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定于井》奇异抹茶

29、chapter29

　　李井之的妈妈显然事先和李景行打过招呼，所以当他出房间看到林靛靛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

　　“哥哥好。”林靛靛嘴巴甜。
　　李景行笑着打招呼示意。

　　饭桌上，李井之的妈妈问了林靛靛关于学业、生活上的一些问题，林靛靛一一照实回答。
　　她没扒几口饭就饱了，但毕竟不是自己家，她硬着头皮继续吃。
　　李井之认真吃饭，时不时看看剩下三人的表情。
　　林靛靛毕恭毕敬，生怕除了差错；妈妈和哥哥均是满脸好奇，想要多了解些眼前的小女孩。

　　李井之更感觉自己是带媳妇见家长了。

　　吃罢饭，李井之和李景行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只有林靛靛端端正正地坐着。
　　李景行拿过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这会在播广告。

　　“哥哥，你当初为什么选理科？”林靛靛看电视正在广告，问道。
　　“文科太差了呗，”李景行笑着说，“要是文科好说不定还真的会纠结一下。”
　　“我们快要分文理科了，我有点纠结。”

　　“？？？”李井之心里冒出一万个问号，为什么林靛靛之前没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一般来说，不都是高一结束才分文理科吗？

　　“看你喜好吧，”李景行认真回答，“虽说现在普遍劝人选理科，但我还是觉得，这三年学了不喜欢的东西，以后的人生，很大可能会继续做自己不喜欢的职业。考虑一定要慎重。”

　　“主要是文科一本录取率有些低，”林靛靛顿了顿，“害怕自己到时候考不上什么好学校。而且…除了讨厌数学，我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李景行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学习成绩好，一本录取率高不高这件事和他关系不大，“那就看你擅长学哪科，要是数学不好最好还是别选理科。“

　　林靛靛脸有些红，不知是不是因为暖气太足。
　　“那选文科的话，是不是以后找工作很难？”
　　李景行抿嘴沉默了一会，现在的自己看高中文理分科这件事，简直太微不足道，然而当年的自己，怕不是比现在的林靛靛还要谨慎。
　　人生的轨迹，谁能说得清是从哪个拐角开始改变的呢？

　　“因为理科提分更容易，刷题也更有效，所以学校普遍都会更重视理科。但是这不代表文科所学的东西，还有以后从事的职业没有意义啊！”
　　李景行很少长篇大论，不知是触动了他心里的哪个点。
　　“文科能做的事多了去了，记者、老师、律师…这些追求真相、教书育人的职业都在等着源源不断优秀的文科生。”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这么耐心，”林靛靛真诚道谢，“我回去会认真考虑的。”

　　李景行抬眼，李井之看到他眼神里波光流动。
　　李井之突然想起五年级的时候，那时李景行好像早恋被发现过，妈妈还被老师喊去了学校，之后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后来李景行学了理科后，关于这个女生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位本可能成为自己嫂子的人，现在在哪，做着什么呢…
　　李井之心口堵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回到眼前，李景行和林靛靛聊得正欢，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眼前浮现出齐晟的脸…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发酵，虽然有些荒谬，可李井之…忍不住去想。

　　她起身，也不顾林靛靛，自己回到了房间。
　　心烦意乱，坐在床边，也不知要做点什么。

　　还没两三分钟，林靛靛推门进来，“你怎么啦？”
　　“我没事。”
　　“打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吞，”林靛靛摇头，“你怎么一直是这个风格？”
　　李井之想解释却无从开口，她的担心，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你想什么呢？这不是快文理分科了嘛，我多问问几个我能接触到的大学生，害怕以后后悔。再说啦，毕竟是你的哥哥，我当然要和他熟悉一些啦。”林靛靛耐心地安慰李井之。
　　从她们认识开始，李井之大概一直都扮演着安慰她、照顾她的角色，比起同龄人的调皮，李井之显然更像个长辈。
　　林靛靛感觉有些奇妙。

　　李井之诧异于林靛靛的话，她感觉林靛靛似乎是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虽然这样的担心，和正常人的脑回路有些差距…
　　不过，她和林靛靛的脑回路，又有谁的更正常些呢。

　　她长长的眼睫沾染了一层雾气，还没来得及流出的泪水被憋回眼眶，哽咽道，“我没事啦…你…你能知道上进，我也很开心。”
　　林靛靛站在李井之身旁。
　　李井之的肩膀微微颤动，低头说话时像个认错的小孩。
　　林靛靛不知哪一抹母性光辉被点燃了，主动拿出手，搭到李井之头发上，不甚熟练地顺了顺。

