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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曲(上) ...

  •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整的想起他了。汵汵的话,又把我带到那个充满滚滚热浪的夏季。我可以清晰的看清楚,我是怎样一步步爱上夏彼。那个过程,其实并不漫长。
      在我懵懂的连世界观都没建立的年纪,我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爱情观。这都得益于周汵汵做我的前车之鉴,让我早早为这事做起了打算。我一直相信,爱情是遵循着量变到质变的原理的。这就好像你不可能突然一下子爱上某个人,只会是在天长日久中逐渐喜欢他多一点更多一点,最后成功升华为爱情。但是,我的爱情,却没有遵循这条哲理。
      爱上一个人是需要很强大的理由。即便是那爱在一瞬间发生,在那一瞬间之前也会有无数个瞬间作为铺垫。而回想遇见夏彼之前的人生,仿佛只是为迎接他的到来才存在。
      我生活在一个很守规矩的家里。这个守规矩是针对我而言的,也就是说,我要很守规矩。妈妈毫无主见,事事都是爸爸做主,我爸爸又极好面子,他说他老卫的女儿不能给他丢脸,从小我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逆来顺受是我生存的基础,可周汵汵却说我身上天生带着一股反叛精神,就像是三国里的魏延,天生反骨。我很欣赏她的前半句话,至于魏延么,我不大欣赏他。
      令她奇怪的是,在我爸爸的严酷镇压下,我不但没有屈服,反倒练就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对此她深感佩服云云。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手段,魏延那么厉害不还得等诸葛亮死后才敢称王称霸,我……”
      周汵汵惊恐地打断我:“即便叔叔对你过于严格,你也不必要咒他……咒他那啥吧。”
      我拍她脑门:“说什么呢你。我是说,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赢得自由。”每一年少的心都是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也许那时我们连自由是什么都无法完全理解。
      汵汵说的没错,爸爸对我很严格,这严格与我向往的自由背道而驰。爸爸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要足够优秀,不能让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我认为我一直都很优秀,可是我的优秀和爸爸口中的优秀标准显然不同。
      从小到大,无论成绩好坏,我都必然会爸爸强行安排在重点学校的重点班。周围的同学全都学习很好,懂得很多。他们会算我看一眼就头晕的几何题,会背诵各种化学物理公式,嘴里念叨着各种复杂英语单词。父母们在一起就讨论谁家的孩子最优秀,谁谁谁钢琴过了十级,谁谁谁跳舞拿了什么奖,谁谁谁围棋天下第一。只有我的表现让我爸抬不起头来,因为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我并不佩服他们,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只是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很小的世界,而我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天地。我那么迫切地渴望自由,去干我喜欢干的事情,而很显然,我喜欢干的事情里不包括做一个书呆子。但是我的自由需要用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来作为交换。可那样的话我又不能获得我想要的完全自由。我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整天为上课应该用多少的心思学习才能保证自己既成绩优异又不改初衷而烦恼。我拼命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段时间,我被这问题折磨的苦不堪言。
      好在,我有一个和我同样命苦的周汵汵,在那段岁月里,我们互相扶持狼狈为奸。不同的是,汵汵的学习很好,所以她拥有比我相对广泛的自由。可是这一自由就自由出问题来了。
      那时我终日在各种洋流电流人流里煎熬,无暇顾及周汵汵的私生活,所以等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汵汵已经被伤的体无完肤,这是她的原话。我从周汵汵断断续续的哭诉过程中知道了事情原委。花季少女,哭得那么肝肠寸断山崩地裂,无非是情伤,而且还是老掉牙的第三者插足。所以,汵汵整日在我耳边叨叨着一些伤情的话语。我为了帮周汵汵出气,得罪了一个这世界上我最后悔得罪的人。
