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安得两全 我为随云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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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佳期过去，生活再次步入正轨。
原随云有偌大个山庄的产业要管理，并不能时时陪着她。
许常跟他打商量，在山下以无争山庄的名义开了家医馆，他忙的时候她就去山下坐馆，闲的时候就陪着他。
他外出巡视明面上的产业时，也会带她四处游玩。
许常不关心他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偶尔以自己的行为影响他。
至少这一年里，无争山庄开始做善事，在江湖上的名声愈发好了起来。
也是这一年里，她听说了麻衣神教的事情。南无生，张洁洁，终是出场了。
和原本的结局也没有多大区别，楚留香和张洁洁成了亲，但张洁洁被南无生打破幻想，跟着麻衣神教离开了，苏蓉蓉也因为义父南无生的缘故，离开了楚留香。
许常试图给苏蓉蓉传信，但一直没有回音，不知道她是没收到还是不想回。
和原随云说起这件事，许常觉得自己有点刻薄，“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看上楚留香。要说名声多么好，江湖上出众的人物也不少，要说相貌多么好，你也并不比他差。若是一夜风流也罢，但要托付终身，耗在他身上是真不值得。何况以这些女子的能力名声，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偏偏耽于情爱。”
“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你一般志向和眼光。”
“你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许常笑。
原随云自身后抱住她，“我的阿常是最好的。”
许常靠在他怀里，“美色误人。”
她一点都不好，和那些女子也没区别，为了一个男人，都要放弃自己的原则和道德底线了。
卿九不知道原随云到底放弃蝙蝠岛没有，至少以她的水准根本玩不过原随云，他瞒她容易得很。
她也明白，只要蝙蝠岛还在，迟早有一天会翻出来。
但她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原随云外出处理事务，她在医馆里坐堂，最近她收了个女弟子，正带着她辨认药材。
就是这时候，楚留香找到了她。
“你知道原随云在做什么吗？”
“……什么。”许常面色如常，手却已经抖得不行。
“你知道。”楚留香断定。
“是，我知道。”许常觉得否认也没意思。
楚留香大概是觉得她是个一心向善的人，不可能知道原随云做下的事还纵容。
许常心里却是恨死了他，情场失意便要来找她家原随云的麻烦吗？她就是知道又如何，她这辈子全部的罪孽也就这一件事了。她早就想明白了。
不管楚留香怎么想，许常怎么想，两人却没有再交流。
两人的目标一致，都是蝙蝠岛。
许常默默观察所有同行的人，整理背包里所有的药。
哪怕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她也要保下原随云的性命。
她装备了整套南华一梦装备，手中提着灯，神情冷漠。
众人都知道她是原随云的夫人，纷纷与她保持了距离。许常并不在意。
“你打算怎么做？”楚留香问她。
甲板上的风很大，许常理了理袖口，“香帅希望我怎么做？”
“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
哟呵，这是要道德绑架？许常问他，“香帅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不论是谁，都不应该随意伤害他人的性命。”
“你会留他一命吗？”
“我会。”
“那其他人会吗？”
“……我尽量劝服他们。”楚留香想了想道。
“我与他是夫妻，我就绝不会坐视有人伤他。这是我的立场。”
“我明白。”
卿九熄了手中的灯，跟在楚留香身后。
她能夜视，自是早就看到了眼睛被缝起来的引路人。
进入黑黢黢的岩洞大厅，她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原随云。
有人忍不住点燃了旁边的火把，众人看到这样的情况，都吃了一惊。
原随云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她。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还记得她说过她的心愿是泽被天下。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造下了许多罪孽，这些人不可能放过他。
许常静静站在原地，点亮了手中的灯，在袖中打开了一个空瓷瓶。
华山枯梅大师自尽了，但众人都明白，幕后的人是原随云。
原随云拉过金灵芝挡在身前。胡铁花急得要上前。
许常拦住他，自己走到原随云面前，“放了她吧。”
原随云盯着她，慢慢松开手。
金灵芝不死心，回身就想偷袭。
许常抬手一灯将她震开，回身看着各路江湖人士。
“各位应当认识我，我与原随云夫妻一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没答应让各位取他性命。”
