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风停》吃梨不吐葡萄皮

9、冰花

　　雨水唰的一声从云端倾倒而下，气温一下就降下来了。天幕阴沉，院子里玩蹴鞠的侍女们笑闹着躲到廊下，在这场暴雨中渐渐安静了下来，静默地看着被雨幕隔开的另一个世界。这边常年阴雨，除却上天降下这样洗净一切的暴雨时，空气中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潮湿气。

　　光去清点准备藤姬出嫁的用品了，一大早就出了门。我拿好调制好的药膏，路过观雨的侍女们，问道：“你们知道公主殿下在哪里吗？”

　　藤姬到了这边后身上总是会起一些疹子，想起之前的晕船，我觉得藤姬可能和水之国天生相克。

　　其中一个侍女奇怪地问道：“公主殿下不是一直在房里吗？”

　　刚从藤姬空无一人的房中出来的我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啊，这样。麻烦您了。”

　　将身后隐含深意的嗤笑扔在脑后，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将药膏放在一边，支颐看着廊外满池涟漪的碧波发起了呆。

　　藤姬她……怎么回事……

　　“啊、上野。”走廊另一端响起藤姬颇有些意外的声音，但立刻就平稳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转头看着她，藤姬乌黑的发间仍带着潮意，身后拖曳在榻榻米上的衣摆残留着些水渍，赤裸的足间仍是湿的。

　　“刚才去您房中送药，发现您并不在，就在这里看雨了，”我收回视线，象征性地俯下头，将药膏朝她的方向推过去，然后问她，“您化了妆？”

　　藤姬前几日脸上发的红点还没消下去，这会儿全被遮住了。

　　“您这样对消疹没有好处。”

　　“嗯。”她轻声应道，走了过来，顺势坐在我身边，带来丝丝凉意，“刚才耐不住性子去院子里走了一会儿，幸好回来得早，不然就会被淋一身。”

　　我斜眼瞟了一眼藤姬微笑着仰头看天的脸，再度看向池塘，几尾红色的鲤鱼在池中乱窜。

　　“公主殿下。”我状若无意地说道，“再有两月您就要成婚了，有什么想要婚前完成的愿望吗？”

　　“上野？”藤姬收回伸出廊外接雨的指尖，愕然地转头看向我。

　　我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毕竟……成婚以前，您是火之国的公主，有权利比水之国的夫人更任性一些哦。”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良久，她压低声音问道。

　　“比光知道的要晚一些。”

　　“原来这么明显吗……”

　　藤姬低声笑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不，”我面目表情地打断她，“也不太明显，主要是我观察力惊人。”

　　“不过对方是谁这一点我也只是隐隐有些头绪，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我终于转过头看她，迎上了她怔然的目光。

　　“……什么为什么？”藤姬神色复杂地回望着我，面上出现了一丝不解。

　　“您说过吧，您曾经恋慕过石田大人手下的人。”我严肃地点头，探究地问，“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您又会对他人产生恋情。”

　　“又为何……当日能够舍弃恋情选择出嫁，到如今又无法控制自己呢？”

　　藤姬温婉的眉眼染上哀愁：“上野是在指责我对恋情不忠吗？”

　　我抿了抿唇，摇头：“不，只是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上野认为恋情是怎样的呢？”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道。

　　“我？”我被问得懵住，最后还是摇头，“就是因为不明白……”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天真到可怕啊。”藤姬有这样说道，唇角微弯，嘴中却说出了当初我在心里对她的评价。

　　“对他人的恋慕之情，是否得到对方的回应，是很重要的。”她把手按进我的发间，我不适地动了动，听她继续说，“恋慕河间大人时，我只要远远地看一看他，心中就觉得满足，心中或许幻想过会得到他的回应，但也明白自己是无法拥有这样的自由，我也不可能会去追求他。我那时时常想，我所喜欢的，究竟是‘河间大人’这一拥有这个名称、相貌的，自己想象出来的性格的人，还是真实的他。那样的感情像是梦境一样虚幻，我时常暗自唾弃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后来被要求联姻时我也理所当然地斩断了这份脆弱的恋情。”

　　“但是……”藤姬似是想起什么，眸中浮现出一抹虚幻的笑容，“恋慕的人给了回应，我们互相诉说着心中涌动的情感，哪怕知道前路是无望的断崖，也不可抑制地向前走，仅仅是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握住他的手，心中的虚无就会被填满，于是渴望中更多的见面，更多的交谈，但却因为可悲的原因连想要和他拥抱都做不到。”

　　“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果我不是‘石田藤’就好了，如果我出生在水之国就好了，如果我能和他一同长大就好了，哪怕是作为刀尖舔血生活的忍者也好……”

　　“……说得太多了，”她温柔地看着我，明明只比我大三岁，她的神情却像一个大人一般，“上野会明白的。当恋情来到时，就像是万物枯荣有其定数，你无法阻止它，就像无法阻止花开、阻止雨落，到了那时，你就明白了。”

　　“至于现在，你不必强求自己去明白。”

　　我不满地看着她，提醒她我已经到了工作的年纪，一板一眼地说：“藤姬殿下，请去卸妆，您需要上药。”

　　她好声地应道：“是是。”她站了起来，往房间的方向走去，我跟着起身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叫住了她。

　　“公主殿下，您还没回答我。”

　　“嗯？”

　　“愿望，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提供帮助哦。”

　　她背对着我，轻笑道：“不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加深了。在开始的那一天我们就做好了准备，这段恋情会中断于我成为‘石井藤’那一天，不用担心。”

　　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我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似乎是因为这件事，藤姬也不可以瞒我了。好几次找她，看见周围没有旁人，她就把藏在袖中的花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剔透的、晶莹的、有些融化的，冰凝成的花。

　　有时是一串紫藤样的花，有时是精巧的樱花花枝。

　　我想起当初去救藤姬的那批人里甩的冰碴子，陷入了沉默。

　　不愧是忍者。

　　婚礼前一个月，石井大人来这里拜访了一次，藤姬悄悄地去看了未来的夫婿。我不清楚中途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后一次藤姬与我单独相处时，她崩溃地抱住了我，泣不成声。

　　“我好恨呐，上野！”

　　“我若是不姓石田就好了！”

　　我不解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垂眸不语。

　　不懂的话，还是什么都别说吧。

　　水之国的石井大人并非什么面目可憎之人，相反，他的相貌端正英挺，是难得的美男子。为什么藤姬在见过他之后反而会这样崩溃呢？

　　十一月，水之国降下冬日的第一场雪时，藤姬出嫁了，而我与藤姬之间的主仆契约也即将到期。

　　藤姬的丈夫为藤姬指派了新的医师，我负责在离任前这段时间将藤姬有关的事和对方接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