      后来,我从我得罪的人身上学会了一个道理:唯女子与小女子难养也。可惜当时,我没有深刻体会到孔老夫子穿越千年的言论所焕发出的伟大光辉,只单凭着年少心性任意妄为。但我们都会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生活了十几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夏彼。他的出现,颠覆了我对这世界的认识,让我初步建立起了世界观。我很羡慕他,但与其说羡慕,不如说是钦佩。他是很不同的,不同于我周围的任何一个人。他的音乐让我觉得,在他心里一定装着一个很大的天地,我周围的人都没有的天地,我渴望的天地。
      就在我和周汵汵去旧琴房偷窥夏彼的不久之后,校长为他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我想,我可以理解校长的小算盘:一个举国闻名的钢琴天才转到我们学校,虽说无法令学校蓬荜生辉,但是带动带动生源,扩大招生促进学校经济发展还是可能的。因此校长也就是谷萦他爸决定通过为其举办一场欢迎仪式,以便于把这个消息更广泛的散布出去。仪式在音乐厅举办,考虑到其容纳人数,限定每个班五个人出席仪式当观众。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校女生都倾巢出动,想尽各种办法弄票,但是所谓一票难求。当我和周汵汵到音乐厅的时候,厅外还徘徊着许多夏彼的……狂热崇拜者。
      我跟周汵汵咬耳朵:“想见夏彼还不容易,去琴房堵不就好了。正所谓跑得了夏彼跑不了琴房。”
      周汵汵回咬道:“对啊。谁有咱俩睿智机警啊。不过我听说校长下了命令不许学生靠近琴房。”
      我说:“是嘛。你会听吗?”
      周汵汵说:“哼,我又不傻。”
      仪式在我和周汵汵的嘀嘀咕咕中开始了,照例是一系列校领导的讲话,内容冗长无趣。我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我压低声音对周汵汵说:“有完没完了,我不行了,我要先走了。”
      周汵汵也压低声音附带咬牙切齿的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好歹也让夏彼发言完了再走吧。你现在出去会被外面的姑娘仇恨死的。”
      我说:“在被她们仇恨之前应该会先被你仇恨死吧。”我循循善诱道:“汵汵,我是搞创作的,听多了这种讲话会限制我的想象力的,你知道多少作家被扼杀于应试教育吗。想见夏彼多容易啊,可我的创造力想象力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这时,终于听见校长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夏彼同学讲话。”
      在万众瞩目下,夏彼缓缓的走上演讲台,我默默的收回了迈出去的一条右腿。他轻掀眼帘,黑发在聚光灯下熠熠闪光,面无表情的模样和在琴房初见时殊无二致。
      然后,他用一贯的冷淡语气说:“大家好,我叫夏彼。”然后,在校长期待的眼神中放下了话筒,那意思是:我说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台上是一众校领导错愕的表情。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周汵汵说:“来参加这场仪式是我做的最愚蠢又最英明的决定。”说那句话时,我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当他站上主席台的那一刻,我能看出来,我身边再也没有像他那样的人了。
      而夏彼的这场史上最简短讲话,也注定要被载入C中的历史,流传千古。
      自那次仪式之后,我有很长时间没再见过夏彼,但无论你身处校园的任何地方都可听见大家在谈论和他有关的消息。比方说夏彼又去哪哪哪参加了某某某钢琴比赛获得了什么名次,反正都是第一名;谷萦和夏彼的关系又进展到哪一步了,其实毫无进展;某某某又向夏彼表白了,但无一例外没有然后;某某某老师上课又忘了拉拉链了……哦,这个是我和汵汵讨论的。
      总之,对我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有了夏彼这个活的原型,我的创作之路畅通无阻。那两天我的灵感总是突如其来,不论地点是在家里,学校,还是路上,也不论时间是在早上,晚上,还是……历史课上。尽管这是一个重理轻文的学校,可它同时还是一个重点中学。历史老师显然不能理解我作为一个创作者的迫切心情,也已无法忍受我将历史课随时切换成作文课的模式,最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想象居然有人历史从未及格却又如此不思进取。于是这一次他决定不能再姑息,对于我这样一个油盐不进食古不化的疯狂创作者,普通的罚站已经阻止不了我了,他决定让我去打扫琴房。
