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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神秘舫客(二) 云桥之上车 ...

  •   云桥之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晚间云桥一带总是这么热闹,笙歌曼舞,华灯璀璨。临江之上画舫轻摇,烛火微颤。

      玉临秋坐在画舫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江沅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玉临秋问道:“可是他?”

      “嗯。”江沅点头。

      玉临秋道:“险些将刚才那人错认成他。”

      江沅也感到疑惑,能用得起此等香料的人,绝非寻常之人,他的身份不是王公侯爵也得是达官显贵,可又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江沅问道:“姑娘可要查查此人的身份?”

      玉临秋笑道:“纵使我们的眼线遍布京城,也总有些人,有些东西,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既然他有意隐瞒,就不会轻易留下线索,查起来也困难,眼下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这件事先放一放。”

      “我知道了,姑娘。”

      “江沅,你去舫中告诉他,现在人多眼杂,在舫里说话不安全,让他。。。。再等等。。。。我会找机会去他的舫上。”

      “我这就去。”江沅点头,随即出了画舫,看了看四周后,很快已上了傍边另一只画舫。

      没过一会儿,江沅就又回到了画舫中,随即开口道:“他说一切全凭姑娘定夺。”

      玉临秋抬头,道:“你叫阿楚送些茶水去,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要声张。。。。若日后凤姨察觉问起她来,闭口不提此事。”

      江沅一应,道:“我明白。”便出了画舫。

      画舫里,昏暗的烛火,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衫坐在角落里,看不清面容,但却能一大概轮廓知道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

      玉临秋缓缓俯下身,坐在他的对面,轻声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那人的声音很宏厚,但语气中却带着慈祥:“以前如何叫如今便怎么称呼吧,无需改口了。”

      玉临秋思索了一阵着,最终还是道:“我还是称您为先生吧。。。。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这么多年在临秋心中您的地位一直如同先生。。。。”

      那人一愣,随后淡淡一笑:“为人师表还谈不上,但你若愿意叫。。。。先生。。。。就先生吧。”

      玉临秋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接着道:“自半年前与先生一别后就再未见过面,为何今日先生会与我相约?”

      他道:“近而示之远的道理我焉会不知,只是有些事情,在书信上说不明白。”

      烛火的光打在玉临秋的脸上,微微晃动着,她道:“不知先生今日要给我说的,是什么事?”

      他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他说到此处时,还是停顿了一会儿:“我知道近日来你和三皇子走的很近,但我想提醒你,这对你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于我不是,于他却不见得吧!三皇子前些日子因太子的缘故接待大魏使团,如今和倚风阁走的近,就算有人怀疑陆荣之事和倚风阁有关,也只当他是为太子做事;若说太子,他虽疑心重,但在使团一事上已经消除了对三皇子的疑虑,再加上身边有人旁敲侧击,将陆荣一事的矛头指向柳姎,太子自然不会怀疑倚风阁,也就不会怀疑三皇子了。三皇子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毫无顾虑。”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于你。。。。陆荣一事,倚风阁已经搅进朝堂中来了。太子,柳邺当局者迷,但这京城中不是没有聪明人。。。。以你的才智当年庾奉都颇为赞叹,予以重用,我不信你会受制于人,无论是庾氏还是三皇子,你应该都有办法说服,设法让三皇子远离。”

      玉临秋知道眼前这个人对她太了解了,早已经看穿了一切,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再隐瞒,索性实话实说:“三皇子虽然不好对付,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我自知在先生这里隐瞒不了什么。。。。我承认对于这件事情我确实存有私心。”接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出她的脸色苍白,有细微的汗珠隐隐的闪动。

      “存有私心并不可怕,但一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要因为私心迷失方向。”

      “我明白。”

      他品了一口茶,又道:“关于陆荣一事,我想问问你是否始终对付的都是太子,而不是柳邺。”

      玉临秋道:“先生的猜想不错,柳邺在这件事情中,唯一的作用就是混淆视听。。。。我若直接动太子的人,就不是方泓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了。”玉临秋坐直身子,接着道:“陆荣这个人牵连太广,单是贪污这一条线上的人就不计其数,何况还有其他。朝中对太子不满的人太多了,通过陆荣,他们想要扳倒几个太子的人,简直易如反掌。至于柳邺,庾氏的眼线遍布朝堂,再加上倚风阁的探子在建康城中星罗棋布,旁敲侧击的也会将朝中大臣的视线向引太子。”

      “既是如此,对柳邺这个人你可看明白?”

