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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有岁月可回首 【我们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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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不愧为S大,生生让我一个大学生居然忙的比高中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才有点体会到金古梁老师当初打造这个编剧班的时候耗费了多少苦心,只是奇怪我居然撞了大运被收纳进来。
繁忙的市中心,电视墙上不断变换着最新时讯。我站在报亭边,拿起最新的电影资讯。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大标题就是《夏氏入主新东家,高调进军娱乐界》
电视墙上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熙熙攘攘,酒绿灯红。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久。
我知他一向不喜这种场合,就像六年前那样,讲话简单直接。他依然是他,只用才华说话。
我的第一步目标是:考上S大。第二步目标是:当一个好编剧。第一个目标可以算是超常完成任务,因为我不仅考入了S大,而且还成为了金古梁前辈的学生。但是目前作为一个大学生的我,距离一个编剧的路都还很遥远。金古梁老师的第一堂课,只教了两个字:体验。很有种武侠小说里大师的气派。
他说,真正的好编剧必然是有一番人生历练的,只有有故事的人才能写出好故事。你们可以去看一些好的编剧作品,但我的建议是不要多看,容易有别人的影子。好的素材都来源于生活。虽然编剧是幕后工作,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到拍戏现场看看,多现场参与一些,这样会更有想法。
我们的课程规定十分严格,据悉第一学年是不允许在外接本子的,除非是很高规格的影视剧可以向学校申请。
有朋友向我推荐了一个关于修改电影剧本的工作。我大概看过剧本,讲述的是两对才子佳人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其实跌宕起伏是投资商加的定语,片子原本很简单,是两对才子佳人在未见面前已互相为对方的才情所倾倒并暗生情愫最终缔结良缘百年好合。投资商的理解是情节还算曲折,只是不够感人。制片人为了迎合市场需求主要是投资商的需求决定进行改编,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难就难在电影已经决定开拍了,所以为了不耽误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制片人决定边拍边改,于是我有机会第一次到拍摄现场跟拍进度。
可是当我六年后再次见到夏彼的时候,我依然呆了至少三十秒,在此期间,我的心理活动如下:第一到三秒,他妈的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古人诚不欺我。第四到十五秒,早知道今天出门就换身衣服好了。不对,应该是早知道是他打死我我也考虑一下再不来,这剧本都不接才对。第十六到三十秒,淡定淡定,相逢一笑泯恩仇,过往前尘皆是梦。不要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就好。在我进行一系列心理活动的同时,旁边的负责人介绍道:“夏少,这是我们此次电影的编剧,卫未。也是S大金古梁前辈的得意门生。”我是金老师的学生没错,何时成了得意门生了。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制片人为了给投资商吃一颗定心丸。
他听到我的名字,波澜不惊,只是礼貌的伸出右手,手指微弯,说:“你好,卫小姐。”语气冷漠疏离。
我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不是没有想过再遇,尤其是见到蕈柳之后,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我曾尽力克制这种想法,明知不会有结果,但是内心还是会存在期许。人就是这样,哀莫大于心不死。
我仔细打量他,跟年少时候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拒人于千里。只是,他不再是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清俊少年,而是西装革履的冷漠生人。我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好,夏少。”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就像想要握住我流逝的青春。曾经,我那么喜欢这双手。
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过来,低眉顺眼的说:“夏少……”
他微微侧头,小助理附在他耳边拢起一只手低声说些什么,我只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蕈柳小姐……她受伤了……您还是过去看一下吧。”
夏彼略一颔首,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制片人站起来立马说:“没关系,夏少,您忙您的。”
夏彼说:“那好,这次先这样吧。你再和我助理约个时间。”
制片人笑的眼睛都闭上了:“好好,夏少您慢走。”
夏彼离开的步履有些匆忙,小助理带着他的黑色风衣立刻紧跟上去,隐约能听见夏彼略带紧张的声音:“……怎么回事?”
小助理边擦汗边着急的说:“好像是车撞到了,蕈柳小姐没什么大事。只是对方受伤有点严重……”后面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制片人目送着夏彼远去,然后回头对我们说:“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先回去吧。事情就等到下次再说。”大家鱼贯而出。
也有初出茅庐的新人按耐不住好奇,不等离开就问道:“这位蕈柳小姐和夏少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夏少如此紧张她。”
一旁就有人立刻接道:“蕈柳你都不知道?那可是夏少的未婚妻。两个人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长大的。夏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订的婚,感情别提有多好了。”
提问的人还没反应,就立刻又有人问道:“既然感情这么好,那怎么还没结婚呢?”
