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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你没有需 ...

  •   下午没课,方晴约了宁若尘去沈教授的工作室。

      宁若尘进去时看见方晴在埋头写论文,桌上摊了好几本书籍,估计是找文献。

      方晴听见声响,抬起头,露出了笑容,比往日带有些疲惫,“你来啦,若尘,你坐这吧。”她指了指她身旁的座椅。

      宁若尘坐下后,放下书包,等着方晴说出她的烦恼。

      方晴保存好论文,靠在椅背上,头仰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方晴:“若尘,你有没有那种‘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但你做不到’的事?”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宁若尘问:“你可以告诉我,你做不到的是什么事吗?”

      方晴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说:“我的妹妹,方禾木,她上周在我楼下站着,我下楼时看到她,她也看到了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方晴思绪在回忆,说话的声音轻了些,说:“我妹妹她从小就这样。我们的爸妈离婚的时候她才六岁,爸妈办完手续后,我妈带着我妹去了国外,而我跟着我爸留在国内。每年春节她们都会回来,我们会在外婆家里吃顿饭,可她不怎么说话,有时会看着我,就像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亲人,想靠近,但又害怕靠近。”

      “我知道她需要有人靠近她,她才会开口说话,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她。我们之间隔着爸妈,我想出来的话题都有些敏感,说不出口。我知道我是她姐姐,应该我去找她,靠近她,但我迈不出一步,我也想着她来找我。”

      宁若尘想起自己的妈妈。虽然故事不同,但内核相同,本该最亲近的两个人,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不知如何靠近对方。

      她和她妈妈是无法靠近。但方晴和方禾木情况不同,只要她们勇敢迈出一步就达成。

      “你们之间也许没有‘谁应该先迈向谁’的问题,”宁若尘尽量说简单点,“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害怕向前一步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你停留原位在等,她也在等,你们都在等‘对的时间点’,可是你们没有想过,其实没有‘对的时间点’,只有‘现在’。”

      方晴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硬是没有流下来,说:“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没能做到。不过,若尘,你真的变了很多,说的话深入人心。好奇是什么让你变化那么大。”

      宁若尘想了想,说:“大概是意识到什么都不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时候吧。”

      食堂新开了个窗口。

      顾奕早早去了排队,在微信里问宁若尘想吃什么?他去点菜,取餐,坐在靠边位置,等着宁若尘。

      宁若尘到来时,瞧见顾奕眼睛有些红血丝,眼底有了一层淡淡的青黑,好奇问:“你昨晚熬夜了?”

      顾奕说:“对。画了一夜的图,眼睛有些酸痛。”

      宁若尘说:“莫苏送了我一个眼部□□,感觉眼睛疲劳时,轻轻转圈圈,疲惫感减轻不少,我去问莫苏链接,我送你一个吧,不准拒绝。”

      顾奕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好。我不拒绝。”他说完后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的盒子。

      宁若尘看着盒子,问:“这是什么?”

      顾奕耳朵红了,不好意思地看向她,说:“你打开看看。”

      宁若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桔梗花,和她的钥匙扣那朵差不多,做工精致,花瓣上还有精心雕刻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亮。

      顾奕说:“上次买了钥匙扣,加了商家微信,前几天看他朋友圈上新了项链,我看到桔梗花就想起了你,我就预定好了,今天有空过去拿,就想趁晚饭时给你。”

      宁若尘看着那条项链,桔梗花在她手心里静静地躺着,紫色的金属光泽温柔而安静。她想起她的噩梦,那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桔梗花丛。

      宁若尘曾经以为桔梗花会在她心里永远和那个噩梦绑在一起,把她的过去和现在死死地系在一起。但现在,顾奕给了她一朵有新的意义的桔梗花。那是一朵干净又纯粹的桔梗花。

      “你可以帮我戴上吗?”宁若尘把手里的项链递给他。

      顾奕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从宁若尘手里拿起项链,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有些凉,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

      顾奕轻声道了句“对不起”,动作放得更轻了,银项链绕过她的脖子,他认真对准扣子扣上,吊坠落在锁骨的位置,她感觉一些凉丝丝的。

      “好了。”顾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戴着他送的项链,内心的喜悦,让他逐渐上温。

      宁若尘低头看了一眼,桔梗花静静地躺在她的锁骨之间,在食堂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伸出手摸了摸,问:“好看吗?”