      玉临秋想了想道:“先生猜的不错,临秋确实自始至终未看清柳邺这个人,说起他。。。。他既不像韶温拉拢势力是想要独揽朝政,也不归顺于太子或是依附,支持其他皇子,那么他在朝中笼络群臣就显得十分奇怪。所以我虽然利用柳姎做了那件事,但自始至终,都只把柳邺当做是混淆视听的工具,毕竟知己知彼,才有胜算,看不明白,我也不敢打草惊蛇。”

      他点点头:“这件事你做的对。”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开口:“其实说起来。。。。陆荣并不是做这件事情最好的人选。”

      玉临秋没有否认,她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他不是最好的。”

      “我在这建康城中,看了这么多年,倒也找到几个能削弱太子势力,和陆荣异曲同工之妙的人,但排在前几位的却并无陆荣。”

      玉临秋道:“很多人我也曾经考虑过,但既然人人都能想到,太子又怎会没有察觉?”玉临秋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道:“陆荣并不是唯一一个明面上归于柳邺,却还和太子有牵连的人。但很多时候机遇很重要,若不是无意间在扬州救了柳姎,我可能不会用柳邺来混淆视听。陆荣,也许并不是用来削弱太子势力最好的人选,但既然我用了,就会让他成为最合适的人。计谋在我眼中就如弹琴一样,用的好了便可胜过一切兵书。”

      舫内许久未有声响,舫外夜凉如水,璀璨星河,衬得临江周围更加安静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画舫里忽然有了声音:“我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说。”

      他缓缓开口:“你在建康城中也有半年了,可看得清当今朝中局势如何?”

      玉临秋大概猜清了他的用意,她问道:“先生想让我说些什么呢?朝中局势的划分吗?”

      他笑道:“说说看吧。”

      “太子掌控朝局,且不说长史陆荣与太子詹事,九卿之中郎中令孙阳,宗正万汜,治粟内史钱宪忠皆为太子的党羽;韶温手握兵权,权倾朝野,将司马褚嗣牢牢握在手中,掌管天下兵马,司徒张敛也是其囊中之物,干政之心早已显露。。。。若说这朝中还有谁能与韶温一搏,眼下能想到的应该只有会陵王和建武将军殷乞了,但这么多年来韶温的势力越来越大,也只能说王爷和殷将军这场战。。。。打得无果。”当年会陵王不惜多次派朝中老臣请殷乞出仕,为了能与韶温抗衡,会陵王有意栽培殷乞,令其参与朝政。“至于柳邺,我们刚才已说过,他虽然在朝堂之上掌有半边天的势力,却和韶温,太子不同。”

      听完此话,他道:“抛开柳邺不说,你认为太子和韶温谁对大晋的威胁更大。”

      玉临秋道:“自然是韶温。”

      他微微移动了些,又问道:“那你可知道太子于韶温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临秋此刻已经全然明白了他的用意,道:“太子是用来权衡韶温最好的屏障。”

      “你都知道?”

      “是。”

      他怔住,立刻明白了:“所以你和庾氏最终要对付的竟是韶温?”

