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得清你》林落梅

6、Chapter6

　　第二天一早，许诺就拉着李琪言起了床。

　　李琪言揉着眼睛，不满地嚷嚷：“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还早吗？”

　　许诺嘟哝着：“我有点事...今天晚上想早点结束。”

　　李琪言闻言由打了个哈欠爬回床上：“这么急干什么，赶紧打电话推掉吧，今天工作反正多，早做晚做都得赶到后半夜。还不如现在再睡会儿。”

　　许诺睁大眼：“什么，工作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多？昨天不是说还可以吗？”

　　李琪言一拍床铺：“都怪那几个懒人，说什么有事情请假，我看就是因为偷懒。现在活啊全压在我们几个大学毕业生身上了。”

　　李琪言说完，睁开一只眼睛瞅瞅许诺：“怎么了？事情很着急吗？”

　　许诺轻轻摇摇头：“也不是...就是不想失约。”

　　李琪言坐起来，揉着凌乱的短发，苦着脸：“诺诺，我也没办法，你打个电话给人家吧。”许诺摆摆手：“没办法，他接不了。”李琪言疑惑道：“怎么接不了？难不成是那群练习生？”许诺点点头。

　　李琪言贼笑着：“好你个许诺，这么快就把人家给钓上了？”

　　许诺慌得扑过去拧她的嘴：“什么啊，人家只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李琪言说：“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许诺愣了半晌：“没有啊，不然还能有什么事。”

　　李琪言恨铁不成钢：“许诺，你真是...啊，气死我了，不说了，走，去食堂。”

　　李琪言披上外套就走。许诺急急忙忙地穿好鞋说道：“等等我总裁！”

　　到了食堂，李琪言恨恨地咬着个肉包子：“许诺，小男生莫名其妙约你还不告诉你原因，多半就是看上你了你懂？”

　　许诺斩钉截铁：“不可能。因为我和他还没认识满半个月。”

　　李琪言气得拍案而起：“许诺你是不是傻白甜，长得好看没脑子？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听过没有？亏你当年是学霸，太理性果然不好！”

　　许诺吓得呛了口牛奶，咳嗽不止。

　　李琪言见状叹了口气，走到对面拍拍她的背：“诺诺，在感情上你还太嫩。姐姐我告诉你，根据我交往过的无数男朋友来看，套路都是这种。先哄后骗再约。你想想。”

　　许诺明显就没听明白。

　　李琪言长长得吐了口气，摇摇头：“算了，这还是得你自己经历了才会懂。”

　　许诺闷闷地嗯了一声，只管低头夹咸菜配粥吃。

　　五分钟后，许诺端着餐盘把吃剩下的菜倒进了泔油桶里。

　　李琪言抹抹嘴：“诺诺，开工。”许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许诺上午是暂时负责B组的，到十点就会有人替班，她还得去舞台帮忙。

　　她唉声叹气地看着孩子们走位，唱歌，伸手踢腿，时不时瞅瞅手机，嘴里嘟嘟囔囔：“十点去舞台...确认升降机...划位...舞台光滑度的话...啧...还要帮忙剪辑...”她烦躁极了，感觉自己极度缺氧。

　　一般练习生训练的话手机是要开静音的，但是许诺因为工作太多而忘了。正当她撑着脑袋的时候，手机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她的手机铃声是李琪言帮她最新设置的，所以她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一听...

　　“PPAP...”
　　“PPAP！”

　　当那个魔性的洗脑神曲传出来的时候，许诺当场跳了起来，对练习生做了一个十分抱歉的手势，然后几乎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最近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她紧张地看了看男孩子们，然后蜷缩着捂着嘴巴对电话那头说：“喂？”

　　“是我，诺诺姐。”一个清亮的男声。

　　“不好意思...你是谁啊？”许诺继续小声问道。

　　“是李琪言的表弟啊，比李琪言高一个头的那个，你还记得吗？”男生略有不满地说道。

　　“...”许诺愣了愣，突然回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小时候经常来李琪言家玩儿的男生，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好像的确比李琪言高一个头。

　　“嗯，嗯，我记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诺诺姐，你还记得你上大学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男生有些羞涩。
　　“什么啊？”
　　“就是...就是...我喜欢你啊。”

　　“！”许诺不可自制地站了起来，“是，是有说过吗？”为什么她不记得这茬了？

　　她又紧张地看了一眼练习生，还好他们没被打扰到。于是她悄悄走出去带上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过道：“我不记得了啊...”

