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身后的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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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在下着雨，相比进入山洞那会，一点也没有减小的迹象。
空气潮湿的很，虽然有伞却耐不住雨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单薄瘦弱的肩膀上，又疼又痒，刚刚烤干的衣服再次淋湿了，湿乎乎黏稠稠的箍在身上，让她想起小时候不老老实实吃饭，胡乱扭动把盛满米粥的碗打翻时米汤糊在身上的感觉。
抱了抱自己的双臂，抖了好半晌才艰难的打出个冷颤来，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这冷颤就和喷嚏一样，打出来永远比憋着好，即使你还是很冷。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大雨冲刷之后的满地泥泞上，摇摇晃晃几次险些跌倒，幸亏身旁一个暗卫手疾眼快，及时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才没有摔在大泥地里。
“二小姐莫怪！末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小姐恕罪！”一袭黑衣的暗卫急忙低头颔首，双手抱拳躬身施礼的请罪。
曼陀揉着被他抓的有些疼的手臂，摆摆手的同时尽量扯出个略显温和的笑容来，“不妨事，若不是你这一拽，恐怕我得摔个好歹，沾这一身泥可不是什么好事，还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末将不敢！”暗卫吸了口凉气，不知他们二小姐这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嘲讽与他以待记仇日后报复。
毕竟这个二小姐的脾气秉性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向来是个小心眼的、睚眦必报绝不吃亏的主。
曼陀瞧着他青白交替出现的脸色，也不打算去理会，沉了沉脸色，正色道，“现在你们和我一起找一种叫做铁苋的草药，这种草药在这种荒野之地很常见，可清热解毒凉血止血。”说着特意向四下寻了寻，想寻着一个做样本，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这种草，长长的像卵一样，又近似菱形，大致一寸到三寸长之间，叶子顶端短尖，边缘具圆锯，基脉三条侧脉三对，很容易分辨。”
略一沉吟，生怕这个地方铁苋生的少，翻山越岭半晌再找不到岂不是要坏事了，微微阖上眼在头脑中搜索其他类似功能的草植。
独孤家几个女儿，大姑娘独孤般若文武兼修，但个性强硬从不服输，使得武艺更好一些。二姑娘独孤曼陀，从小身子弱些，或许是对武没甚兴趣，一心扑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对于医学药理也较为精通。三姑娘独孤伽罗则年龄最小，性格活泼的令人发指，近乎远近闻名，若不是家里有人善后，恐怕早就安上个“女霸王”的名号了，因此她文不精通武不出色。
“还有一种草植，名叫断续菊，也有清热解毒止血的功效，茎生叶片卵状狭长呈椭圆形，裂片边缘密生长刺状尖齿，刺较长而硬，基部有扩大的圆耳。生于路边和荒野，多生长于水沟低洼处，看来这里的话，断续菊应该更多一些。”
她向四周又望了两眼，“事情紧急，为了尽快找到这两种草药中的任意一种，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半柱香后在这里会面，无论找没找到，如何？”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虽然这样很节省时间，这个法子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可担忧的，但是放任二小姐一个姑娘在这荒野之地乱走，却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万一出了丝毫意外，他们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个险，决不能冒！
一个暗卫低首道，“末将保护小姐，决不能任您独行。”
曼陀看他一眼，知他所想，“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太师大人的伤势，我虽不才，却也会小心行事，我虽娇弱些，却不矫情，而且还没活够自然惜命的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突然加重了语气，隐约来了一丝阴沉的味道，让这两个垂首的暗卫顿时一愣，从二小姐的身上几乎看到了大小姐的影子，莫非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向刁钻蛮横的二小姐真的转了性？
“独孤府上姓独孤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都是一家人，谁都没有瞒着的事，即使有也会有朝一日解释清楚。但愿府上每个人不论职位大小，都能各司其职，安分做事，不该管的不管才对。”她一板一眼的缓慢说着，尤其最后几个字近乎一字一顿的说出来。
两个暗卫顿了顿首，才道，“末将明白，这就分开去找，誓必将药带回，二小姐千万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曼陀这才含了笑意，应了一声，“好，两位小心。”