      缺月挂疏桐,万径人灭踪。彼时正值晚自习,琴房的地理位置如此优越,简直是杀人越货抛尸藏奸的首选。我站在琴房外萧萧瑟瑟,不停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实在不行撒腿就跑。
      我独自行走在幽长而又寂寥的回廊,这里真是静的可怕,能听见的只有我踩过地上枯木枯叶的轻微响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琴声?这声响在幽深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延长,气氛如此诡异,一下将我的恐惧提升到顶点,太他妈考验心理素质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乱想。为了给自己壮胆,我找了一截木头当武器,一步一步缓缓移动。就在这时,走廊地上晃动的树影缓缓映上了一个影子。
      “啊……!”我闭上眼睛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挥舞我的武器,期间一直不敢睁眼,并伴随持续的高音叫喊,好像听到了玻璃碎的声音。
      挥舞了一阵之后,我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吓得大哭,一直不敢睁眼:“老师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啊……”
      在我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有好听的声音传来,虽然冷漠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忏悔的话会不会说得太早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再遇到夏彼,谁会想到有人大晚上在这练琴,给鬼听么。我呆呆定住:“夏彼?是你么?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拿着一只蜡烛点燃,昏黄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举止闲适从容,我想到今天语文课上老师说的一句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是形容美男子来着的。
      他说:“如果我说不是,你预备怎么办?用你的叫声和哭声吓跑我么?据我所知,鬼是不怕这些的。”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和前两次见面很不相同。
      我不想被他看扁,斗嘴什么的我最拿手了,我说:“搞得好像你很了解,那据你所知,鬼怕什么?”
      他神秘的压低声音:“怕火啊,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据说在晚上只要有女生对着镜子梳头发,就会有鬼从镜子里爬出来,这时候你只要用火去烧,鬼就灰飞烟灭了。”
      他越说我越害怕,不自觉地向他那边靠拢,他还偏偏说:“看,那就有面镜子,你去试试,放心,我动作很快,一定能烧死他的。”
      我已无暇顾及既然鬼都已经是鬼了,夏彼怎么能让他更加死,只是崩溃的大哭外加机械重复的说:“你别说了别说了,你别吓我别吓我,求求你了别吓我……”越想越觉得恐怖,更加不敢轻易动作,又不能去抱夏彼。后来想想觉得自己很傻,老天爷给了我那么好一个亲近夏彼机会,我却生生错过。
      他看见我像被定住一样,居然笑了:“上次在这见你,你不是和谷萦吵得挺凶。谷萦都从来不怕这些,你怎么会怕成这样。”
      我想谷萦是有一颗金刚心的无敌怪,而我只是没事写写小说的文艺少女,我怎么能跟她比。可我明显不能这样告诉他,因为很显然,他是在为谷萦报复我,他肯定觉得我那天欺负了谷萦。为了保住我的小命,我不得不顺着他的思维斟酌道:“也许是因为谷萦武力值比较强,我看着挺厉害,其实也就是一个欺软怕硬外强中干型的,要是谷萦跟我动武我肯定就屈服了啊,只是谷萦一大美女肯定不屑跟我动手动脚,只能暂居我下风,稍逊我一二三四筹了,但总的来说她那天跟我还是平分春夏秋冬色的,我也没占着什么便宜。而且……”我又委婉的提醒他:“那天她哭也不是因为我,你看,我其实不担什么责任。”
      我想:这样说既保全了夏彼维护女朋友的心情,在保证自己不被夏彼中途扔下的同时又顾全了我的面子,我真是天生的说客。而且在被吓成这样子的情况下,我的逻辑居然清晰无比,真是值得周汵汵学习,她一般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逻辑都是混乱的。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里攒出一点笑意,无奈道:“你还真是吃不得一点亏,非要把嘴上便宜也占回来。”然后又瞟了一眼被我随手拖来当武器打坏了的门板,意有所指的说:“况且,你这样的也算外强中干?”
