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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被偷窥狂跟 ...


  •   小组作业的终稿在截止日期前两天的晚上十一点终于完成了。

      关珊珊把最后一版的文档发到群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陆清源这三个字从我的字典里彻底删除。”

      “你上次交犯罪心理学论文的时候也这么说。”黎敏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参考文献。

      关珊珊坚定:“这次是真的!”

      黎敏否定:“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关珊珊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要去挠黎敏的痒痒,黎敏早有防备,闪身躲到了宁若尘身后。关珊珊刹不住车,差点整个人扑到宁若尘身上,宁若尘伸手稳稳地扶了她一把,悠悠地说了一句:“小心。”

      关珊珊借着这个姿势抱住宁若尘的胳膊,转头对黎敏示威:“你看若尘都站我这边!”

      “若尘只是怕你摔了,”黎敏推了推眼镜,“跟站队没有关系。”

      莫苏坐在床上,把群里那篇终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八千多字,从陆清源早年理想的形成,到抗战时期的心理妥协,再到晚年的自我重构,每一个部分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修改。她注意到宁若尘负责的那部分心理学分析写得尤为精彩,尤其是在分析陆清源1938年那份声明的部分,宁若尘用了“道德疏离”这个概念来解释他在压力下的行为,没有彻底道德崩塌,在特定情境下暂时搁置了自己的道德标准,以一种“我只是在生存”的心态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宁若尘的这种分析既没有为陆清源的妥协行为开脱,也没有简单地给他贴上“软弱”的标签,理解他作为一个人的局限和挣扎,在具体的历史情镜中做出的选择。

      莫苏觉得,这种温柔而深刻的理解力,大概是宁若尘身上最动人的东西。

      “明天谁去做PPT?”关珊珊问。

      “我来吧。”宁若尘说。

      其余三个人同时看向她,表情各异,关珊珊是惊喜的,黎敏是意外的,莫苏则是带着一些担忧。

      “你一个人做?”关珊珊不敢相信,“那工作量很大啊,要不我帮你?”

      “不用,”宁若尘已经打开了电脑,“我做东西比较慢,你们帮我的话,反而要等我,效率更低。我自己来,不用迁就我的节奏。”

      她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三个人都没法反驳。莫苏还是在临睡前给宁若尘的桌上放了她泡好的茶和一包饼干,留了张纸条:“别熬太晚。”

      宁若尘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宁若尘确实是那种做事很慢的人。不是拖延,而是每一步都要想清楚了才往下走。她花了一个小时来梳理每一页PPT的逻辑结构,确保口头陈述的时候能够自然地衔接,不需要看稿子就能把整个故事讲清楚。

      凌晨三点四十分,宁若尘点下了“保存”按钮。

      宿舍里很安静,关珊珊的呼吸声均匀而沉重,黎敏偶尔翻个身,莫苏的床铺上透出一小片手机屏幕的光,她还没睡,大概是怕宁若尘一个人熬夜会有什么事,一直醒着等。

      宁若尘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走到她床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做完了,睡吧。”

      莫苏那边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传来一声含混的“嗯”。

      宁若尘躺下来,抱着小熊抱枕,闭上眼睛,慢慢进入她的梦境。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在宿舍里排练了一遍答辩。关珊珊负责开场介绍和第一部分的历史背景,黎敏负责第二部分的社会舆论分析,莫苏负责第三部分的日记书信解读,宁若尘负责第四部分的心理学理论框架和最后的总结。

      关珊珊开场的时候紧张得声音发抖,被黎敏勒令重新来了三遍。莫苏讲日记的部分讲得太细,时间严重超支,被宁若尘精简掉了将近一半的内容。黎敏的部分中规中矩,但语气太平淡,关珊珊教她用更生动的方式来表达,结果黎敏试了两次都像是在念新闻联播,最后放弃了,决定做自己。

      轮到宁若尘的时候,她站起来,没有看PPT,面对着想象中的听众,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讲了五分钟。从“道德疏离”到“自我合理化”,从“认知失调”到“创伤后成长”,她把那些艰涩的心理学概念拆解成一个个容易理解的小故事,像在做一场科普讲座,而不是学术答辩。

