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54、愚蠢之至 倚风阁。

　　倚风阁。
　　“凤姨，江沅姑娘，西城门外传来消息，姑娘回来了。”这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深色的短衣上黝黑的脸庞，带着些汗珠，可语气中却未带半分惊喜，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江沅猛的站起身，在地下投下一片阴影:“姑娘现在在哪？”江沅仿佛并未听出那人语气里的情绪，她黯淡了几天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姑娘被三皇子带去竹林了，还有。。。。姑娘好像受伤了。”他慢慢吐出后半句话，话音一落头就低了下去，仿佛没勇气对上那双绝望的眼睛。

　　果然，下一刻就传来了声音:“你说什么！”江沅惊，那一丝光芒瞬间在她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全身都抖了起来，地下的阴影也跟着剧烈颤动着。

　　“姑娘。。。。”坐在厅堂北边的茶几前，清棠满脸的担忧，清瘦的身子也微微颤了颤。

　　“江沅！”凤姨走过来:“你先别激动。”她知道这句话对于江沅来说震慑力太大了，足以让她在顷刻间失去理智。

　　他见凤姨过来，才微微抬起了点头，但语气中还是带着明显的谨慎:“七谏已经进竹林了，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

　　凤姨虽然表面平静，但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百里竹林怎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此话一出江沅已朝门口疾步走去，凤姨拉住她:“现在已过门禁时间，你又如何出得去？”

　　江沅回头，眼睛里却已蓄满了泪水:“姑娘走了几日，我就担心了几日，现如今姑娘已经回京我却不知姑娘如何。。。。危难之际姑娘曾救我性命，这件事您能坐视不理，我却不能无动于衷。”

　　凤姨道:“我们哪一个不是承了姑娘的恩情？你以为我凤妙仪就是这般铁石心肠之人？”平复了一下情绪，凤姨接着道:“事情到底如何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你又何必做最坏的打算。姑娘教过你，凡事不要心急。既然现在出不了城，我们也不必做无用功。退一步说，就算你出城去了，又能怎样？能进得了竹林吗？”凤姨轻轻抚摸上江沅的肩头:“江沅啊，很多事情不必忧心，三皇子的医术在京中无人能及，放心吧，姑娘会没事的。”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凤姨的身子却在不经意的颤动着。

　　坐在不远处的清棠似乎发现了这轻微的颤动，她站起身，走过来道:“凤姨说的没错，况且我们若真的进了竹林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的目光移了过来对上凤姨的眼睛，四目交接之时她们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江沅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了，凤姨将她揽在怀里，二人慢慢坐下来，凤姨轻声道:“我知道没有谁能抵得过姑娘在你心中的位置，这些年是你一直跟在姑娘身边，你和她的情意我又怎会不知，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她的手轻拍着江沅的后背，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江沅眼睛里隐隐的泪水在灯火下透着光，深深刺痛了凤姨的心，江沅哽咽着，仿佛已经没了力气:“也许在姑娘这里，我永远也学不会无动于衷。”

　　“我知道，我都知道。。。。”凤姨的手轻抚上江沅的额头。

　　竹林。
　　已到了后半夜华临掀开药罐的盖子:“药应该煎好了。”他缓缓的站起身，痛意却从手臂上传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呼出一口长气，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立了一阵，转身进了屋子。

　　华临拿了两只碗，走出来，将药炉上的药倒入碗中，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来，和细雨融为一片。

　　华临端起一只碗，一饮而尽，他端着另一只碗从长廊之上站起身来，推开身后的竹门。

　　阴雨天，房中也泛着寒气，华临走到床榻边，道:“喝药了。”他的声音很轻，他当然知道现在临秋听不到，因而这话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华临将药碗放在桌案上，坐在床榻边，将临秋扶起来，让她的身子靠在他身上，他微微斜了斜身子，端起桌案上的药碗，将手环在身前。