“灯神医，你救死扶伤，如今他做下这样的事，你还要护着他吗？”
“正是如此，如果你让开，咱们往后绝不找你麻烦。”
众人纷纷劝她。
许常不应。
原随云低声道，“阿常，你走吧。”
许常假装没听到，“事情既然已经到这地步，想必不能善了。我可以不管诸位如何处理这蝙蝠岛，但原随云，我一定要带走。有我在，便不会让人伤他半分。我可以答应各位，往后绝不会再让他作恶。而他伤过的人，我也愿意倾尽全力无偿救治。”
“说得倒是好听？你要是能不让他作恶，这蝙蝠岛怎么来的？他害过的人你又能全部救回来吗？”
“还以为灯神医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就凭你一人，难道能拦住我们吗？”
许常抬起手中的灯，“我说了，我只要他而已。你们便试试，能不能拦住我吧。”她弹了弹灯壁，无数幽蓝光点逸散在整个洞窟，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倒下，包括她身后的原随云。
“妖女，你做了什么！”众人瞬间便改了称呼。
洞窟里只剩两个人站着，楚留香摇了摇扇子，“你打开瓷瓶的动作太明显了。”
许常也不否认，“香帅的意思是？”
“我是不会伤人性命，但必须废了他的武功。”
“香帅信不过我？还是因为无花的事怕了？”许常记得楚留香没废无花武功，才让他钻空子逃了几次，甚至让他害了他师父的性命。
楚留香不置可否，只是收了扇子，“若是小友能过我这一关，我让你带他走又何妨。”
原随云叫她，“阿常，让他废了我的武功吧。”
许常问他，“后半辈子，愿意跟我行善吗？”
原随云释然道，“当然愿意。”只要还能活着，就没什么不好的。
许常展颜一笑，“你等我带你走。”她的战斗经验是比不过楚留香，但她有药啊。她决不允许，没有武功的原随云只能仰人鼻息。
她一跃而起，南华一梦灯带着势不可挡的战意打过去，楚留香连忙闪躲，灯砸在地上，方圆五米都受了波及。
楚留香目光一凛，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
许常不在意。她的攻击多是远程大范围群攻，空间狭小，怎么也能打着他，她只要不让他近身就没问题。反而是楚留香，还要顾忌不让她误伤地上的人。
但不过数招，楚留香也发现了许常的破绽，他轻功一绝，转眼就要靠近她。
许常心下一狠，硬生生受了他一掌，抬手一根迷针拍进他肩膀。
许常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阿常！”原随云瞳孔紧缩，他看得明白，许常原本是能躲开的。
楚留香落地，身形晃了晃，倒在地上，“小友实在不必如此。”
许常蜷着身子说不出话，她往嘴里灌了两颗药，一把脉，心就沉了下去。
“阿常，你怎么样了？”
“没事。”许常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过去，将解药喂到原随云嘴里，“我们走。”
原随云却是顺着地上的血，看到她染红的裙子。
“我没事，我们走！”许常把他扯起来，拉着他往外走。
原随云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一咬牙，将许常打横抱起往外走。
路过楚留香，许常让他停下，“我说过的话，必会做到，这里就有劳香帅了，药效一刻钟以后便会自动解开。”
楚留香看见她裙间血迹，心下叹气，“小友放心，你赶紧离开疗伤吧。”
原随云看也没看他，抱着许常从其他通道快步离开。
他早就备了船，此刻抱着许常上船便命人开船，将她抱到房间，放到床上。
许常闭着眼给自己把脉，报出一串药名，“你去煎药，找个女人来帮我。”
原随云红着眼出去，走到远处才一拳砸在船壁上。深吸了口气，他找了心腹去伺候许常，自己则去抓药。
许常没有明说，但他知道，他的第一个孩儿，还未出世，便没了。
都是因为他。
许常喝了药，排出体内未成形的胚胎，折腾半天才安顿下来。
原随云进来坐到床边，“好些没？”他抬手给她掖了掖被子。
许常抓住他的手，摸他指节的伤痕，“干嘛伤害自己？才一个多月，是我没有察觉，要说也是我的错。”她要是知道，肯定不和楚留香打架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罪孽。”原随云自责道，“你就应该让他废了我的武功。”
许常见不得他这般脆弱，把脸贴他手心，“你要是没了武功，自保都成问题，我怎么可能答应。没了这个孩子挺好的，真的。你刚刚得罪了一大票人，要是生出来，那么小，太容易被人寻仇了，我生了孩子，还要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你永远不是我的累赘。”原随云俯身抱住她，“阿常，你不怪我吗？我瞒着你，做下这些事。”
“我当然怪你。但是我有什么办法，要么和离，要么成寡妇，你让我怎么选？”即使许常早有心理准备，心里不是不后怕，这会儿挑开，心里更是委屈，眼泪也忍不住了，“我自己选的人……劝也劝不住，还不是只能担着……”
原随云搂紧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那些事，我再也不沾染了，别哭。”
“我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你要是真的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办……”许常哭得更厉害了。