      顾奕看着桔梗花项链在她颈间微微晃动,银色的光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桔梗花落在雪地上。他有些看呆了,目光触碰到了宁若尘的眼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顾奕脸粉红粉红的,说:“很好看,很适合你。”

      宁若尘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低下头继续吃饭。

      莫苏在图书馆自习时,沉默已久的“观察者”群有了新消息。

      是“记录者”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宁若尘,在学术报告会的台上,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翻页笔,表情专注。拍摄角度是从观众席拍的,所以照片里不只有宁若尘,还有很多观众的后脑勺和侧脸。

      莫苏把照片放大,一个一个地看那些观众。第一排是老师们,沈教授坐在正中间。第二排是研究生,方晴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第三排……她的手指停住了。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戴着一顶棒球帽,这顶棒球帽有些眼熟,还有些侧脸的轮廓。

      “这个人我见过,”关珊珊盯着照片,想起来了,“上个月在食堂,他坐在你后面,一直偷偷看你。”她皱着眉回忆,“就是他,没错的。他那天穿的衣服不一样,帽子能对得上。”

      黎敏看了很久,说:“这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

      莫苏愣了一下,说:“黎敏你确定?”

      黎敏接着说:“我查了我们学校所有学院的学生照片,以我印象中,没有这个人。他的长相和气质也不像学生,像社会人士。”

      宿舍里陷入沉默中。社会人士,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偶然出现在报告会上的,他能进入校园,能坐在观众席,说明有人帮他进了场,或者他本身就有进入校园的权限。拍照的人还是另有其人,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件事的规模比她们想象的要大。

      宁若尘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她冷静地把这群里信息当证据来收集,标注了时间,地点,重点人物,还有这人是站哪拍摄。

      宁若尘知道愤怒和害怕是无法让那群人消失,但证据可以,以法律为绳子,将这群人捆绑到监牢里去。

      第二天。宁若尘去了保卫处,将这些证据交给了李科长。

      李科长看了之后沉思了很长时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戴棒球帽的人影,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我们会去查。他是校外人员,没有出入校园的权限,能进来说明有人在帮他。帮他的那个人,有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宁若尘问:“宋辞最近还有没有异常?”

      李科长摇了摇头:“他最近很安静,没有再去图书馆或者食堂。不过他的室友程远……我们注意到他最近和校外的人有比较多的联系。”

      宁若尘:“他和校外的人如何联系?”

      “电话和微信,频率很高。具体内容不清楚,我们没有监控权限。”李科长看着她,“宁若尘同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不是你一个人在被跟踪?你的室友们,你身边的人,也可能在被观察。”

      宁若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们确实注意到这个问题,可那群人的重点依然在她身上,所以她的证据链能收集很多。

      宁若尘说:“我会让她们注意的,保证她们的安全。”

      宿舍里。

      宁若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保卫处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们。

      关珊珊双手交叉,说:“这些我们早就知道,就是没想到还有校外人士,不过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独来独往,包里还有防备工具,走的路都是有监控,那群人想做些实际伤害的事是不可能的!”

