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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钟清溪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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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清溪躺在床上看着良机给自己的纸片人,想着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孩。自己相貌丑陋,身子也微肿,说话缓慢,难得有个人不看这些愿意接纳自己,即使那日之后,在自己心里他并不是人。如果我是她就好了。钟清溪喃喃道,如果我是那个女孩就好了。
钟清溪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是十五岁。
她不再去城镇,整天围着河边的小屋转悠,就在河边洗衣服时,看见到了他,一座桥就这么突兀的立在那里。
他穿着普通的黑袍,头发散乱,衣袍大张,斜靠着桥,看着手上的一个小铃铛,一双桃花眼里好看的不得了,月光洒在身上,给他加了层朦胧的光辉。
钟清溪心想:他可真好看。可缓过来后,便觉得:他这般模样可不适合他。想到这,心头猛跳,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说“你好。”脸上挂着微笑,神情带着讨好的意味,但落在旁人眼里似一个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而来。
他似没听见,但那铃铛却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暗夜之下响起,他愣了下神,头缓缓的向她转去,钟清溪紧张的抓着衣袍说“你…你好,我是钟清溪。”他冲她一笑,一双桃花眼里闪出几点星光,随着月光冲进了她的心里,她想:他可真是好看。
他给予的回应,让她高兴的整晚都在回味。这是自出生至现在的悸动,钟清溪像是少女怀春般的在床上反复回味翻动,带着微笑与丝丝凉凉的桂花香味沉入梦里。
此后,钟清溪便时常去见他,他也自那日后,衣袍穿的规矩起来,头发被绑起,铃铛挂在腰侧,伴着他的动作轻响。
他是安静的。两人皆是安静的。
于清溪河畔,钟清溪喜欢捧着脸看着流动的河水,即使河里一无所有,但边上会有他,一个愿意就这样坐在边上陪着她的他,就这样陪伴了好几个春秋与冬夏。
钟清溪以为这十几年的陪伴,加上昨天的事足以能让两人关系更加亲密,却未曾想到,迎来的却是生疏与冷淡。
他不愿意见她,也不愿意听她,更不愿与她一起做着以前一般的日常,所以那座桥离开这了。
待她在河边游找了这条河几日,终在一个侧边见到了他,他大张着衣袍,坐在桥上,指上缠了几圈绳,挂着铃铛,头半倚着桥体,双腿无力张开,将上桥的路挡住,见钟清溪来也只是懒懒的抬了下眼皮,继续紧盯着铃铛喝酒。
“莫喝了。”钟清溪紧张的探身上前,却被他抬袖的一个瞬间,呼倒在地。那眼中本应是如往日,承载着点点温和的粼光,但现在,他的眼中的光不再温暖,带着几丝寒意向她而来,那不同往日的眼神,让钟清溪的心,像被紧紧抓紧后用力一刺,那刺只是在浅表磨蹭却不进去,让钟清溪感到难受。他高高抬起下巴,张口说道:“你走吧。”声音刺哑,如沙漠里渴极致死之人最后的序言。
“你会说话?”钟清溪不可置信的说“我还以为……”
还未等她说完,他便与桥一并消失了。
夏日里的蝉鸣与蛙叫,伴着粘腻的空气涌入房间,将心脏压榨,闷出汁水,钟清溪哼了一声,想着今日他对自己的态度,篡着心口的衣,小声抽气起来,声音渐大,伴着蝉鸣与蛙,溺入河内。
哭了一盏茶时,她终放开浸湿的被子,随意的披一件外衫,赤脚走出房门,跪在河边,月光撒在她的脸上,闪着的泪痕如同鳄鱼的伤痕,大咧咧的敞开在那,丑陋不堪,且低微无比。她闭上眼说“余山之神钟,请接受你子民这卑微的愿望吧……”
她说:“余山之神钟,请接受你子民这卑微的愿望吧……”
她回房间,点亮了莲花烛,便上床睡觉了,睡着后不久,一位男子踏着风来,他搓揉着烛火,看着床上睡觉人的面容,皱着眉,垂下眸,四周的空气不再闷热潮湿,蝉鸣与蛙声静止下来,整个夜晚也随之安谧下来。
他撩起衣袍,坐在女孩的床边,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女孩从梦中惊醒,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她看向那朵莲花灯长呼口气,它还亮着。
她朝着莲花灯跪下,嘴角上挂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她说“予以汝心,余山之神钟。”说完,欢喜的跑到河边,仔细端看着自己的面容,原本欢喜的心情却在看到这张脸时,滑落谷底,她不确定的反复摸着自己的脸,皮肤一如往日的粗糙,眼睛肿的眯成一条小缝,鼻子上有两个大的脓包,头发却不再枯黄干枯,是温润的带着微黄的颜色,她笑着摸着垂在身侧的头发,眯起的眼睛与翘起的唇,伴着现在的样子,犹如一只脸上出了一个大的鼓包的熊,在河里抓到心爱的鱼,于是毫无顾忌的露出笑容,奇怪别扭的可爱。
她虽欢喜,却无人可分享了。她垂下头,看着河里的自己,冲着河笑了一下,真是丑啊……她想,在漂亮一点就好。
莲花灯不如往常一般的融化在灯里,而是常两着,这令她的喜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想告诉他、告诉他们,神明在完成自己的愿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愿意让自己成为…她,而他不是神明最后的馈赠,神明他……
还活着。
自懂事以来,他们都每日每日的祷告着莲花灯,无论实现与不实现都一直祷告着,直到天气慢慢炎热,沉睡时间慢慢加长后,他们便不再祷告了,因为他们说:神明消失了。那时年幼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消失,亦不知什么是神明。所以,年幼的自己学着那些人,跪在莲花灯面前祷告着说出幼稚的话“不要消失,不要消失……”可每天的莲花灯却一如往日,化为了莲花灯内的蜡水,自己不间断的求了一年,才算真正认识到,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的确是消失了。
长大后才慢慢知道许多事,觉得幼时自己不听劝的样子真傻。可即使是这样,为了他还是奋不顾身的说出那句,那句她虔诚的、用心的、祈求着的,将求愿开头的话句字无遗的说出,话语内带着颤抖一字一句沉入莲花灯中,那散发着柔柔温馨的火内,她说“余山之神钟,请接受你子民这卑微的愿望吧……”
她在靠近余山的山底看见了他,他沐浴在日阳下,带着清脆的鸟鸣与和煦的微风。见到这样的他,她站在树荫下看到了他,却不敢踏出树荫一步。
因为,她是清镇的人啊……即使,边缘的清镇人,依旧是……清镇的人……
她转身不再留恋的跑开,却没看见身后的人,在她转身时的他,一双桃花眼里是散不去的愁绪,他一只手摸自己挂在身侧的铃铛,另一只手大张摸向自己的心口说:“最后的馈赠,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