
「什麼果子?」問話同時,陌子深將陡然睜大的雙眼望向一旁的阡朧,陌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更是縮了縮身子。
「他說叫福緣果!」不等阡朧說話,陌云謙又搶一步回答。
「什麼福緣果?聽都沒聽過。」這次陌子深將目光移向阡仲離,可他又怎會聽過這九成九是阡朧惡作劇所捏造的水果?看阡仲離一臉茫然,陌子深也不想多問,轉回兒子的方向道:
「人在哪?」
「在紫風園西廂房歇著。」
「先去看看。」陌子深說完便與陌云謙一前一後地步出了大廳。
他們一走,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陌澤又說起了酸溜溜的風涼話。
「朧公子,你誰不去惹,偏要惹那嬌貴得像金子一樣的陌大小姐?」這話連阡朧自己聽了都忍不住哼笑一聲,阡仲離見他毫無歉意,皺起眉怒道:
「阡朧!陌小姐是阡家的貴客,你對她做了什麼?」要是陌云蝶在阡家出什麼差池,他如何向陌子深交代?若鬧得兩家結怨該如何是好?
不料阡朧仍是一派輕鬆,聳肩無所謂道:
「不過請她吃了本公子特製的碧桃,誰知她這麼開不起玩笑?」
「朧兒,陌小姐自幼體弱,不適合輕易開玩笑的。」單煙雨也因擔心而出聲。
「朧兒,你究竟騙她吃了什麼?」葬花夫人也沉聲詢問,她知道阡朧貪玩,但懂分寸,首先得聽他解釋。
阡朧見家人如此放心不下,又一計上心頭,笑道:
「總之不是什麼壞東西,陌姊姊既然被我騙暈了,我治好她便是。」他滿懷信心地說完,轉身對陌桑說了句別擔心便朝紫風園而去,阡仲離原本想跟,卻被妻子攔了下來,令阡遲代行。
「遲兒,你同煙雨去看看,我和你爹在這等著。」
「好的。」
「我也去!」湊熱鬧怎麼能少了他陌澤?他丟下這句話便興沖沖的跟了出去,葬花夫人立刻給了許吟風一個眼色,許吟風會意,微微頷首也隱藏身形,悄悄尾隨而去。
「夫人,妳讓吟風也去是?」怎麼年輕人都去了,他反而要留下來?
「那個陌澤,小心為上。」葬花夫人低聲對他這麼回應,對於不去察看此事卻懶得多加解釋,她又望向那位不發一語的李疾書,他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站在一旁,彷彿身邊所有事一概與他無關。一個是話癆,一個像啞巴,陌子深還真是送了兩個不知深淺的門生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