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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想亲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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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我刚满二百岁。”
维特丝是这样说的。
彼时的芙莉莲觉得,或许维特丝是昏了头,忘了自己的人设是活过上万年的、马上就要死亡的精灵。
毕竟南之勇者是人类,即使从他出生开始计算,到维特丝跟芙莉莲相遇那个时间节点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更何况维特丝所说的和那个人的相遇,实际是在南之勇者踏上讨伐魔王的旅途之后。
*
南之勇者活跃的时代,正是魔族肆虐最为猖獗的时候。
彼时以北方诸国为中心,大半大陆都被魔族占领。
前去讨伐魔王的勇士一茬接着一茬,但大半都倒在了前往极北高原的途中。
折戟的勇者也不都是死于魔物之手,他们中间不乏实力强大的存在,他们不畏惧战斗。
但北方诸国的严酷气候对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们还不得不衣不解带地与魔族对抗。
无数勇者小队在这片战场昙花一现,然后陨落在无名的角落。
维特丝就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
她出生在北方诸国边境的一栋林间小屋,跟在母亲身边长到了二十岁。
维特丝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她从母亲口中得知,她的两亲原本都是各自旅行的精灵。
“精灵的生命太久,如果不找到什么可以穷极一生去追求的东西,要拿什么对抗漫长而空虚的时间呢?”
母亲曾经这样说。
父亲与母亲都是为了自己想追求的东西而踏上的旅程。
父亲执着于矿物和土地,母亲执着于药草。
他们在北方这片土地相遇,搭起了那座木屋,孕育了维特丝,然后在某一日的清晨,父亲离开了这座小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在维特丝二十岁的时候,母亲也离开了。
之后一百多年里,维特丝一直独自生活在北方边境线的那座木屋里。
偶尔外出采集,偶尔去附近的城镇做些零碎的任务或和人交易。
偶尔也会用自己的魔法救助被魔族袭击的旅人或者勇者小队。
时间日复一日地过着,好像死水一样,泛不起一丝涟漪。
母亲说得很对,在漫长的人生里,如果没有什么执着着想要去做的事,就很容易陷入空虚。
但想找到让人心甘情愿花一生去执着的东西也不容易。
为了找到那个属于她的“什么”,维特丝花了二百年。
*
二百岁,对于精灵而言尚且是很年轻的年纪。
某个清晨,维特丝如往常一样外出采集,然后在山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她顺着血腥味找了过去,在一棵古树边上发现了一小滩血迹,还有一条长长的,延伸到崖下的拖痕。
维特丝立刻意识到是有人类在受了伤之后跌落了悬崖。
这座悬崖很陡峭,想直接爬下去可不容易。
维特丝没有那样的体力,也没有可以让自己浮空的魔法,如果想去崖底查看情况,得从另一边的缓坡绕一大段路下去。
很麻烦。
如果是寻常时刻,维特丝或许会就这么放弃。
她偶尔会救人,但对救人也没多少执念。
死生有命,就算用魔法强行续命,生命也总会在未来的某刻凋零。
那没意义。
又或者说,在将时间线拉长之后,那些生死,纷争,喜乐,似乎都变得没什么意义。
可维特丝还是绕路去了崖下。
或许是因为那天她心情不错,也或许是因为她太无聊了。
她花了两个小时来到了那个坠崖的旅人身边。
两个小时里,她一直没停歇地嘟囔着抱怨。
抱怨下山的路难走,抱怨山上的积雪太厚,抱怨今天的风冷,抱怨她等下还得再走一遍同样的路才能回家去。
一直到那个棕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维特丝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他的身形,看着他有些苍白却英挺的面孔,沉默着,却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那时的维特丝还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所有的抱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花了两个小时从崖上下来是一件很值的事。
那是她与南之勇者的第一次相遇。
*
“芙莉莲,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那真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只是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人类,可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想要去了解,想要去靠近,想要把他填进自己的全部余生里。”
“人类的寿命很短来着吧。”
芙莉莲平静地陈述。
“那个人更是。从踏上北方的土地到最终殒命,也只有一年而已。”
芙莉莲没有把问题问出口,但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了。
只是一年的时间,要怎么填补精灵族漫长的余生呢?
“是可以的哦,芙莉莲。”
红发精灵把手背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是可以填满的。”
芙莉莲侧头看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对方的下文。
但维特丝却没有说下去。
*
崖底距离维特丝的住处很远,把一个成年男性勇者搬送这样远的距离,对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精灵魔法使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她会飞行魔法或者漂浮魔法,或许还能轻松一点。
可维特丝并不会那些。
她只能用小小的身体扛着比她高处一截的男人,在雪地里一点点地挪蹭。
那副原本被风雪浸透了的躯体在她背上一点点地透出暖意,隔着衣料,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地敲着。
意外地让人安心。
安心是真实的,疲惫也是。
回到家里的时候,维特丝觉得自己简直去了半条命,只想躺在床上瘫上几个小时。
可她的床不宽,上面又堆满了杂物,根本躺不下两个人。
维特丝撇撇嘴,却还是认命地把男人好好放在了床上,将手按在他的伤处,催动起了魔法。
蓝色的光在伤处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他没有醒过来。
这副身体还在发着烧,应该是战斗开始之前就如此了。
维特丝倒是也可以驱散这场风寒,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那么做。
她不是僧侣,学习的不是女神的治愈魔法。
她的魔法本质是“回溯”,可以让人的身体恢复之前的状态,凭借这样的方式,伤口可以被治愈,疾病也可以恢复如初。
只是即使恢复了,身体也依然没有抵抗病原的能力,如果留在相同的环境下,大概率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罹患同样的病症。
那样的治疗毫无意义。
维特丝在储藏箱里翻找出了一些草药,熬成汤剂,给昏睡的勇者灌了下去。
或许因为她动作不熟练,棕色的汤汁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恰与他唇上的胡须平行,看着莫名的滑稽。
维特丝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唇角的皮肤。
他忽然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鸣。
维特丝下意识抽回手,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几分。
指尖残存着柔软的温度,青年唇侧的皮肤上落下药汤圈起的指痕。
他依然没有醒过来,可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悄然醒了。
维特丝看着他的脸,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
她想亲吻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