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披皮

2、第2章 我很讨厌齐

　　我很讨厌齐玘的妈妈，每次见到她总觉得她看我们一家人的眼神特别的奇怪，像是不屑，又像是厌恶。不过那时候我还看不懂有什么不一样，单纯的感觉她的目光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以为她是不大喜欢我，可她每次见到我或者我家人总是笑嘻嘻的，我奶奶也常对我说：“少和齐玘玩儿，省的人家娘不待见你。”

　　越是这样我对齐玘的妈妈感官越是不好，又说不出为什么，只好每次叫齐玘一起出来玩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

　　不过齐玘的妈妈倒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缘，逢人都是笑意三分，配上一张保养的不太好，但是也青春靓丽的脸，谁见了她也是三分笑意。

　　倒是和齐奇一家相反，谁见了都不喜欢。

　　农村里的人再怎么八卦、泼辣却也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来满足自己的生活，而且他们的名言就是毛爷爷那句“劳动最光荣。”，虽然我认为那是他们自我安慰的方式，要是谁可以不用干活就可以坐享其成，谁没事把自己累得跟一个傻B一样拼死拼活？但是不管怎么样大多人眼里靠自己的合法劳动赚钱钱财才是正道。

　　然而，我们村子讨厌的那家人非但不爱劳动，反倒爱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村里人几乎都被他们家明着暗着占了不少便宜；此村里也联合请过几次村委会，村委会的人一来，他们立马主动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不会再犯，但是村委会的人一走，他们又恢复原来面目可憎的样子。

　　他们家最小的小孩叫做齐奇，每次和村里的小孩玩儿的时候总是要趁别人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摸一些回去，如果几个小孩在一块儿玩打玻璃球的游戏，齐奇拿一个玻璃球出来，大约可以带十个回去，而且最起码输了二十个以上。

　　齐奇和我在一起玩儿的时候，曾经偷偷的告诉我。每次他“拿”别人的东西回去的时候，他爸妈都会笑着夸他很“机灵”，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和齐奇玩过了，倒不是那个时候明白什么事善恶，只是觉得不公平，假如我和齐奇一样，没事儿摸点东西回去，我早就给我爷打死了。

　　我这样的情况大概也就是心里不平衡吧，总之，我才不要和偷东西的小孩玩儿呢！

　　而齐玘也讨厌那一家人，原因也是齐奇，刚开始齐玘知道齐家村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和他同名他高兴坏了；可是后来总是听那些“长舌妇”说：你看那个齐奇啊，从小就会偷东西，长大了不进监狱才怪呢！

　　不过我倒是头一次觉得那些“长舌妇”说的很对，今日说法里说了，偷窃是要被判刑的！在那个网络不流通，还隔三差停电的年代，电视才是我媒体的主流。

　　又是假日，对于我这种父母在家的小孩来说节假日都是难受的，因为人家家里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也没空出来玩，我还得在家对着自家人拉长了的脸简直是度日如年。

　　但是对齐玘这样的半留守儿童来说这两个都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暑假的到来往往代表着齐玘又可以见到他爸爸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齐玘和他爸明明很少见面，齐玘却依然很喜欢他爸爸，甚至感觉比对他妈的感情都好，虽然那个很温和的男人大家都喜欢，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是我爸爸的原因，就像齐玘喜欢我爸爸，却不想成为我爸爸的儿子，因为我爸爸对齐玘也和很好，对着我却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像父子像愁人，所以齐玘认为他如果变成了我爸爸的儿子，我爸爸肯定对他也不好。

　　儿子嘛，总是别人家的好。

　　我能明白的也就是——爸爸嘛，还是别人家的好。

　　今年暑假照例是我最难熬的日子，齐玘和他妈妈在暑假的前一个礼拜就买好了车票，整理好了行李，准备一放暑假就和齐玘爸爸汇合，这一点齐玘妈妈比齐玘显然要期待的多，逢人就说：“又是一年暑假了，齐玘他爸啊，疼我和齐玘，也让咱去大城市里过过好日子。”那神情活像是开屏的孔雀，满目的炫耀。
　　村里的人也都知道分居的苦楚也为她高兴：“是啊，城里好啊，城里是个好地方啊。”

　　却有些人嫉妒的恨，背地里嘲笑着说：带她出个城就那么高兴，谁知道她老公在里有几个女人呢？！

　　大多数“长舌妇”的观念里，男人有钱就变坏，何况齐玘的妈还在乡下带小孩，心里就理所应当的认为齐玘的爸爸肯定在外面有女人；只是，这样的话谁也不会当着齐玘妈妈的面说，他们可想沾点齐玘爸爸的光嘞！可不能开罪了他们一家人。

