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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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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神乐去了那家名为“万事屋”的咖啡厅。咖啡厅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里面的服务生也都是年轻的女学生,这让她不禁泛起一丝醋意。咖啡厅里座无虚席,角落有一个单间,门上贴着一张写着“倾诉间”三个字的纸条。与倾诉间相对的角落里是一架钢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有没有调音师过来为它调过音。正在她面对满座的咖啡厅而考虑自己的去留时,银八从后厨走到前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差一点就让她放弃了回国的念头。
一名绿发女子从倾诉间出来,径直走向银八,毕恭毕敬地说:“银八大人,今天真山先生不能来了。”仔细看去,这位“女子”的眼睛里没有光,应该就是他之前提到的小玉了。
“哦,那就开音响,放几首轻音乐吧。”银八答道。
神乐看了一眼钢琴,想了想,走到钢琴前坐下。她试了试音,满意地点点头。她看向银八,银八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小玉先不要行动。神乐的举动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纷纷看向她。她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琴键。前奏响起,银八听出那是他们结缘的那首歌,对神乐会心一笑。神乐莞尔,朱唇轻启,开始了她的演唱:“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他一直都喜欢这首歌,但是她从未为他完整地唱下来过。他们之间的遗憾太多,比如他们没有一起旅行过,他错过了她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兴奋,她终于会照顾人的时候却无法照顾他等等,但是这些遗憾已经无法弥补,神乐只能选了最简单而又最具仪式感的一项——为他唱完《晴天》,这既是她的弥补,又是她对初恋的告别。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神乐唱着唱着就流下泪来,她努力压制住哭声,勉强唱完了这首歌。她在这一首歌里和他过完了这一生,在这个世界,他们没有被人撞破恋情,也没有父兄拆散他们。银八让她去留学,仍然在那间公寓里等着她,下了班好好吃饭,剪下报刊里婚纱的照片贴在本子上,到时候让她选出最喜欢的那个。四年后,她回来了,还是做了一名记者,但是她不会以一种求死的心态而穿梭于战场中。两年后,他们结婚了,很快又有了孩子,一家三口——或许是四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多要一个孩子呢——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每天,银八在厨房切菜,大孩子在房间里写作业,神乐抱着小孩子指着银八问道:“看,爸爸是不是很能干?”
一曲唱罢,她终究要从幻想中醒来,面对两人即将无缘再见的现实。掌声响起,她站起身来,对客人鞠了一躬。她不敢看银八,否则这会成为她情绪失控的导火索,她知道她不能再留下了,便拿起包包冲出了咖啡厅,匆忙钻进车里。只有以车窗为屏障,她才敢再看那间咖啡厅一眼,再看他一眼。银八已经追出了咖啡厅,双手按在车窗上,看着黯然神伤的神乐。神乐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见是银八才放松下来。两人泪眼婆娑地看着彼此,手掌隔着车窗贴在一起。银八拿出一张纸,对着神乐晃了晃,神乐看见纸上写着一行字:“我将不再等你。”神乐挤出一丝笑容,眼泪随着肌肉的运动掉下,她抹了一把脸,对他比出“OK”的手势。她坐正了身子,不再去看银八,对司机说:“开车吧。”汽车缓缓发动,开始行使,逐渐加快速度,渐行渐远。神乐目视前方,再没有回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洇湿了她的衣服。半晌,她抽泣一声,对身边的神威说:“哥哥,他说他不会再等我了。是我自己把他推开的,我彻底失去他了。”神威只觉得鼻子发酸,伸手把神乐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说:“对不起。”神乐抱住哥哥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就像他离开的那一天,她蜷在公寓的卫生间那般声嘶力竭地哭泣。
回国之后,神乐把屋子好好打扫了一番,接回了她的猫。关于日本的新闻采编工作正式结束,部长给她放了假,她就整日像丢了魂一样瘫在床上。恢复了精神之后,她便开始了工作日上班、休息日相亲的生活,一周至少安排两次相亲,最多的时候可以安排到五个。见过了四十个男人之后,她彻底审美疲劳了,直接躺在床上撒泼,任凭神威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再去见第四十一个。见过了五十个之后,神乐连神威也不愿意见。见过了六十个之后,神乐的猫看见神威都会拱起身子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
“见了这么多都不满意,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神威坐在沙发上抱怨道。
“我也不知道。”
神威沉吟片刻,问道:“你还是不甘心吧?”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神乐在嘴唇上随意涂了两下,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东京的那位啊。”
神乐动作一滞,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粉色的嘴唇,目光变得黯淡起来。她放下粉色的唇釉,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了嘴唇上的颜色,重新换回了正红。“别提他了行吗?”她一边说一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她把唇釉攥在手里,微微抬了抬手,作势将它扔进垃圾桶里,然而终究没有动手。
“对不起。”
“没关系。”她把唇釉放回化妆包。
半个月后,神乐又开始了躲避跟踪狂的生活。第七十一号对她死缠烂打,甚至追到了神乐工作的电视台的楼下。她坐在工位上,绝望地叹息一声,说:“老天爷啊,求你了,送给我一个满意的人吧!”正当她哀嚎时,她的座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听见的是前台姐姐带着为难的语气说:“神乐啊,这里有一个自称你男朋友的人找你。”神乐听了,情绪更加烦躁,说:“赶他走!”
