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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之二-迥異第二 在不仰賴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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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仰賴喚靈術的阡家眾門生中,許吟風作為葬花夫人手下頭號弟子,身手當屬首屈一指,主要工作便是保護阡家院,若非真正棘手的邪煞,他斷不會動身外出,但如今竟主動站出來要頂替阡遲極力爭取的表現機會,意欲何為?阡遲不懂。
「對方既然針對阡氏核心,我們理當更加謹慎行事,阡遲,你的身分重要,不好貿然出頭,還是由我先去查看,若再不行你再動身也不遲。」許吟風面對阡遲,將事情的輕重緩急簡單陳述,平緩卻說服力十足,阡遲縱使心有不甘,可難以反駁,陌子深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而呵呵笑出聲來。
「阡弟,為兄曾耳聞阡家院藏著一名高手,常年守護阡家院上下,一旦領人出外除邪就必定是大事件,這位公子想必就是那位少年英雄許吟風了?」說話條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習武的身版和凜然的站姿,如此出色人物他應當不會錯認,尤其是那劍柄上的玄黑流蘇,陌子深現在才想起來那是葬花夫人娘家的傳世之寶〝墨弦〞,據傳由來自幽冥司的冥鐵打造,劍身漆黑,削鐵如泥,武功高強者甚至能以此劍觸及靈體。
墨弦作為她最貴重的陪嫁品來到阡家,如此寶物,絕不可能由籍籍無名之輩配戴。
許吟風此時才望向陌子深,舉手恭敬作揖道:
「晚輩許吟風,尚未自報姓名,談話間卻唐突開口,還請先生見諒。」說是見諒,但聲調平板無絲毫起伏,彷彿只是走個形式,陌子深也未放在心上,料想此人由葬花夫人一手調教,行事作風難免會有她的影子,揮了揮手便當作允了。
「甭多禮,晚輩還能有如此熱心於除邪的古道熱腸,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的意見也確實句句到位,有理。」頓時,眾人的討論焦點便由阡遲落到許吟風身上,規畫著由他作為先鋒的戰略,畢竟除了阡家人,許吟風也算是阡氏一派的核心人物,若他能引出邪物,那便無需讓阡家人投身風險;但他若是一直保持沉默,也許根本不須代阡遲承擔這責任……。
「大師兄明明不用淌這混水的。」被冷落的阡遲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直接採納許吟風的建議,明明已經理解許吟風的解釋,卻仍為他的舉動感到疑惑。單煙雨看著阡遲有些糾結的眉頭,思索了一會兒後湊到他耳邊道:
「阿遲,我想大師兄會不會是擔心你的安危?」
「擔心我?」
「嗯,相識多年,你也知道大師兄雖然有時有些笨拙,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這次也是怕無畏山上真有什麼難纏的對手傷了你,所以主動攬下活也不無可能啊。」單煙雨向來善解人意,她的一番話總能讓阡遲翻攪的心緒平靜許多。
「妳說的對,大師兄素來對後輩照顧有加,雖然腦子難使了點、記性差了點……。」
「好了!還說那種綠豆大的小事呢,你該多想的是自己的身分,阿遲,你不只是喚靈人,首先還是阡家的未來啊,別老是只想悶著頭往前衝。」
「……知道了。」拍了拍單煙雨的手,阡遲答應與她一同靜待討論結果。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阡仲離便宣布了此次結論:
「那就這麼決定,吟風,你準備準備,一個月後就由你挑選幾名弟子再探無畏山,若是仍無所獲,我們再討論後續事宜。」阡遲極力爭取的機會,許吟風不過兩句話就手到擒來,他還是不免將頭撇到了一邊,但妻子的話還在耳邊,他知道顧全大局才是作為阡家繼承人的責任。
許吟風雖然成為此次行動的領袖,但沒有一絲得意之色,而是恭敬地應允下來,渾身上下是一派的霽月清風。
陌子深看了他一會兒,又似乎想起什麼,忙道:
「既然我陌家都參與討論了,斷沒有只出張嘴的道理,今日也帶來兩位傑出的門下弟子,若是不嫌棄,就讓他們留下幫忙如何?」他一面說著一面朝門外招手,果然有兩名身著碧色陌氏家服的少年走進屋內,整齊劃一地對阡仲離夫妻倆表示敬意,然後依序自我介紹。
