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16、闲话宫闱 虽是一

　　虽是一间阁房，所幸床榻设有两张，我本还担心要与陌生人同塌而眠着。

　　“我叫奚晏词，今年十七，刚才自作主张叫了你一声妹妹，是看你面容略显稚嫩的缘故，我没叫错吧？”她通身杏黄色，腰间一带浅绸，发髻高悬，明艳照人。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杏眼里写满了自信，指尖小的朱唇极向上挑，嘴角漾开了笑意。

　　“奚姐姐好眼力，我的确低你一岁，名为枕蘅。”我如是答道。

　　“姮？是女字旁的姮吧？”

　　“不不，是杜蘅草的蘅字，只因我出生前，娘亲梦中见了一大片杜蘅草，可谓梦枕蘅薄，因此取名。”

　　“原来如此啊，真好，还有如此典故，不像我，名字就是爹爹胡诌了一个。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应是江太尉的长女吧？”

　　她竟认得我？

　　我点头应道，同时问出心中疑惑：“难道姐姐认得我？”

　　“嗯，之前画师来府上作丹青时，曾提了一下，为你作像的也是胡画师吧？”

　　她这样一说，我脑子里好像有了个影子，当日胡画师似乎确实提到在我之后要去的是国子监祭酒奚大人家，看来此奚大人便是她的父亲了。

　　“原来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由同一画师作画，由同一姑姑教习，如今又住在同一间暖阁里。”我喜道。

　　“若是封了位分后，还能分到同一宫殿，那缘分更真是不浅了！不过我瞧你挺能说会道的，又善言辞又伶俐的，怎么会与兄弟姐妹相处不来呢？”

　　我心里犹豫了下要不要直言相告，想着这奚氏还算是平易近人，待我也十分真诚，日后的关系定能增进不少，我便决定着实回答道：“其实，不瞒姐姐说，我和我娘其实一直是居住在外的，说白了，我爹打心眼里是不承认我们母女的，所以自小我就是一个人长大的。”

　　“竟是这样，姐姐无意冒犯的。”

　　“事实如此，我也不忌惮旁人问起身世。”至少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太尉府大小姐不就行了，“那姐姐你呢？你适才也说，与姐妹不甚亲近？”

　　“那是我随意编出的幌子呀，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见那成氏语气强硬，毫无回旋余地，便顺应她的意思喽。”

　　回想一下也是，在那种尴尬的处境下，不过是为了打圆场而说的一句话，我竟然还错以为真了，甚至自己就因此坦坦诚诚得把自己交待了个清楚，真是个榆木脑袋。

　　我不□□露出尴尬之色，只得打趣自己道：“是我自己愚笨，差点儿信以为真了。”

　　“信信我也就罢了，我是真心实意觉得你我彼此投缘，在宫里，你我二人好歹可以有个依靠，姐姐在这儿跟你发誓，除了玩笑话，决计是不会欺骗你什么的。但换做旁人，你看刚才那成氏，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我可不愿意与她搭话。”她提到成氏，眼里立时露出嫌弃之色。

　　“成姐姐看起来也只是心直口快，有一说一罢了。”我并非有意为成氏说好话，只是我心里确实如此所想。

　　“谁知道她呢。咱们过去东暖阁那看看她吧，刚才教引姑姑在，彼此也没好好打个招呼，她无礼，咱们却要做到知礼而行。”她指了指她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说，“这二人是我的随侍，承箫及承笙。”

　　承箫生的是副娃娃脸，圆眸俏鼻，显得娇巧可爱，而承笙的五官则略带英气，依此我才能辨清这两人的名字。

　　“这是画镜，这是瓒儿。”我也如她一样介绍了下自己的随侍。

　　“你的丫头生得可真俊俏，比多少人家的小姐都可人，就算是站在咱们九人之中，也是出挑的长相呀。”奚晏词的目光紧锁着瓒儿，若有所思地赞道。

　　“奚姐姐夸你长得好呢。”我冲着瓒儿笑眯了眼。

　　“奚小姐谬赞了，奴婢平庸之姿，怎敢与诸位小姐相提并论呢。”瓒儿脸上并没有泛起得意与喜悦的神情，反而低垂着头。

　　“你的丫头说话可真谨慎，定是妹妹平时管教有方，毕竟是在宫里，咱们说话行事都是一百倍的谨慎为好。”

　　“哪里呀，是我平时太凶她了，瞧给她吓的。”我心里其实也纳闷，瓒儿的脸色怎么还越夸越差呢。

　　“你瞧刚才被宋姑姑训诫的顾襄仪，还不是前车之鉴，心里再有不满，也不该在姑姑面前言无顾忌呀，她又不似杜氏那般有所靠山，家里还不就只有个四品的爹撑着，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糊涂。你想啊，她不满住所分配，既是对峨蕊夫人决策的质疑，万一经由杜氏口中传到夫人耳里，夫人不为难她才怪呢。自讨苦吃。”

　　杜氏我知道，她不仅是身份贵重的右相嫡女，又和宫里如今最位高权重的峨蕊夫人有着表亲关系，虽然实际上这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不过是夫人的爹一跃成为国丈，才娶了当朝右相的妹妹，既是杜氏的姑姑。在我们这拨秀女中，也就属杜祁然家世最为显赫了。

　　顾氏当众质疑，确实欠妥当，但却问出了我们六人心中共同的疑问，说是过失，也是在情理之中，执掌六宫的夫人当是胸襟开阔无比，怎会因此等小事与人一般见识呢？我倒觉得奚晏词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可还是点了点头附和了她。

　　“走吧，咱们赶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