　　李井之肩膀抖动的幅度还真就小了些。
　　看来自己的安慰奏效了，林靛靛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养的大狗，每次林靛靛轻柔抚摸给它顺毛时，那大狗都会微闭着眼、轻扬着头，每一根毛都软软趴着，贴在一起…

　　李井之的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电流经过，然后电火花劈里啪啦地在脑海上层炸开。
　　她脊背绷直，感觉到流动的酥麻。
　　林靛靛均匀的呼吸声，手穿过发丝的摩擦音，在李井之耳朵里放大了数倍。
　　李井之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个无人打扰的美梦，极度的喜悦和舒适。

　　“还生气吗？”林靛靛轻柔的声音传到李井之耳朵里，轻挠着耳壁经过。
　　李井之抬眼看道林靛靛，然后兀的站起来。

　　暖气很旺盛，李井之和林靛靛都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衫，她们快要贴在一起。
　　李井之甚至能感受到，林靛靛呼吸时，她鼻尖的空气，缓缓喷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柔软的触感传到心尖。

　　有些想法，生命力强大如远古时代的火山，即使强忍住一千次，也无法阻止第一千零一次的冒出。
　　李井之某个念头又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强烈到让人有种错觉，若是此刻不喷发，这火山大概会永远沉寂下去。

　　暧昧流动，空气里似乎有奶香。

　　林靛靛往后退了一小步。
　　李井之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本能地先跟了上去。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着，有些事，豁出去搏一把，一切都会不一样。自己已经沉住气等待了那么久，只差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良机…
　　可…李井之没有充分的把握，她不知道林靛靛是不是会把自己推开，然后气得转身就走。回到家后删除自己的联系方式，从此和她一别两宽，江湖再见。最差的情况…李井之不敢想，哪怕林靛靛只是表现出一丝生气和不开心，李井之可能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鲁莽和冲动。
　　此刻，李井之很想把莎翁那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改成”To kiss or not to kiss, that is a question.”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李井之居高临下地盯了她那么久，气氛马上要变得尴尬。
　　人和不和不知道，但天时地利是有了。
　　饶是李井之再沉得住气，考虑问题再周到，林靛靛就这么站在离她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李井之的心神也荡漾起来，理性一点点溃败。

　　李井之咬咬牙，暗下了决心。
　　她往林靛靛的方向挪了一小步，迈另一只脚再走一步，然后再换脚…
　　她每走一步，林靛靛就退一步。到最后抵到了墙上，无路可退。
　　林靛靛不说话，黑亮的眼睛瞪得浑圆，李井之读不出那是什么情绪。

　　不管了，感性彻底打败了理性。
　　李井之掏手，放在林靛靛腰两侧的墙上。抿了抿唇，然后点在了林靛靛光滑的额头上。
　　或许停留了一秒，也或许是更久，李井之无法判断具体的时间，她直起身，双唇缓缓地离开林靛靛的额头。

　　林靛靛的身子僵硬。
　　纵然女生间的友情爱情再难辨认，林靛靛也明白这一下代表了些什么。
　　她脑子一片混沌，即使之前有设想过这样的可能，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说不出的震惊和…
　　和什么呢？林靛靛不愿承认，她内心那只小鹿，开始乱撞起来。

　　“我…”林靛靛想说话，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干了，她清清嗓。
　　清完嗓又觉得多余，任何话在此刻，似乎都少了些味道。
　　有些话，不必再说。
　　有些事，要立刻做。
　　林靛靛凑唇，靠近李井之的脸颊，贴了上去。
　　这一下，停留了很久。

　　李井之觉得，此间即为天堂，此刻即是自己的天长地久。
　　她脑海里不安的念头全部消散，只剩下巨大的喜悦和幸福，盘着圈在脑海里遨游…
　　她闭上眼，坚信亲吻是上帝对人类的馈赠。

　　“井井，”还没享受完这一刻，李井之就听到妈妈在外面喊自己，“和靛靛一起出来吃点水果！”
　　林靛靛被吓得不轻，她赶忙松开双唇，脸唰地一下煞白。
　　乌托邦般的美好被打破，不知谁的大手，揭开了现实的一角，指给她看，“你们要面对的还很多呢。”

　　“知道了！”李井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先大声应答，手忙脚乱地拿出卸妆巾，擦拭了好几遍脸颊和双唇。随后掏出一张递给林靛靛，示意她也把残留的口红也卸掉。

　　李井之从刚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看着还在卸妆的林靛靛，自顾自笑出了声。
　　林靛靛嘴唇的柔软，亲吻时巨大的满足，做坏事被妈妈发现的惊慌，混合在一起，拌成一种奇妙的感觉…

　　李井之突然理解了那些早恋的人。
　　不，不该说那些，因为从现在开始，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