那人就回答说:“蕈柳长得漂亮又有气质,一心想在娱乐圈混个名堂,太早结婚不利于星途发展。”
有人就问了:“那这样,夏家能答应。”
有人就说了:“那有什么不答应的,你又不是没看到夏少对蕈柳多好。一听说出事了赶紧就去了,其实这事情他完全可以让助理去解决啊。夏少对蕈柳的一片真心那可真是苍天可见。”
说完大家都一片唏嘘,一边感叹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夏少这样痴情的人,而且这个痴情的人还这么有钱这么帅。一边遗憾这么好的人怎么自己没遇到。
我默默的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在进电梯时我看见远处落地窗前夏彼和蕈柳紧紧抱在一起,蕈柳应该是在哭,夏彼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轻拍她的头顶,那是个安抚的动作。大家讨论的都很激烈,没人注意到他们口中的男女主角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秀恩爱,除了我。虽然隔着这么远听不到什么,但我视力很好,对唇语也有点研究,可以看见夏彼的口型是在不停地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一直都知道,只要夏彼愿意,他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做的很好,包括安慰人。我真希望没看到这一幕。
我和夏彼曾经最亲密的动作也仅限于拥抱而已。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C一中。每天下午都会有很多足球爱好者在操场上踢球,而要从学校门口到初中教学楼又必须途径操场,这一切都归咎于学校不合理的修建计划。所以,我必须穿越足球飞舞的操场,偶有被球砸到也是难免的,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可以躲开的。我是语言上的巨人,运动上的矮子。在足球向我飞来的那一刻,我用了0.001秒的时间精准计算了它的下落点,果断决定快跑两步定可躲过一劫,可是我的物理还处于起步阶段,忘记了考虑空气阻力等因素,结果是我快跑的这两步正好朝着高速运动的足球而去。球的运动轨迹显然不可更改,我的神经太慢又来不及再次反应。可想而知,这一砸必是十拿九稳,避无可避了。就在那时……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居然可以看清楚很多之前不曾留意的事,比如那一刻流动的云,晃动的树影,慌乱的人群……但这都比不过横亘在我手臂上、腰上那令人安心的力量,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是故意的么?”
讲话的气流拂过我发梢,我头顶的百会穴微微发痒。
我想:我故意什么了,我不是来不及反应么。
他松开手,打量我神情,说:“看见足球没砸上你,心理不平衡,非得快跑两步迎上去。这是……逼我出手?”
我在心里哀嚎:我就是为了躲开才跑的啊,鬼知道正好跑到足球低下去,要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跑。这下倒好,让外人看来,就像一个主动找砸的动作。
一个男生大汗淋漓的跑过来,不住说:“抱歉抱歉啊,你没事吧?”
我这厢还没开口说话呢,夏彼冷哼道:“你别管,让她长点记性也好。”
我反驳说:“我长什么记性啊?明明他乱踢球,你怎么老说我啊。”
夏彼说:“操场就这么大,他不在这踢在哪儿踢啊。”
那男生打量我们,说:“兄弟,深明大义啊。你好好教育你女朋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来高二三班找我啊。”他那句话说完,我们有三秒钟的尴尬。
夏彼先从尴尬中抽身而退,他说“怎么被我数落了两句话都不会说了?”
我哽咽道:“我就是物理学的不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我需要长什么记性啊?”但语气的杀伤力锐减。
他走在前头,阳光在他墨黑的头发上一跃一跃的,看得我心又痒痒的。他说:“不跟我一起走啊。”
我笑笑,原来是说这个。可是谁不跟你一起走了,这不是看你刚刚和谷萦纠缠不休么。当然,这句话我留在心里就好。操场上尘土飞扬,我的心里布满阳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夏氏大楼的,当我回头时,它已离我很远。高大的建筑物笼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看久了我觉得眼睛有点酸。
周汵汵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家里修改剧本。周汵汵坐在沙发上喝了两杯水,吃了一个苹果,期间还去了三次厕所。
但是难得的是她能在做这些事的同时还能一直跟我聊天。我们从一部电视剧聊到另一部电视剧,并且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影视发展以及我的就业前景。
终于,她鼓起勇气说:“听说……你今天去了片场?肯定见了很多人吧?”
我瞥她一眼,顺着她的话说:“是见了很多人。”
周汵汵继续措辞:“那……有没有什么人给你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映象?”
我说:“你知道的,我记性好,一般来说,但凡跟我讲过两句话的人都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比如导演的秃头,演员的替身什么的。”
周汵汵顿了三秒,说:“啊……算了,我跟你明说吧。我听说你今天见到夏彼了,他好像是你们这部片子的投资商。这也没什么,关键是你上次不是说这部电影是谷萦主演吗,所以,我……我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啊?”
我思索了两秒之后,诚恳地说道:“想法没有,看法倒是一大堆……你看他们这一家子,未婚夫投资电影,未婚妻就出来演戏,钱都赚他们口袋里了,真是不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幸好我学的是编剧,夏彼他们亲戚里也暂时没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不然我只能饿死了。”
周汵汵理了半天头绪,才说:“……未婚?……妻。”
我赞赏的看她一眼,有这么多干扰项目,周汵汵居然还能抓住精髓,真是:“真是服了你了啊,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听到了这三个字,是三个字吧?我有点不太确定你后面那个‘qi’是语助词‘切’还是名词‘妻’,讲话的时候发音要标准啊。”
周汵汵说:“你说了那么多废话,不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夏彼还没结婚么,你是不是还对他抱有期望,我说卫未啊……”
我截住她话头:“得得得,你留点口水养牙齿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不是刻意打听的,今天同事聚在一起说闲话我无意中听到的。”
周汵汵严肃地说:“阿未,我是认真跟你说的,你忘了他吧。”周汵汵从来不会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跟我讲话,我们的前半辈子都是用插科打诨嘻嘻闹闹的方式度过的,这语气一下子有点让人想落泪。
我放下鼠标,背靠在座椅上。桌子上是周汵汵刚刚为我泡的花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我的眼睛,空气中似乎有草木的香气。
我说:“该忘得早都忘了。”
这故事这么短,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