      宁若尘说完后,关珊珊鼓起了掌:“若尘你也太强了吧,全程没有看PPT,一次都没有卡壳,而且讲得好好懂。”

      “我写的,当然记得住。”宁若尘坐下来,语气平淡,可她耳朵尖微微泛红,她还没习惯被夸奖。

      莫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

      下午两点,她们走进了教室,老妖的课。

      老妖姓姚,因为常年板着一张脸,被学生们尊称为“老妖”。他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笑,提问的时候从来不给人留情面,打分的时候从来不手软。整个心理学系流传着一句话:“落在老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今天教室里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四个人,一共二十四人。老妖随机抽签决定答辩顺序,关珊珊代表小组上去抽签,抽了个第三。

      “第三个,还行,”关珊珊回来坐下,“中间的位置,不算太差。”

      前面两个小组讲的时候,四个人都在认真听。第一个小组研究的是一个古代的思想家,PPT做得花里胡哨的,内容却很浅,老妖听完只说了四个字:“不够深入。”第二个小组研究的是一个近代的文学家,资料收集得很充分,但缺乏自己的观点,老妖的评价是:“文献综述做得不错,但这不是文献综述课。”

      关珊珊紧张得手心冒汗,在桌子底下偷偷擦了擦裤子。

      轮到她们的时候,关珊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她开场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讲了几句之后就稳住了,把陆清源所处的时代背景和早年经历讲得清晰生动。黎敏接着讲社会舆论的部分,语气确实有点平,但因为内容扎实,老妖听得还算认真。

      莫苏讲日记解读的时候,引用了陆清源在1937年写下的一段话:“今日与友人论及时局,皆言大势已去。余默然不语,归而记之。”她分析了这段话里的“默然不语”不是没有想法,在巨大的时代压力下,一个理想主义者被迫选择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反映他内心的挣扎。

      莫苏说到这里的时候,注意到老妖微微点了下头,她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块。

      最后轮到宁若尘,她走到讲台前,站定。她从容得将自己要讲的内容一一道来。

      “我们小组将陆清源的一生划分为四个阶段,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心理状态。”宁若尘将PPT翻页。

      宁若尘从陆清源早年留洋时的理想主义讲起,用“自我同一性”的概念解释他为什么在那个阶段能够如此坚定地确立自己的人生目标。然后讲到办学初期的“自我实现”,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分析他在这个阶段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讲到抗战时期的时候,宁若尘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

      “1938年到1945年,是陆清源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学校面临被日军查封的风险,他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存。他发表的那篇被后人诟病的声明,从表面上看确实充满了妥协和退让,但如果我们把他放在那个具体的历史情境中,用‘道德疏离’的理论来理解他的行为——”

      宁若尘停下来,看了台下的同学们一眼。

      “‘道德疏离’不是没有道德,而是在极端压力下,暂时搁置了自己的道德标准。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而是一个在灰色地带中挣扎求生的过程。陆清源后来在日记中反复表达的自责和悔恨,恰恰证明了他的道德感从未真正消失。一个真正丧失道德的人,是不会后悔的。”

      教室里安静极了。

      老妖坐在最后一排,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毫无表情,但眼睛没有从宁若尘身上移开过。

      “晚年的陆清源进入了‘创伤后成长’的阶段。他没有原谅自己,但学会了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共处。他在日记里写下‘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时候,指的不是他从未后悔过,而是他最终选择了与自己的后悔和解。这种和解不是遗忘,也不是原谅,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接纳。接纳自己的局限,接纳自己的软弱,接纳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不完美。”

      宁若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研究陆清源的意义,不是让我们去评判他做得对还是错,而是让我们看到,在一个人的一生中,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张力是如何塑造一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类似的困境,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我们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如果不确定,那这个研究就有了意义。因为它提醒我们,理想主义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从不妥协,而是因为它即使在妥协之后,依然能够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宁若尘说完,微微向台下的同学们和老妖点了一下头,走回了座位。

      老妖这次开口,语气带有些满意:“第三组,留下你们的论文电子版,我要用在下一届的教学案例里。”

      关珊珊差点当场欢呼出声,被黎敏死死按住了手。

      老妖看了宁若尘一眼,补了一句:“分析框架写得不错,理论运用得当,语言也整洁。回去把参考文献的格式统一一下,格式扣了两分,不然可以给满分。”

      宁若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淡定,可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下课之后,四个人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确定老妖听不到了,关珊珊才终于爆发了出来:“他要用我们的论文做教学案例!教学案例!我的天啊!我!关珊珊的名字要出现在老妖的课堂上被以后的学弟学妹们瞻仰了!”

