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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你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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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报告会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五。
宁若尘在网上看反内耗心理学视频,看得太投入了,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通知。是莫苏告诉她,并且说要帮忙看看以前的报告会视频,看看做什么样PPT更吸引眼球。
关珊珊怕宁若尘紧张,说要帮她设计好演讲开场白,这样她用不着上台宕机了。
黎敏也提出要帮她梳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提前准备好答案。三个人像三只忙碌的蜜蜂,围着她嗡嗡嗡地转,宁若尘被转得有些晕,可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没有下来过。
“你们别这么紧张,”宁若尘倒是像局外人那般淡定,“只是系里的报告会,又不是全国性的。”
“系里的也很重要的!”关珊珊义正词严,“这是你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当然要好好准备。”
宁若尘想说她其实不太紧张,可她安静能忍的性子让她们担心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演讲不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而说不出话,她们决定在报告会之前每天都让宁若尘来一次宿舍演讲,演讲多了,熟练了,就不会有大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宁若尘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稳定的节奏:白天上课,傍晚和顾奕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在室友面前演讲。
这几天里,跟踪者的消息还在发,但频率明显降低了,也许是保卫处的调查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个人在调整策略。不管怎样,宁若尘有耐心等待事情的解决。
有一天傍晚,食堂。
宁若尘注意到顾奕换了一副眼镜,原来那副是黑色的金属框,现在这副是深玳瑁色的,边缘更圆润了一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你换眼镜了?”宁若尘问。
顾奕内心有些意外,平日她看起来不留意这些细节:“对,之前那副度数不适合,换了新的。”
宁若尘问:“你的度数深吗?”
顾奕说:“还好,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不过有点距离就不太行。”
宁若尘好奇:“近视眼的世界是不是模糊一片?”
顾奕想了想,说:“你知道什么是滤镜?”
宁若尘点了点头,说:“知道。”
顾奕说:“近视眼就是在眼睛里放入朦胧的滤镜。”
“懂了,”宁若尘夹了最后一块牛肉吃进肚子里,“近视眼就是被迫自带滤镜的眼睛。”
“可以这么理解,”顾奕吃完饭后放下筷子,抽张纸巾擦擦嘴,继续说:“若尘,如果你们系里的报告会对外开放的话,我想来听。”
没想着顾奕那么好学。
宁若尘说:“我帮你问问,若是对外开放,我再告诉你报告会时间。”
“好。”顾奕眼睛弯弯的。
宁若尘见他如此开心,把这事放在心上,实在不行,她认真听完报告会,再转述给他听。
方晴有参与报告会的经验。宁若尘抱着笔记本跑去沈教授的工作室,有什么问题请教方晴。
方晴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本书籍找文献,写着她的论文。
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这种安静的共处让宁若尘学习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这可能就是学霸的影响力。
“若尘,”方晴看似鼓起勇气问:“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已经好了?”
平日里看方晴也没心理方面问题的表现,难道是她妹妹?
宁若尘转过头观察方晴,她没有了往日里像阳光般的笑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若尘想了想,问:“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妹妹?”
方晴顿了顿,她没想着宁若尘会那么直接问,一点委婉都没有,她也不藏着掖着,说:“都有吧。”
宁若尘回想起她亲眼看到的方晴和方禾木,凭一丢丢印象,说:“有些东西不会完全消失,它们都会变成‘疤痕’,有些‘疤痕’是不痛不痒,有些‘疤痕’就算不碰触都会隐隐作痛,也有些‘疤痕’一旦触碰到就会痛得要命。没有人能知道自己好了没,只能知道自己带着没好的部分能不能继续生活。”
方晴内心的迷雾消散不少,她会心一笑,怪不得沈教授对宁若尘如此重视,不愧是心理学里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说:“你说的对。虽然大家总是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不追究不代表不复存在。”
“每个人的心都有着一定空间,储存着一生的记忆,每段记忆的‘重’与‘轻’,全凭放在哪个位置。如果过‘重’只会让你压不过气。”宁若尘尽量开导下方晴,虽说不清楚她们姐妹之间发现过什么事,但家庭关系无非就这些,亲情为首问题。
她也是。她一生就被‘亲情’困住,不过她已经把‘亲情’放轻,不再因此受到过大的伤害。
报告会的前一晚。
宁若尘最后一次在宿舍里演讲。
莫苏和黎敏还有关珊珊三人并排坐着,宁若尘在自己学习桌上打开自己的电脑里的PPT,面对自己的室友,足足讲了二十分钟左右。
从陆清源早年的理想目标形成,到抗战时期的矛盾挣扎的心理,到晚年回忆自己过去种种,给自我重构。最后留下“不悔”。
经过这几天的演讲,她熟练了不少,面对莫苏三人的提问,她都能说出更好的解答。
关珊珊向她鼓掌,说:“若尘,现在你很稳,明天你肯定没问题。”
黎敏提出个问题:“若尘你的逻辑很清晰,不过可能太熟练的问题,语速有些过快,明天最好放慢些,给听众一些消化时间。”
莫苏举手:“若尘,你放心,我明天帮你检查好物品,保证你能顺利在报告会演讲。”
宁若尘记住了明日要放慢语速。这几天有她们陪伴,她能有万分准备。
宁若尘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背后有人的放心。
学术报告会。
在文科楼的一间阶梯教室里,大概能坐两百人多人。宁若尘她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快要坐满了。
还好方晴提前给她们留座位。
宁若尘在后台等候上台。她检查了下PPT,听着主持人念着词,也听到每个上台学生的演讲。她内心逐渐平静,好像周围的人和物与她无关似的,这种感觉就像局外人。
宁若尘的手机亮了下,是顾奕的新信息。
顾奕:我到了。谢谢你帮我留座位,没想到会坐满,还加座了。待会加油!放轻松!