　　李琪言的表弟叫李琪墨。他第一次到表姐家时，就喜欢上了这个眼里时常带雾的小姐姐。

　　高三那年他追到飞机场去送行，临走前终于对她告白，还以为她会记得。没想到她不仅忘了，而且差点连人都不记得了。

　　他不爽啊不爽。

　　明明他也是校园里的男神好不好。

　　许诺此时茫然无措地靠在栏杆上，还在死命回想他的样子，可是毫无意外根本没印象。

　　“诺诺姐，我来廊坊了，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李琪墨硬生生加了一个们。

　　“好的好的。”许诺抓到台阶就下，毫不含糊地答应了。

　　“那晚上我来门口等你们...你不要急，多晚我都等。”李琪墨见她答应，眉飞色舞起来。

　　“啊？晚上？我...”许诺刚想说今天不行，电话就挂断了。

　　“哎呦！”她跺了跺脚，五官都飞了起来。

　　“许诺姐...”

　　站在她身后观察好久的黑影冒了出来，弱弱地喊道。

　　许诺肩膀一耸，僵硬的转过身去。

　　蔡徐坤身上披着一条汗津津的毛巾，委屈地看着她，眼睛里竟然冒出了斑斑点点的光。
　　这这，这是什么眼神...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

　　许诺内心狂喊。

　　“原来许诺姐有男朋友啊。”蔡徐坤低头看着她，“是因为要和男朋友约会所以犹豫的吧。”他垂下眼帘，轻笑道：“好羡慕...你的男朋友。”

　　许诺几乎是闪电般地回答：“不，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朋友的弟弟，也是我好朋友。”
　　她在“只是”这里特别加重，但是她觉得蔡徐坤的话哪里怪怪的。

　　蔡徐坤一顿，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马上又变回嬉皮笑脸的模样：“哦，原来是这样啊，许诺姐。”

　　气氛尴尬了一小会儿，因为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救命的闹钟响了，九点半。

　　许诺下意识就朝蔡徐坤弯腰鞠躬：“对不起，我先走了。”
　　蔡徐坤抱怨道：“走就走弯什么腰。”
　　许诺想了想，说：“也是哦。”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许诺笑了一会儿摆摆手：“不和你闹了，我先去舞台那里了。你加油训练吧。”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际，蔡徐坤忽然向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诺脊背一直，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怎么了...？”
　　蔡徐坤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许诺姐姐，记住我的名字了？”
　　许诺反应过来，歪歪头，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叫蔡徐坤，我的好朋友。”

　　怎么会再忘记他的名字，毕竟他是她唯一能看清的人。
　　除此之外...许诺想不出别的原因。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还会有别的原因。

　　舞台那里已经乱成一团，许诺赶到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五，就看见很多人在搬摄像机和灯光。

　　编导匆匆看了她一眼：“许诺来了，赶紧去底下的升降台那里帮忙。”

　　许诺点点头，赶去升降台，对一个摆弄着零件的男人说：“有什么要帮忙吗？”

　　男人看也不看她，大声说道：“你站到上面去，看看感觉怎么样。”许诺应下来，踏上舞台的中央。

　　她朝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男人转头对控制升降台的人喊：“小王，开一下！”

　　升降台缓缓升起，在一半的时候忽然卡住了。

　　许诺被震了一震，虎口微微发痛。

　　男人赶紧叫她下来：“你先下来，擦一下中间这个舞台，好像有点滑，我来修。”

　　许诺只得跳下来，踉跄了一步，就并作两步抢住放在凳子上的抹布，喷了点透明防滑剂，就蹲在地上埋头擦了起来。

　　不知道擦了多久，许诺感觉自己的脊椎发酸，哎呦一声站了起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小王走过来，对她说：“马上就好了，我最后处理一下，你去广播室叫ABCD组来舞台了。”
　　许诺求之不得，溜到过道直奔广播室。

　　广播后十分钟，学员们都来到了舞台，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走进来时，都被大舞台给震住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许诺凑到李琪言耳边问道：“c位是谁啊？”

　　李琪言没看她，只是把头探过去轻轻回答：“蔡徐坤。”

　　许诺小小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琪言道：“F组的孩子们不知道多失落呢。”
　　许诺点点头，“我都替他们惋惜，但是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努力吧。”

　　就这样，工作人员陪着练习生们进行了n次的彩排，终于要迎来正式的拍摄了。
　　此时F组的练习生也来到了舞台，站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对舞台的向往。

　　“各组准备，给A组中间机位！F组机位也要给！”
　　“3，2，1！”
　　编导看都准备好了，打了一个响指：“开机！”