      黎敏点了点头,说:“珊珊说得对,不过我们在危机解除前,依旧每天行程都在群里同步,一定要走大路,不要走偏僻小路,发现可疑人物,能拍照就拍照,不能的话赶紧走,不要有任何正面冲突,最后一点是最重要的,我们的手机不能离身,保持畅通,随时联系。”

      莫苏补充:“我们遇到感觉不对劲的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自我怀疑是不是想多了,就算想多了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宁若尘看着她们,我一言你一句的模样,会心一笑。她心想她的身边不再是空荡荡的。

      图书馆。

      宁若尘坐在靠在窗边的位置,突然旁边有个人影。她抬起头一看,是方禾木。

      “你是宁若尘?”方禾木声音清冷,和她气质相符。

      宁若尘点了点头。

      方禾木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猫书签,说:“这个送你。”

      宁若尘有些懵,但还是接过书签,还没等她说声谢谢,方禾木转身就走了,离开了图书馆。

      宁若尘看了看书签,拆开包装纸,夹在笔记本里。

      她点亮了手机,方晴刚好发了微信。

      这算不算亲姐妹的默契?

      方晴:若尘,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开导。我鼓起了勇气找了妹妹,我们聊了很久,虽然是闲聊,没说什么重要的话题,但至少我们能坐在一起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宁若尘看完微信后,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恭喜你,继续加油!

      傍晚,食堂。

      顾奕瞧见他送的项链,宁若尘还戴着,内心小人物开心地跳来跳去。

      “顾奕,你下周有空吗?”宁若尘问。

      顾奕看了下自己手机里下周的课程表后,问:“下周几?”

      “下周六。有个地方,我想你陪我去。”宁若尘表面来看很平静,其实内心有些忐忑。

      顾奕问:“去哪里?”

      “墓园。去见我爸爸。”宁若尘心里觉着有顾奕在她身边的话,她就有勇气去墓园里见爸爸。她找不到理由,可她就想,所以她才敢开口问。

      顾奕内心是开心的。证明宁若尘认可他,认为他是可靠的,说:“好,我去宿舍门口等你还是?”

      “早上九点,校门口。”宁若尘内心深处的大石头减轻了不少。她一直以来不太敢去看爸爸,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去。

      周六,清晨。

      天还没亮,宁若尘双眼睁开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完毕后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外套,还有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低马尾,拎起包包,轻轻关上门,走了。

      她和顾奕出门这事,她有在群里报备。莫苏她们一脸八卦地看着她,想听听他们之间的事。

      可她和顾奕的关系没说破过,没有什么事可说。

      顺其自然吧。

      宁若尘走到校门口时,顾奕早早在那等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见宁若尘后表情轻松愉快了不少。

      两人默契般的话也不说,肩并肩走出校门。公交站离学校不远,大概几分钟,走到公交站没多久,他们所需乘坐的公交车到站了。

      他们两人坐在后面倒数第三排,宁若尘靠着窗,顾奕坐在她旁边。

      公交车开动后,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面退,街道上的树木,冒着白白烟雾的早餐店,骑着电动车的人,一辆辆小车,牵着狗散步的人,赶着时间上班的人,一幕一幕地掠过,宁若尘像是看了一场年代电影。

      宁若尘看着窗外,对顾奕开口说:“我爸爸的墓地在城东里的墓园,我除了考上大学那天去了之外,没有去过。”

      “其实我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去了会无法原谅自己。”宁若尘想起考上大学那天,是奶奶带她去的,奶奶说得她亲自告诉爸爸,这好消息。

      可是她去了后,看见奶奶偷偷抹眼泪,看见爸爸冰冰冷冷的墓碑,还有墓碑上爸爸那张还是很年轻,笑着很灿烂的黑白照。

      她无法原谅自己。

      顾奕沉默了几秒后,把手覆盖上她放在她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暖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他说:“你没有需要原谅自己的事。”

      宁若尘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指展开,和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宁若尘在墓园附近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也种了些百合花,每逢清明节前会开很多,爸爸会剪一些摆在家里,其余的会在清明节时扎好,去墓园祭拜爷爷。

      当爸爸离世后,清明节祭拜这事就停了,奶奶长期居住在国外,有时回国会去祭拜,但没让宁若尘陪伴,独自前往,说怕她会伤心过度,等她能承受得了再去也不迟。奶奶唯一要求她去墓园是她考上大学的时候。