      我恼羞成怒:“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重点是,是……”妈的,重点是什么来着?“总之,你看到的这个算失误,失误。人在极度恐惧、愤怒、和悲伤地时候是会爆发出强大的潜能的。”
      他这次倒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向琴房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我呆在原地,说:“愣着干嘛?不走吗。”彼时,月光穿过梧桐叶洒下一地清辉,他在这样的好风光里侧身等我。明明刚才还是恐怖的令人抓狂的场景,我却突然不再害怕。
      我立刻跟上去,说:“走啊走啊。”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了他心中大大世界的小小一角。
      夏彼从琴房带走了一本乐谱,在此期间我紧紧跟着他,片刻不离他左右,因此有幸可以看见他弹奏的那一页写着《肖邦 离别曲》。那是夏彼最喜欢的钢琴曲,有两种弹奏方式。不久之后,我就知道了离别曲是钢琴十级的水平,这更加加深了我对他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会不屑一顾的想:十级有什么了不起,好好练谁都有可能达到。但是那个人是夏彼,这个世界上最不同的人。
      我从未对一个已故的钢琴家产生过如此浓厚的兴趣,不久我就了解了这位波兰“钢琴诗人”所有的生平,背他的生平比课文背的还熟悉,因为那是夏彼最喜欢的钢琴家。甚至我还有生以来头一次,认认真真学起了钢琴,我爸对此甚感欣慰。我越学越崇拜夏彼,因为我发现那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弹的。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末。C市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天气一热就容易干柴烈火擦枪走火,哦不对,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古人传承了千年的口号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学校也引来了一场火,起火的原因是几位同学在晚自习期间使用违规电器……烤玉米,只是没想到最后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给烤了。火烧起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一小部分人估计是因为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火灾有点兴奋,所以死活不逃,觉得必须要等到火大起来再跑才不虚此行。
      总之,等火终于烧起来后,大家才纷纷从教室里冲出来,聚拢在操场上。因为场地有限,所有人都只能紧紧贴在一起,真真是摩肩擦踵,这个举动让08年的夏天变得更热。在等待消防车的过程中,大家普遍无事可做,于是就专心的看起火势。这时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夏彼!夏彼还没来!”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周汵汵焦急的呼喊声。冲进教室的动作发生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我只顾得从短裤里掏出手帕用水浸湿捂住口鼻,这套动作我做的很流畅。
      我从高二一班开始一间教室一间教室,一条走廊一条走廊的找,我没有找到夏彼,但是火却越烧越大,但当时我并不觉得害怕。一方面是因为夏彼,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始终相信自己断断没可能会死于区区一场小火灾。这两方面强大的信念让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再加上我的防范措施做得还可以,我就更有勇气了。火灾中十之八九的人不是直接被烧死的,而是先被呛晕了然后被烧死的。即便有手帕在手,可是被夏天的大火一烤也快干了,而且我进来的时间有点久,突然两眼发晕,两腿一软,眼前一黑,我就……晕了。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喂,喂!醒醒!”的声音,是个男生的声音。我倔强的说:“我叫卫未,不叫喂,喂……”然后就没知觉了。感觉上过了很久,我睁开眼,头顶是刺目的白光,我的嘴上还带着氧气罩。我的大脑空白了几秒。在空白的期间,周汵汵首先发现我清醒了,“阿未,你醒了。”又转头说:“护士姐姐,她醒了,你看她要没什么事儿你就帮她把氧气摘了吧,省得浪费。”
      我一脚踹过去,讲话不便,只能靠眉毛传递信息,说:说什么呢你,有人性没人性啊。
      护士姐姐过来检查了两秒,帮我摘下了氧气,说:“没什么事儿了。多注意休息。”
      我说:“我这是怎么了?”
      周汵汵凑上来说:“卫未,这是几?”我看了看她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头,没搭理她。
      周汵汵不屈不挠:“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我转头对旁边的护士姐姐说:“您能给我把她弄走,换个正常人来么?”