“那个,神乐啊,还有一个自称是你老公的人找你。”
“啥?怎么还多了一个?”神乐想了想,“一起赶走!”神乐挂了电话,“嘁”了一声,努力打起精神来整理着稿子。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她接起电话:“喂?”
“神乐啊,”还是前台姐姐的声音,“那个缠着你的痴汉走了,是被自称你老公的人打跑的,但是这个人实在太难缠了,说见不到你就不走。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比如山口组的。”
“怎么会呢?我哪有什么老公,他再不走就报警。”
“啊,好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再这样我叫保安了!”电话那头一片混乱,神乐担忧地听着电话,关注着对面的情况,生怕前台那边出什么乱子。突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神乐,我来找你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汉语一遍,日语一遍。神乐一惊,怔怔地握着话筒,半晌才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已没了声音,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试探着说了一句“喂”。“神乐,”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是我。”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多少次他曾用这个声音对她耳语,让她无比安心。她登时红了眼眶,问道:“是小银吗?”
“是,是我,坂田银八,我来找你了。”
“等我!”神乐放下话筒,一路疯跑出去。到了楼下前台,她看见银八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她眼前,让她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惊讶地张嘴,又用手掩住嘴巴,呆呆地看着他。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去,对上她天空般湛蓝的双眸。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神乐红了脸,破涕为笑。银八冲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流着泪问道:“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
“是真的!”银八微微侧过脸,轻咬了一下神乐的拇指,“是不是有点疼?”
神乐迟疑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她的东京之行便缩回了手,说:“你什么时候回国?”
银八这次长了记性,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只一味死死地抱着她,说:“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神乐惊讶地问。
“之前,你说你的家人、事业都在这里,不可能留在日本。既然你不能留在日本,我就来中国吧,反正我没有家人,也没有能够称为‘事业’的东西,我只有你。反正你已经有老爸和老哥两个家人了,再多一个老公这样的家人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银八一边说,一边拭去她的泪水,“我来都来了,我不走!”
“你的咖啡厅怎么办?”
“咖啡厅这个东西在哪里开不是一样?我这么聪明,还怕赚不到钱吗?放心,我能养得起你的。男人嘛,养不起老婆怎么可以?”
“谁是你老婆?滚一边去!”神乐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低下头去不让他看见她红莲一般的脸庞,“放开我!”
银八轻笑一声,捧起她的脸,霸道地吻上她的唇。两人额头相抵,他睁开双眼,对她说:“你亲我了,我就是你的人了。这辈子只跟着你,心里眼里只有你,不会背叛你,不会惹你生气。嫁给我,好吗?”
“不好。”
银八一怔,一脸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神乐脱离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长吁了一口气,说:“我的天啊,可勒死我了。”她双手叉腰,歪着头,振振有词地说道:“哎,笨蛋天然卷,你以为求婚这么简单啊?还以为我像十年前那么好骗啊?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那枚戒指补上,我就什么时候答应你,明白了吗?”
银八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来里面真的是一枚钻戒。他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说:“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把我揍了一顿,可能从那时开始,我就注定是你的奴隶,终其一生追随着你。在遇见你之前,我一无所有,对这个世界冷眼相待,如局外人一般。然后,你来了,我发现你就是我的世界。都说人生如逆旅,既然如此,我希望我是能够陪你走完这场旅途的人。神乐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天啊。”神乐感叹一声,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起了波澜,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终于笑了出来,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哽咽着说:“我愿意。”话音未落,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她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早已聚满了人。此时的她像初恋的少女,害羞地捂住脸。银八牵过她的手,把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再次与她拥吻。周围再次响起一阵欢呼,两人不敢太放肆,很快就分开。神乐端详着手上的戒指,总觉得有些眼熟,犹犹豫豫地说:“这戒指”
“这是我十年前就准备给你的。”
“十年前?”
“对啊,你逛街的时候还夸这个好看呢!怎么,不喜欢啊?”
“你十年前就买了?我怎么不知道?”
“准备给你惊喜来着,没想到岳父大人来了。”
“这么说,你那天跟我求婚是真的要和我结婚啊?”
“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以为你那天是狗急跳墙了”
“我承认我那天求婚确实是一时冲动,但是我娶你的心是真的。你这样让我很伤心啊!”银八一边说一边使劲揉着她脸。
“啊对不起嘛!”
“没诚意!”
“我补偿你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啊?”
“那”银八凑到她的耳边低语,“晚上来一发?”
神乐听了,一脚踩上银八的脚面,接着就是银八的一声哀嚎。她把家里钥匙塞到银八手里,不耐烦地说:“我还得上班呢,回家等我!”她转身往回走,嘴角勾起一丝小女人特有的娇羞而幸福的微笑。
银八摊开手,看了一眼钥匙,又抬头看着神乐曼妙的轮廓,笑道:“傲娇的丫头,等着在床上向我求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