宁若尘:好!
宁若尘站起身,看了眼舞台前面的座位区,简直能以人山人海来形容。
宁若尘第一次知道心理学的报告会那么受欢迎,以为系里决定对外开放是怕坐不满座位,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果然好学之人还是很多的。
宁若尘听到主持人喊了她的名字后,掌声如雷,还有些欢呼声。她还以为舞台上发生了什么,走上去后扫过周围环境一眼,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
宁若尘投屏了PPT,开始她的演讲。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心理学系大二的学生,宁若尘。今天我要报告的论文题目是《理想与妥协之间:陆清源人生后期的心理分析》。”
宁若尘从陆清源早年的理想讲起,用“自我同一性”解释他为何能够如此坚定地确立人生目标。她讲到办学初期陆清源的“自我实现”,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分析他在那个阶段的成就感。
宁若尘紧接着讲到抗战时期陆清源的“道德疏离”,用这个理论解释陆清源在极端压力下做出的妥协行为。
宁若尘讲到陆清源晚年的“创伤后成长”,用这个概念描述他如何在经历了所有的遗憾和悔恨之后,最终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宁若尘讲到最后一页PPT的时候,她说出了那句她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话:“陆清源在日记里写下‘虽九死其犹未悔’,并不是他从未后悔过,而是他最终选择了与自己的后悔和解。这种和解不是遗忘,不是原谅,它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接纳。接纳自己的局限,接纳自己的软弱,接纳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特定的历史情境下,亲自做出的所有选择。”
宁若尘讲述自己的结论:“研究陆清源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让我们去评判他做得对还是错,是让我们从中看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张力是如何塑造一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类似的困境,假如我们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我们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如果不确定,那这个研究就有了意义。因为它提醒我们,理想主义之所以珍贵,从来不是不妥协,而是因为它即使在妥协之后,依然能够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宁若尘说完后,向听众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听众随即响起了掌声。像这样的掌声,宁若尘第一次听见,看见,内心有了种替自己骄傲的感觉。
报告会结束后,沈教授走到宁若尘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若尘你讲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继续努力。”
宁若尘:“好的,谢谢沈教授。”
沈教授一脸欣慰的说:“若尘你真的变了很多。”
宁若尘:“有吗?”
她的生活规律也没多大变化,自然她没发觉自己的变化。
沈教授:“你开始越来越像小时候的你。”
沈教授认识宁若尘的时候,她看出这个学生的问题,提出给她做催眠,宁若尘没多想,接受了。
通过那次催眠,沈教授知道宁若尘为何有如此变化,也知道她想学习心理学是为了自己。
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有了好的变化,心情大好,离开教室时眼睛里带着笑意,和往日严厉老师形象有了反差感。
在去往火锅店时,宁若尘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手机这时亮了下,她打开一看,是陌生号码发送过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我在台下听了你的报告会演讲,讲得真好。
宁若尘意识到那是跟踪者,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是谁?
短信很快发送过来:一个一直看着你的人。
也对。谁会那么蠢暴露自己的身份。
宁若尘截图顺手发给保卫处,说明下原因后把手机收进包里,走出洗手间,看见莫苏她们等着她。
宁若尘笑着对她们说:“走吧。”
四个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往火锅店走去。刚才她手机里的短信不再是增添她们阴霾的东西,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从阴暗沟里被揪出来,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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