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笔端》两百斤道长

9、第 9 章 挨打

　　周五的辅导班下课下得晚，周晴原本是靠11路赶到车站然而再乘车回家的，结果她走了没几次，展信佳就跟她说：“我爸妈说可以顺便送你回家哦。”
　　这件事得到了母亲的同意，于是周晴便顺理成章地上了展信佳家的车，同时也了解到原来她们两人住得并不远，坐车约莫五站路，坐地铁也就是四站路的路程。
　　“我爸对你印象不错呢，说你很懂礼貌。”展信佳曾经这样说过。
　　在和展信佳频繁接触一个月之后，周晴曾见到过展信佳的父亲开车来接她，当时车窗拉下来，周晴朝对方欠了欠身，打招呼道：“您好。”
　　展信佳的父亲是个爱笑的中年男子，两人形貌相似，一看就是父女，尤其是眼鼻形状，简直不能更像，妙的是，两人还都戴着眼镜，站在一起，展信佳就是迷你版的展信佳她爸。
　　周晴也见过展信佳的母亲，脸上也总是泛着和善的笑容，看上去非常亲切可靠，但却和展信佳的面容相似度不高，两人也只是打过招呼，不曾有更多的谈话。
　　周晴认为自己的行为其实没什么可称道的，之所以能在对方心里留下好的印象，多半是因为展信佳常常在他们面前提起自己的好来。
　　第一回坐她家的车时，她父母俱在，周晴朝他们打了招呼，手中立刻被塞了一盒莱阳梨汁和一枚可爱的小蛋糕——她总算是知道，展信佳的热情好客来自哪里了。
　　有这样的家庭，真的非常幸福啊。
　　周晴很羡慕。她虽年纪小，但她对他人的感情细微的变化和其中微妙的关系敏感非常。
　　她看得出展信佳的家庭关系很和睦，她的父母是相爱的。

　　周晴的家庭很少充斥着这样的氛围。尽管父母也是自由结合，但他们现如今的关系并不好，并不是因为哪一方品行有问题，而是因为两者的三观根本都不在一条线上，吵架是常有的事情。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周晴认为，大部分的矛盾都是由父亲引起的。
　　父亲什么都好，勤劳又乐于助人，然而固执己见和封建迷信却让他实在难以讨人喜欢。他时常主次不分，对周晴也不关心，除了上班就是养花花草草，又有这样那样的小缺点，比如乱扔袜子，打喷嚏不捂嘴等等。
　　偏偏周晴的母亲是护士，十个医护人员九个洁癖，常人眼中的小缺点，在她眼中简直是犯罪。
　　最令人头疼的是，父亲不知悔改。
　　无论母亲为了这种事情发几次火，父亲都当作耳旁风，过一阵后照样犯。

　　周晴有时候很不想回家，但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在家才是安全的，只是不太平。
　　不过不要紧，她关上门就好了。
　　然而，吵得凶的时候，关上门也没有用。
　　她一年之中，大概会有那么三四次，会听见母亲说：“我今天上街真想被车碾死算了，要不是孩子，我不会回来了。”

　　周晴感到心累。家中不得安宁，学业又越发紧张起来，坐在汽车后座上的时候，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只是和展信佳互相依偎着，展信佳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的侧脸则靠在展信佳的头顶，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闭眼小憩。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周晴语文和英语发挥稳定，加之数学比原先提高不少，虽然物理稍弱一筹，但总体还算是不错。
　　展信佳就比较惨了。她除了数学和化学成绩拔尖，其余几门成绩平平，英语堪称惨不忍睹。
　　周晴柔声安抚她几句，就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可以问自己，同时叫展信佳可以暂时停笔，小说什么的放假写就好。
　　谁成想，第二天她一到校就看见趴在位子上埋着头的展信佳，一动不动坐着，看上去就不对劲。
　　周晴书包也没来及放下，伸出手朝她后背轻轻一拂：“佳佳？”
　　展信佳抬起头来，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三眼皮一下子变成了单眼皮，脸上的笑容没了，嘴角向下，一脸苦涩。
　　这明显就是哭得过劲儿了导致的。
　　周晴又惊又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这样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妈说我考得太差了，我昨晚……跟她吵了一架，结果她揍了我一顿。”
　　这……
　　周晴愣了愣，她没想到事情竟是发展成这样。
　　“揍……哪儿了？”她疑心展信佳母亲下手过重，毕竟在她印象里，展信佳还从没哭过，如果真的受伤了，她觉得还是要看看。
　　“屁股。”
　　这倒是个不容易安抚的位置。
　　“用什么打的？”
　　“手。”
　　周晴把书包甩到旁边的座位上，紧接着把展信佳搂到自己怀里。
　　“别难过，会好起来的，有我陪着你呢。”

　　展信佳是白羊座，展信佳的妈妈也是白羊座，周晴的母亲也是白羊座。
　　白羊座什么脾气周晴太清楚了。柔和起来是一汪春水，怒火来了就是九天雷劫。
　　她姐不爱读书的时候，母亲揍人的模样历历在目，这么多年来巴掌没呼到她身上，主要原因是她懂得怎么夹着尾巴做人，自她懂事以来没有一刻敢放松，她知晓一旦她做得不好，遭到的惩罚可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

　　她抱着展信佳安慰了半个小时，心里只盼望着能让对方稍微好受一些——直到早操音乐响起，她才匆匆交了作业，牵着展信佳去教室门口排队。

　　展信佳不是沉溺于痛苦之中的人，第二日周晴见她时，她便已恢复如常，只是提到她妈，她说了句：“恐怕不久我就要再参加两个补习班了。”
　　周晴点点头：“是会有点累，不过熬一熬就好了，一年不到的时间，我们一起努力吧。”

　　谁又会聊到，就是在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周遭的一切产生了巨变，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不可磨灭的鸿沟已经产生，横亘在两人之间，宛若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