      “你想多了,”黎敏冷静地泼冷水,“他只会说‘第三组’,不会提名字的。”

      关珊珊被淋冷水也灭不掉她的兴奋:“那也是我们第三组!我不管!我要发朋友圈!”

      关珊珊掏出手机就开始编辑文案,莫苏站在旁边笑着看她,宁若尘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放松自己。

      宁若尘的手机震动了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

      【你今天讲得很好。我在台下看着你。】

      宁若尘的手指猛地收紧,她今天答辩的时候,教室里除了她自己小组的三个人,还有其他五个小组的二十个人,加上老妖,一共二十四个人。平日里她极少和宿舍外的人接触,没多记得路过她身边的每一张脸,这二十四个人里除了她们宿舍的之外,她也没能记得住。

      那个人可能就在这二十四个人里,一直在看着她,听她讲话,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宁若尘慢慢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她依然维持表面的淡定,转过头,对莫苏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莫苏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请客?”

      宁若尘:“小组作业终于完成了,高兴。”

      莫苏看着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宁若尘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她找不出一丝破绽。她只好笑了笑说:“那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

      宁若尘:“好。”

      关珊珊一听有吃的立刻收起了手机:“我也去!我也去!”

      黎敏也举手加入麻辣烫聚餐。

      四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宁若尘走在最右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试图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表情,一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眼睛。

      可惜她没能找到,总有一天她肯定能揪出来。

      晚上吃完麻辣烫回来,莫苏在宿舍楼下遇到了苏末。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莫苏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奶茶。

      “等你,”苏末说,“今天的小组答辩怎么样?”

      “特别好,”莫苏笑得眉眼弯弯,“若尘讲的那段,老妖说要拿去做教学案例。”

      苏末笑了笑:“她确实很厉害。”

      莫苏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他说:“不是。就是想见你。”

      莫苏的心跳又加速了。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用甜味压住那些翻涌的情绪,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对苏末说:“我也是。”

      “那以后每天都要见。”苏末开心的说。

      “每天都见的话不会腻吗?”莫苏好奇,她不太懂情侣之间该如何维持好关系。

      “不会,”苏末认真地看着她,“和你在一起,待多久都不会腻。”

      莫苏的脸红得发烫,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苏末,我觉得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好很多。”

      苏末问:“你原来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莫苏想了想:“我以为你是那种高冷的人,话少,不好接近。”

      苏末问:“现在呢?”

      莫苏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话:“你是话不多,但很乐意听我说有的没的,还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那种你也记得。你会在下雨天时,就算不顺路,都会来接我,会在图书馆里帮我占座位,会记得我不喝太甜的奶茶,会在我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我需要什么。”

      苏末安静地听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而且很暖和。

      “莫苏,”他说,“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宿舍楼下,手牵着手,甜蜜地站在一边。

      楼上,关珊珊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嘴里念叨着:“哇塞,他们也太纯情了吧,这氛围就该接吻!”

      黎敏这次也趴在旁边默默地看,感觉比偶像剧好看多了。

      宁若尘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加入她们。她面前摆着那本未刊日记手稿影印本,已经看完了,明天要还给沈教授。她翻开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陆清源写下的那段话,目光停在“虽九死其犹未悔”这几个字上。她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上:“悔与不悔之间,才是真实的人生。”

      宁若尘拿出手机,把那条新收到的短信又看了一遍。

      【你今天讲得很好。我在台下看着你。】

      宁若尘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那个相册里已经有了几十张截图和照片,全是那个人发来的。最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那个人在学校食堂里拍了一张她正在吃饭的照片,配文是:“你吃得很香。”

      她从来没有回复过,都截图了,她留着它们,像保留一份沉默的证词,为了提醒自己,危险是真实的,她得理智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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