      宁若尘和顾奕走进墓园,寻找爸爸所在的山区,慢慢走阶梯,来到爸爸的墓碑前,她放下手里的百合花,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站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爸爸,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的女儿,宁若尘。”

      “记得上次见你时,是我考上大学的时候。现在的我读大二了,成绩方面,你不用担心,教授都说我很好,是她的得意门生。我最近写了一篇论文,我从中收获很大,大到我现在能主动站在你面前。”

      突然有一阵风从山坡上吹过,把百合花的花瓣吹得轻轻颤动。

      “我身边那位是我们学校里建筑系的学生,他叫顾奕,他对我很好,比我能拥有的还要好。”顾奕这段时间的陪伴让她有了活人气息,让她觉得原来这世界还会有人不为别的,只为她,站在她身边许久,也不会离开。

      顾奕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没有说话,紧紧握住她双手,作为回应。

      宁若尘和顾奕一起向墓碑鞠躬,她没有哭,双眼有些红,这次她没有产生无法原谅自己的情绪。

      这是最大一个进步。

      宁若尘和顾奕沿着山坡的阶梯走,走到一半时,宁若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那束百合花在灰色的墓碑前格外显眼,风吹得花瓣微微摇摆着。

      宁若尘转过身,和顾奕手牵着手,继续往下走。

      回程的公交车上,宁若尘靠在顾奕的肩膀上,闭着眼,感受着公交车的颠簸节奏和顾奕的肩膀温度。

      “顾奕,谢谢你今天陪我去见爸爸。”宁若尘说话时眼睛没有展开。

      顾奕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宁若尘,她眼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嘴角微微上扬,看出来她很开心。

      顾奕说:“我应该的。我也谢谢你喊我陪你去见你爸爸。”说完,他的手紧握了下她的手。

      从宁若尘爸爸的墓碑前他们十指相扣后就没有松开过。

      顾奕心里想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周末,宁若尘收到来自沈教授发来的学术沙龙的邮件,邮件内容是下周三有个学术沙龙,邀请了几位校外专家来交流,沈教授是希望她的课题组全员都能参加,附件是沙龙的具体安排。

      宁若尘还没回复邮件,方晴的微信来了。

      方晴:你看到邮件了吗?你去吗?

      宁若尘想了想,回复:我会去,你呢?

      方晴:我也去,到时候一起去吧。

      时间快速到了下周三。

      学术沙龙在文科楼里的会议室,来的都是校内外相关领域的专家和研究生,气氛比报告会更严肃多了。轮到宁若尘发言,她走到讲台后面,面对三十多张陌生面孔,深吸一口气,为了缓解紧张,她看向沈教授和方晴,开始讲。

      宁若尘讲了十多分钟,从他们课题组课题的研究背景到核心问题,从方法论到初步发现,最后用了一个案例来说明他们的分析框架。

      她讲完后,台下响起了掌声,沈教授边鼓掌边向她点头,方晴也向她竖起大拇指。宁若尘走下台后,坐在方晴的旁边座位,认真听下一个人的发言。

      学术沙龙结束后,方晴和宁若尘一起离开文科楼。方晴的心情大好,边走边和宁若尘讨论刚好听到的几个有意思的观点。

      “若尘,我记得你讲过关于‘容器’的内容,我觉得可以以‘容器’为主题来写一篇论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写?当然,你是第一作者,我是第二作者。”

      宁若尘在这之前也没想过要写论文,不过方晴提出来,她也有些兴趣,深思了下后说:“好。”

      方晴挽着宁若尘的手臂,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宁若尘看着兴高采烈的方晴,问:“方晴,你最近和你妹妹怎么样了?”

      方晴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说:“还行。至少我们的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一开始是我说的话最多,她坐在一旁听着,现在她的话也多了些。若尘,还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其实你很早就像迈进一步,可你需要有个人站在你背后推你一把,那个人,你选择了我。”宁若尘说。

      方晴说:“你也说得对,谢谢你真的推了我一把,让我没有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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