　　熟悉的音乐响起，在梁间回想，少年们的脸上打上了闪亮的灯光，仿佛他们都是天上明亮的星。
　　而蔡徐坤，无疑是最亮的那颗。

　　他的笑容直击每个人的内心，卖力地重复着曾经重复过无数遍的动作，娴熟而有力。

　　许诺感叹，真是因为这么强大的舞台表现力和这么温暖的笑，那种不可代替的魅力，Ikun们才会这么众星捧月地追随着他吧。

　　升降机缓缓升起，许诺几乎是和升降机同步地将身子往前倾，直勾勾看着它，就怕出现状况。虽然小王保证已经OK，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上面站着的，可是蔡徐坤呐。

　　还好升降机很给面子，抹了油一般不带磕巴地到了最高点。
　　许诺长吁一口气，重新跌到了椅背。李琪言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蔡徐坤一想到女孩儿也坐在底下看着表演，嘴角禁不住地上扬。
　　“I am the one you want，不需要质疑...”
　　每次唱到这句歌词，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溜走，随着音乐的停止，少年们整齐划一地结束了舞蹈，就算是站在最角落里的，脸上还是活力满满。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为他们，也为自己。

　　许诺本来也想留在现场再看一会儿，却想起还要去帮忙剪辑，只好遗憾离开。

　　蔡徐坤离开舞台后，有意无意晃到旁边，一个女生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失落地耸耸肩，两手抄在裤腰带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去找朱正廷瞎扯。

　　许诺在剪辑室一坐就一下午，到了晚上九点半，她内心已经耐不住无聊，恨不得钻个洞逃出去，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一样。“挖个二十年也要逃出去。”她恶狠狠地敲击键盘。
　　终于她的救星，李琪言来了。

　　李琪言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十分激动，进来就大喊：“为人类的幸福事业而奋斗！”
　　许诺不明所以。

　　李琪言把她拉起来，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诺诺，你先出去吧，我替你。你到门口去拿样东西。”
　　许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推了出去：“诶，诶诶，拿什么...”
　　门在她面前“砰”一下关上了。
　　她无语地叉着腰，想起李琪言要她拿什么东西，只好往门口走去。

　　李琪墨有点兴奋，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诺诺姐，他就情不自禁地想笑。

　　他靠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就在这时，他的眼里出现了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身影越来越近，在昏黄的灯光下逐渐清晰——果然是许诺。

　　她迷茫地走到收发室问了什么，又稀里糊涂地走出来，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下。

　　李琪墨被硬生生无视了。

　　他尴尬地立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感想，只好转过身去提着名字喊住：“许诺！”

　　背影停了停，扭过头四处张望，愣是没在他身上停住。

　　李琪墨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诺诺姐，是我。”

　　许诺下意识抽出手臂，“请问你是...谁啊？”她昂着脑袋仔细看着他的脸，确定查无此人之后，转身就走。

　　李琪墨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记得自己，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许诺患有脸盲。

　　他嘴巴像是河水突然干涸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许诺一边走进楼里，一边想那个奇怪的人，一边想李琪言到底要她拿什么东西，顿时觉得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还有，李琪墨到最后也没出现...蔡徐坤的邀请...估计也去不了了...
　　许诺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回到演播厅清理完舞台后，大钟已经指向了半夜一点。

　　但她还不能走，她还要去练习室，她还要去A组看看，如果有人还在等她，她决不能失约。

　　其实她知道，谁会等这么晚啊，大概早回去了吧。

　　她摸着黑来到训练楼，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一片漆黑。她想，果然走了。

　　许诺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约定竟然还半夜来这里。

　　她自嘲地笑笑，扶着墙壁往回走。

　　就在她准备出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许诺姐！别走！”

　　下一秒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飞跑起来，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就被带走了。

　　灯开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是蔡徐坤，他脸上还残留着汗水，不停喘着粗气，好像是为了拉住她从楼上飞奔下来的。

　　许诺眼神流转，左右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还在？”

　　蔡徐坤笑着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不是说好在这里等你的吗？”

　　许诺比划着手势，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很晚...我...以为...”

　　蔡徐坤弯下腰和她平视：“你以为我走了？”

　　他装作不满地直起身，昂着头闭起眼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许诺姐姐眼里，我原来就是这么不守信用的人啊。”

　　他睁开眼睛，眼光温柔起来，低着头看她：“姐姐，只要你答应了，再晚我都等。”

　　“我，不想让姐姐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