原随云只能拍着她背柔声安抚，许常哭得小腹一抽一抽地疼，脸色更难看了。
原随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莫哭，往后我都听你的。”
许常推开他，缩成一团，“说得好听。”
原随云抿唇，“我没骗过你。”
这是实话，蝙蝠岛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提过。
许常精神不济，也不想跟他耍小性了，原随云能答应她往后好好过日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回去以后，还有不少麻烦要应付。
她往里挪了挪，“要不要上来躺会儿？”
原随云应了声，经此一事，他眼里心里便只有许常了。他习惯性地将许常揽入怀中，许常背靠着他，拉过他暖呼呼的手贴在小腹上。
“此生有缘跟你在一起，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好运气。”她说。
原随云耐心听着。
“你既然心里有我，凡事便多记挂我几分。”
“嗯。”
“我除了医术，别的也帮不上你的忙。回去之后，必然有来求医寻仇的，处理妥当些，日子一久，等大家忘了，才不会盯着你找麻烦。”
“我明白。”
“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动不动就想杀人。我喜欢你，并不因为你是个君子。但我已经放出了话，你就不能让我言而无信，你要是手痒，大可去寻那些作恶的江湖人。”
“嗯。”原随云心软成一片，“我答应了你，便会做到。”
“我何时不信你。”许常打了个呵欠，“等过几年安定些，你想要孩子，我再给你生。”她私心里其实还想浪几年。
“好。”原随云一一应下，“睡会儿吧。”
回到无争山庄，原随云让她多休息几天，便着手处理后续。无争山庄的护卫要加强，药材和名医也要准备，他并不愿将救人的担子都压在许常身上。
蝙蝠岛的事被人传了出去，虽然大部分请来的大夫和看病的人对原随云是恨到了骨子里，但许常是个合格的大夫，她并不藏私，自己的医术和药方都大方传授，对待病人也尽心尽责，倒是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不过有人胆敢上门求医还辱骂他们夫妻俩，她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而这种人，多半是不知道她曾经阴到了楚留香。
如此几月，才算把后续处理得差不多。
只是不时有人试图上门寻仇，许常应付得很烦，却还是叮嘱原随云，废了武功丢出去就是，不要伤了性命，免得又有自诩正义的人士出来瞎比比。
她不是受害者，而是原随云的夫人，那么她就只能自私地为他争取改过自新的机会。
又是一年年节，原随云撑着伞自外面回来。
许常为他解披风，原随云温声对她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咱们在家里休息几天，正月里带你去玩。”
“好。”许常垫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原随云含笑低头搂着她亲了个够。
夜里两人折腾完，原随云亲着她的耳朵，“给我生个孩子吧。”
许常刚要答应，理智回笼，商量道，“说了正月要带我去玩，等二月行不行？不行，二月的话就是十二月生，太冷了。五月份吧，生在春天。”
原随云失笑，“依你。”
许常凑过去亲他，原随云向后撤了一些，“睡觉，别招惹我了。”
“是，夫君。”
后来许常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人就安安心心地窝在山庄教养下一代。
江湖上依然有楚留香的传说，他身边依旧不缺红颜，却一直没有成家。
许常将楚留香的故事说给自己的孩子们听，作为案例给他们分析，也说自己的经历，就连原随云的事，她也不避讳。
她告诉他们事情的起因经过，教他们分辨是非，却并不干涉他们的判断和选择。至于他们日后愿意继承山庄发扬光大，或者行走江湖仗剑天涯，再不然学习医术行善施德，都随他们喜欢。
她喜欢讲道理，举例子，对于下一代总有点懒散和放养的态度。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自由而独立。
原随云则告诉他们江湖的黑暗面，对他们要求十分严格。
他被亲生父亲丢弃，总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有时候又嫉妒他们，拥有如此的爱护。
还是几个小孩儿给许常告了状，许常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她跟他在被窝里谈了好几次心，原随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两个人磕磕绊绊携手走过半生，看着孩子们也成家立业，一代代延续下去。
江湖上新人辈出，再没人记得蝙蝠岛黑手原随云，也没人记得灯神医许常。
在一个冬天夜里，原随云没有熬过去，握着她的手断了气。许常留下一份云梦的医书，把有两人回忆的东西装进系统仓库，在他身边咽下药跟了去。
两人枕边，唯有一盏奶黄色的河灯，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安得两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