　　喂药之时倒是花了一些功夫，且也没喂进去多少。华临将碗放下，探了探她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华临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有些发热，他将她放回床榻上，盖好被子，将碗端了出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华临又回了屋子，将门窗关好，走到床榻的另一边，自己也躺了上去。

　　屋外雨下得紧了些，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发出些声响，华临也在雨声中慢慢睡去。

　　太子府邸。
　　到了早间，雨依旧没停，太子府的墙面上，白玉石雕刻的精美图案被雨水洗的一尘不染，漆红的柱子上也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柱子上繁复精致的花纹色泽更加莹润。房屋檐角上的金铃顺势滑落几滴雨珠，发出清脆的响声，桂树的花已经落干净了，树下还见得星星点点的金黄，有些浸在一汪浅浅的水里，细雨落下，花在水中打着转儿。

　　方泓冒着雨从外边进来，踏上台阶，溅出一点水花。

　　门是开着的，方泓走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摆满的古玩器具的红木架子。一转头，见司马庭肃正在桌案前坐着，方泓走过去。

　　庭肃坐直了些，微向前探出的身子出卖了他迫不及待的心思:“事查的怎么样了？”他的话语有些急促。

　　方泓道:“全都打听清楚了。”

　　庭肃示意方泓坐下:“那些人可是冲着庭夏去的？”

　　方泓坐下来后，道:“可以说是，也可说不是。”

　　庭肃明显有些着急:“怎么说？”

　　方泓却显得不紧不慢，仿佛故意吊着他的胃口，笑意浮了上来:“太子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说到这里方泓停了一会儿，目光在庭肃的脸上打转，似乎在观察他的神情。在庭肃的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情时，终于，他开了口:“三日前，三皇子出城之时身边还带了一个女子，这样说太子可明白了？”

　　庭肃明白了，却正因为明白而心中有轻微的波动，那些人竟是冲着那个女子去的。庭肃来了兴趣，皇子出京，十几名身怀绝技的高手尾随其后，竟不是为了皇子，而是因为他身边的姑娘！有趣，果然有趣。

　　“有这等本事的女子我倒是想见上一见。”庭肃摇头轻笑，然而目光无意间扫到方泓的脸上，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渐渐凝固，他从方泓的脸上看到一种微妙的神异，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的急切感，因而庭肃以此推断出这件事情还有后续。

　　方泓注视着司马庭肃面部的变化，他知道此刻司马庭肃的注意已经完全从那个女子移到了他脸部的微妙变化上，心中一阵窃喜，他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庭肃准确的猜出了方泓想要表达给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他们是谁的人？”

　　方泓一笑，狡黠之色在眼中闪过:“太子一定想不到。”声音又停了，但这安静似乎是为了衬托之后的风雨，果然，方泓幽幽开口:“是二皇子。”

　　“竟然是他？”庭肃脸上出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震惊之色:“听说前些日子庭章为了一个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件事情。。。。庭夏好像也被牵扯进来了吧！那么这次庭夏带出城的女子可是她？”

　　“正是！”

　　“为了女人？。。。。这倒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但我却真没想到他会对庭夏动手，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次他竟因为一个女人对皇子下手，简直是愚蠢。”庭肃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道:“庭章，终究过不了。。。。美人这一关！”

　　方泓的眼睛里带着试探，目光一点一点移向庭肃的脸，对上他的视线:“传信来的人说，三皇子好像。。。。受伤了。”

　　“受伤？。。。。”庭肃的脸上发生了些许变化，震惊渐渐转变成了笑意，笑容慢慢在他的脸上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阴险的邪气:“那这件事或许可以利用。”寒冷的声音伴随着雨声随之而来。

　　方泓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心里的雀跃之情他却努力压制着，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屋外的雨连绵不断地下着，屋檐上的金铃晃动着，发出一阵响声，屋内他二人的目光渐渐汇聚到一起，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