　　我虽然常听到奶奶和其他人在讨论这样的事，可我从不在意，这些东西才不关我事呢，把这些话抛在耳后，我像往常一样去找齐玘，正好见齐玘正坐在他家院子里玩着他爸爸给他买的遥控汽车，一边玩一边嘴里叽里咕噜滋点口水，我想起我好像也有一台一样的，也是齐玘爸爸买给我的，只不过早就给我玩坏了。

　　我在门口叫：“齐玘，来。”

　　齐玘一听道我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立马丢开遥控汽车，小跑着过来，这个反应让我很是高兴，这证明了我在齐玘心里远远比遥控汽车要重要得多。尽管齐玘刚拿到这辆遥控汽车几乎一个礼拜没有理会我，但是，我还是认为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更加经得起时间的推移。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葫芦娃》了，并且无比崇拜这里面拥有大力气的大娃，因为在那时候我的眼里，大人和小孩之间除了身高之外就是力气不同；只要我力气大了，我也是大人了，我想干嘛就可以干嘛，而齐玘不一样，他总是认为自己还小，是个小孩子，不应该想这么子虚乌有的事情，是小孩子就应该安安心心的撒娇卖萌讨大人的喜欢。

　　我觉得他很胆小，我劝说了半天想让他有雄心壮志，就要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要把齐玘培养成和我一样勇敢地男人！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齐玘就和他妈妈去了G市，我那时候想的是完了，我的大业成不了了。

　　却根本没有想过，走出这个村庄，我和齐玘的以后会有多大的不同。

　　齐玘走后，我像往常的暑假一样，睡到自然醒、等早饭、吃早饭、然后在村里晃悠一阵，运气好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几个没有外出的小孩，然后结伴一块玩，运气不好就一个人去田里抓青蛙，一直到奶奶隔着大半个村子喊我回家吃饭为止，吃完午饭，睡一觉，然后接着重复上午的行程，不过却把抓青蛙改成了抓蜻蜓。

　　偶尔还在玩的过程中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能藏的都藏在我和齐玘的秘密基地，我想，等到齐玘暑假回来的时候，我就可以跟他分享这些好玩的东西了。看吧，就算是齐玘不在我身边，我都会不停的想起他。
　　只是，我没有想到齐玘这一去，竟然许久都没有回来。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几乎天天追着奶奶问：“齐玘怎么还不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

　　并且离开学的时间越近，我问的越勤。

　　直到有一天我爸接了个电话，我还缠着奶奶问的时候，他突然没声好气的说：“齐玘的爸爸在外面买了房子，他们一家人都住在城里了。”

　　我要是平时我肯定不理他偷偷的溜出去玩，就怕他又发脾气到我身上，这次着急，紧接着问：“那齐玘呢？”

　　奶奶大概是怕我爸凶我，连忙把我拉倒一边偷偷交代说：“傻小子，齐玘一个人怎么回来，你离你爸远点，别着他。”

　　我头一次有点恍惚，随便点点头糊糊涂涂的走开了。

　　从那一年之后，我开始期待新年，因为我最喜欢的齐玘会回来。

　　但我不知道，齐玘每回来一次我都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齐玘不再崇拜的看着我；和我玩侠客扮演的时候，我不再是打人的那个人，而是被打的那一个；而且齐玘满嘴讲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词语。

　　齐玘总是说：“齐玦哥你知道流星蝴蝶剑吗？”

　　“哦，我知道，电脑游戏嘛，我常听村里的哥哥们说的。”

　　齐玘说：“你会玩儿吗？你有没有枪啊？”

　　我很茫然，从来没有接触过电脑的我对电脑游戏没有一点概念，我也只听人说那是一种电脑游戏，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游戏，是什么游戏，怎么玩，我是一窍不通。

　　齐玘见我不说话，就知道我什么也不懂，有些不高兴地说：“就知道你什么也不会，说了也是白说。”心里隐隐的有些看不起，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我爸还让我跟他玩呢，有什么好玩的。

　　两个人的对方总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很激动地跟齐玘争辩，想要维护我曾经的“博学”的形象，那个时候我依旧以为，齐玘当年我屁股后年的跟屁虫，我根本没有想过我和他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并且认为我永远胜他一筹。

　　可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我就再也不说什么了，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差距，除了这个小村庄外面还有很广阔的世界。

　　从那之后，新年也成了我最讨厌的日子。

　　尽管我还是很喜欢齐玘，不过只限于那个小时候乖乖在我身边待着，把我当大哥的齐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