      玉临秋浅浅笑道:“先生很诧异吗?前些日子写信与先生,告知陆荣一事详情,希望先生出手援助,一直未见回应,原来是因为此事有了嫌隙。。。。既然现在先生已知临秋与庾氏之心,可愿近日在朝堂之上助临秋一臂之力。”

      “为家为国,自当如此。”

      玉临秋行礼:“多谢先生。”

      他摆手,笑道:“无须多礼,你我皆是大晋人,当尽绵薄之力。如今内争不止,外祸不断,京中之人酒足饭饱,大晋百姓却近乎饮鸩止渴,门阀士族还能问一句:何不食肉糜?。。。。天下安定,时局稳定,不过当局者迷,始终是那些身在其中的名门望族,文人墨客的幻想罢了。。。。”顿了顿道:“但既然你们知道太子是权衡韶温最锋利的兵器,又为何最先对太子下手。”

      玉临秋看着他:“先生可知半年前临秋因何来到倚风阁?”

      “御史大人庾奉请之。”他道。

      “不错,当时御史大人庾奉加之御史中丞庾年同至寒舍,当下临秋虽再三推脱,但心中并非全然不愿意,大人再三请求,我便与大人约定,联手除去韶温,顺带帮他巩固庾氏在朝中的位置。。。。我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认为我会有能力助他完成此事,但大人要我做的便是想出一条对付韶温的计策。。。。这些临秋先前未与先生说是因此计策实行起来确实有些难度,二来我与先生书信往来,总恐有纰漏。。。。”

      他在灯影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我一直以为,庾氏削弱太子的势力,是想要复兴庾氏世族,原来。。。。是我错怪了你和庾氏。”

      “虽然庾氏的有些做法确实让我气愤,甚至是。。。。不认同。但先生知道,我与韶温之间的那些恩怨,且不说我会不会因此而失了分寸,就从韶温来看,我这个只在京城里出现半年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引起他的怀疑,到时候万一查到些什么蛛丝马迹,整个倚风阁和庾氏都将万劫不复。但他还是用我了,我知道庾氏可能会有一些私心,毕竟曾经庾氏也是朝中的望族,但我想御史大人心里是明白的,纵使有私心,他心里却是想要挽救这个朝廷的。”临秋道。

      他微微点头,道:“那你们打算如何对付韶温”

      舫中飘出一声轻飘飘的声音:“日后先生便知道了。”玉临秋浅浅笑道。

      他道:“好,那我便我不问了。”停顿片刻,他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聪慧,但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万事总有个底线在那里,一旦越过了,必将踏入深渊,想要回头就不那么容易了。”

      玉临秋坐直了身子,眼眸里有烛火的光亮,她基本明白了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屈膝跪地,拱手于地,头也缓缓低下去,直至地面,手在膝前,头在手后,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缓缓抬头道:“先生忠告,临秋铭记于心。”她行了一个稽首礼。

      他显然一怔,许久才恢复镇定,继续刚才的话题:“太子失势,必将有其他皇子顶上,此时你和庾氏心中可有人选。”

      玉临秋轻声道:“太子一旦失势,朝中必定翻云覆雨,谁有才能,谁心怀叵测,到那时便会看得格外清楚。届时,便让朝中大臣们来抉择吧!”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灯油也快烧净了,黑暗中坐着的人,动了动身子,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这场权衡太子的战争里,谁加入都行,但唯独一个人,绝对不能进来。”

      玉临秋点点头:“我知道,是尚书令暨江,暨大人。”

      他也点头:“他虽不是太子的人,却是最维护太子权利的。立场不同之时,有的时候忠臣比小人更难对付。”

      玉临秋道:“暨大人是三朝元老了,他的思想里,依然保留着一些传统的东西,自古立长不立幼,这是他所遵从的原则,也是他的责任。但我相信,他不会与我们为敌。”

      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视线顺着风吹起的帘子向画舫外看去,随即,微微挪动了身子,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说到这,便已起身,朝玉临秋看了一眼:“你身子不好,也早些回去吧。”

      玉临秋起身回礼:“多谢先生关心,日后若有事,还可书信联系,凛言一直在府上,先生只须让人将书信送于寒舍,临秋自会看到。”

      他应了一声,便出了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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