      周汵汵开始控诉:“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还开玩笑。”
      我冷静的说:“我没开玩笑,一直都是你在开玩笑。”
      周汵汵据理力争:“我怎么开玩笑了?怎么开玩笑了?明明是你。你说你,刚刚在操场上站的好好地,你突然往楼里冲什么冲啊,你不知道那在着火啊。我一时情急就打算跟过去,被班主任一把拦住,他让我好好呆着,我……”
      很久之后,周汵汵问我,是不是因为夏彼我才冲进去的,我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我若不以命相博,凭什么近他三尺以内。”
      只是彼时,我没有这样回答她,我只是淡淡的打断她道:“你跟我干嘛呀,我就找个东西。”
      周汵汵说:“神经病啊你,在大火里找东西,你以为你孙悟空啊。”
      我说:“多新鲜哪,要不是大火我能往里冲嘛,这不是怕火烧了就没了嘛。”
      周汵汵八卦兮兮地问:“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命都不要了。”
      我无视她的一颗拳拳八卦之心,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睡姿问她:“我是怎么晕的?”
      周汵汵得意地说:“这你要问夏彼,是他背你出来的。”
      瞬间,我的天灵盖像是被灌进了大桶汽水,从头到脚趾都拔凉拔凉地,连带着舌尖都转不过来了,我说:“怎……怎么会是夏彼背我出来的?”又突然想起来我在晕之前好像是见到一个神似夏彼地人,我抖着嗓子说:“那……他……他人呢?”周汵汵努了努嘴,我脑子没转过弯来,以为她又抽疯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床尾方向传来:“你醒了?”同样的话五分钟前周汵汵刚刚问过我。我想,可不是醒了嘛,不然这半天了是鬼在说话啊。可是夏彼在我心中的地位非同凡响,因此他这个“醒”字所包含的意义必定也是非常广泛的,必定不仅仅只是单纯问我身体“醒了没有”,还包括头脑清醒了没有。想通了这一层,一方面,我揉着脑袋说:“身体是清醒了,意识还有点混沌,算是还没醒完全,等我缓缓就好了。”
      另一方面,我对着周汵汵使眼色:夏彼在这你不早说。快走快走快走。
      周汵汵对我眨眨眼表示明白,说:“你俩先聊着,我去倒杯水。呵呵。倒杯水。”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我看了看屹立在墙角的饮水机,抽了抽嘴角。周汵汵一走,房里就只剩我和夏彼了。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发现是在校医院。夏彼长身玉立在病床尾。
      我咽了咽口水,说:“那什么……请坐。”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整个屋子只有这一张病床,坐坐坐,往哪儿坐啊。
      我又立刻岔开话题道:“谢谢你啊。你救了我的命,我没经验,也不知道救命之恩该怎么报答。”
      他淡淡的说:“不用了,反正只是顺便而已。”
      我说:“用的用的。您这顺便可顺便的是一条人命。”说完这句才意识到可能有点讽刺意味,我又立刻换上崇拜语气道:“对了,你是怎么英勇的救出昏迷的我?”
      夏彼想了想,说:“英勇的我看见昏迷的你倒在地上,而且还差点被自己的手帕闷死。英勇的我想帮你取下来,可昏迷的你又死活不愿松手。英勇的我只能背着昏迷的你……”
      我整个人完全处于放空状态,我想: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又聪明又睿智,既风趣还幽默,从他背我这个举动来看,体力也不错。我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直到五根修长晶莹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我盯着那只手,继续发呆:怎么古人就没有赞美手的词句,哦,有来着,什么纤纤擢素手,可那是形容美女的手,美男子的手应该怎么形容好呢。就凭这双手,我都能再爱他五年,更不用说那手还能弹出优美动听的钢琴曲。
      我呆呆地说:“你在国外呆久了,可能不知道我们国内的规矩。在这儿,你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嫁给你的。”
      夏彼惊愕道:“啊?”
      我柔声道:“你别怕啊。我就是嫁给你,又不是吃了你。不过,也说不定哦哈哈哈哈。”
      五根晶莹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我的眼睛才聚了一点焦。
      夏彼说:“……你没事吧?”我一瞬清醒,发现自己抱着枕头笑的很傻。
      我想:怎么办?夏彼,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他弹钢琴的画面,在老旧的琴房,他的琴声可以触到高高苍穹、浩瀚星河,他一低头就抵过了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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