「陌氏弟子,李疾書,見過阡先生、葬花夫人。」個子較高的李疾書率先開口,雖然低著頭,微歛的淺淡眸色中透著一股刻意掩飾的銳利;若說許吟風像讓人舒適想親近的送暖春風,那麼李疾書的舉止就好似一陣秋風,照樣溫和卻帶著些許寒意。
站在李疾書身旁的另一名少年倒是有著相反氣質。
「陌氏親族,陌澤,見過先生、夫人。」他明顯矮了李疾書至少兩個頭,臉上堆滿笑容,即使同樣禮數周到地打招呼,卻讓人感受不到太多的誠意,反而有些調皮味道,而那張稚氣容顏更與陌氏那對姊弟相差無幾……說白些,就是個孩子。
「陌澤?你……今年幾歲了?」阡仲離看著他,忍不住好奇詢問,不敢相信陌子深會派出一名孩童協助。陌澤聞言也是笑應:
「晚輩上個月剛滿十二。」
「十二?」阡仲離聽完忍不住睜大眼望向陌子深,想確認這真是他要派來協助除邪的人選,後者則是毫不遲疑地點點頭給了肯定答案。
「阡弟,陌澤的年紀確實會讓人質疑,不過他的傀儡術在整個陌家是數一數二,雙修的武功也絕對能幫上大忙。」
不過十二歲已經雙修了?這次,阡遲夫妻倆也將目光定在了那名十二歲孩童身上。一個除邪者通常只會專精一門武功,要修習第二種以上,要麼是主修已經爐火純青,再麼就是放棄專精,只想多一種攻擊類型,前者是真正的強者,後者都叫半吊子。此時阡仲離才開始有些懊惱自己提出的問題,那可是陌子深,派出的人是不可能丟陌家臉的,這個陌澤十二歲就能雙修,無疑是名天賦異稟的強者,這一點他認為若再向陌子深做進一步求證就是自己二次犯蠢了,於是他連忙為自己的思慮欠周道歉。
「看來是我以貌取人了,還請陌兄與陌澤見諒!」
「別放心上!阡先生!我已經習慣這種事了,有些人就連我雙修的是扇舞都要驚訝一番呢。」陌澤笑嘻嘻地輕鬆回應阡仲離的道歉,絲毫未用上繁複的禮節,不過旁人並未跟一名孩子計較太多,倒是聽到這番話的葬花夫人初次有了反應,就像他說的,為扇舞二字驚訝了。
「你雙修的是扇舞?」
扇舞,以扇為武,在各式各樣的舞姿間,善用刀片製成的扇葉取人性命於聲色之中,由舞蹈的流暢度決定扇刃威力,因此多為女性修習,而攻擊範圍與效率又取決於扇刃數量,以女子的手勁而言,過多刀片帶來的重量反而會影響舞蹈順暢,因此修習此道的女子扇刃最多不會超過六片,若持雙扇,數量就更少了。簡而言之,男性修扇舞,流暢度不足、女性修扇舞,攻擊力受限,如此難以兩全的武器並不受多數人青睞,但是若能兼顧扇舞的這兩項要求,便能在中等範圍內迷惑並迅速斬殺敵人。
陌澤……既非女子又無成人身段,竟會選擇連葬花夫人年少時都極為喜愛卻也不得不放棄的扇舞,說他傀儡術高超,年少雙修都未令她感到訝異,唯獨一聽到扇舞讓她起了興趣,陌澤讀出她僵冷表情下的細微好奇,也不慌不忙地直視她眼睛,平常人這麼做都會被她給瞪得心底發寒而自主移開視線,但陌澤作為晚輩卻毫無懼色,小小個子藏著遠勝常人的膽量。
「是的,夫人,其實我在學會傀儡術之前,一直都是主修扇舞的。」
「扇數?」
「雙扇。」
「扇刃?」
「十刃。」
「不可能。」葬花夫人是知道扇舞的,姑且不論陌澤年紀,以這樣的嬌小身板,根本無法駕馭幾乎滿是刀片的摺扇,何況還是雙扇。所以她毫不猶豫否定了陌澤的回答,認為是他誇大了,陌澤卻是輕嘆口氣,也沒生氣自己被小瞧,繼續說道:
「敢問夫人,您可已走遍大江南北、看盡千山萬水?」
「這世間無人敢這麼說。」她答。
「既然如此,您怎麼能肯定這世上沒有我這樣天賦異稟的孩子能舞動十刃雙扇呢?」他接下來的話可說是挑釁味濃厚,甚至一點也不像出自十二歲孩童之口,讓葬花夫人眉宇一挑,一時間沒有回應,不過陌澤恍如未覺自己失禮,又天真道:
「夫人,您也修扇舞嗎?我可以跟您交流交流喔,一定還有很多您還不知道的!」這句話又是對著葬花夫人心底的遺憾直戳,阡仲離連忙上前擋在這兩人之間接話。
「呃……陌澤啊,拙荊只是隨口一問,沒有要深究的意思,點到為止、點到為止啊。」
「可是扇舞知音難求……。」
「陌澤,你少說兩句,我交代過了。」陌子深不等陌澤再說,也幫著阻止,然後又面向一旁的許吟風笑道:
「吟風,陌澤就是這樣,實力無庸置疑,就是說起話來不懂分寸,至於疾書,他主修筆妖,是很好的攻擊主力,這二人就隨你怎麼分配了。」
「是,吟風謝過先生助我阡家的美意。」
陌澤這孩子說話時而老成時而幼稚,短短幾段話,就連許吟風也難以捉摸此人;而一直保持沉默的李疾書更不用說,完全沒有機會進一步說上兩句。話雖如此,嚴肅的話題還是暫時結束在他的感謝之下。
「話說,阡弟,咱談了這麼久,怎不見你家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