三人很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在一片着了雨水冲刷洗礼的绿色中，翻腾着各种叫不上名来的已经软趴趴了的植物。
他们没法燃香，只能在心里默默估计着半柱香的时间大致有多长，多少差不多的时候一定得赶回会合地点。
跌跌撞撞的上下攀爬着找了一会，两个暗卫只是从二小姐口述那两味草药的样子，到底没亲眼见着实在不敢肯定，在这一种长相相似的草中，只能把各种符合特征的都一一拔了带回来，等汇合时让曼陀挑拣。
曼陀自是不用说，对这两味药的认识那是一个快准狠，相隔摇摇数米就能一眼发现，连忙摇摇晃晃奔过去，小心翼翼的采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徒手拔草，大雨直接打在身上。早先举着的伞实在是碍事，直接被她一把撇在了山洞门口，现在一身一群早已从里到外湿的彻底，披肩的长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散乱在两肩及后背上，额前鬓角的几簇刘海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脸上，朱钗摇晃甚至有几只早在不知不觉中散落。
正在拔草，忽的回过身来向后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心里一阵慌乱，那种不详的感觉，像是独自走在黑漆的夜路上，周围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声音，你却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你，你走一步那人就走一步，你停一步那人就也停一步，你回头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什么都没有，才更加瘆人，让人打从心底里发慌，由内而外逐渐被恐惧包裹，直至神经麻痹。
荒郊野外，有被人跟着的感觉，回头时却没有人。那一瞬，曼陀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那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躲了起来。
她打了个冷颤，算算时间，半柱香大概也到了，好在已经拿到了不少株草药，这才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向着约好的汇合点跑去。
天越来越黑，洞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淡，勉强靠着燃着火星子的干草堆照着几分亮。
守着洞口的暗卫往里走了几步，抱起一垛干草干柴往般若身旁的火堆里添上，将火苗挑的更大些。
宇文护还在昏睡着，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般若正拿着方正的白布死死按着，尽量减少出血量。
身上盖着之前他亲手烘干的般若曼陀睡觉时盖在身上的玄色大披风。
那披风又大又宽，将人盖了个严实合缝。
伸手轻轻拿下敷在额头上浸了凉水的帕子，触他额头，还是滚烫的很，仿佛凉水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天越来越黑，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安危如何、药有没有找到，她一概不知道。就像一只被关起来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想找到出口，却总是被坚硬的外壁弹回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天这样力不从心过，即使那会领旨成亲都不曾如此焦躁不安、无计可施。
曼陀几人终于汇合尽快赶回来时，般若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点。
他们带来了大把的新鲜绿植，有先前说的铁苋，也有像苦菊一样的断续菊，大把的草药被捏在一起，被曼陀不容分说的铺在擦干净的石板上，拿洗干净的石块细细捣碎，而后小心谨慎的双手捧着递给自家阿姐。
般若亦是小心翼翼的接过，动作轻柔缓慢的将细碎的草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处，白皙的像大雪山上常年堆积的冰雪一样的皮肤被墨绿色的皱成一团的药点缀，墨绿中隐隐渗透出殷红的血色，血还在不断的流着。
曼陀上前几步，靠着宇文护蹲下，伸出胳膊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扶着他的双肩，将他上半身抬起来，让般若缠上之前衣衫做成的简易绷带，长长的“绷带”围着宇文护的身子掺了两圈，才在一侧轻轻打了个结。
般若处理完伤口，曼陀又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往后挪了挪顺势坐在地上，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解下外袍，拿在手里抖了抖。般若伸手接过去，搭在火堆上的横架子上烘干。
“你怎么样？”般若忧心忡忡的望着狼狈不堪的曼陀惨白的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累的，嘴唇发青又发紫，“坐过来烤烤火暖和暖和，淋了那么大的雨……”拿起早就烘干却急的忘了穿的衣衫，盖在曼陀身上。
曼陀坐在地上之后，就像神游太虚一样，双目发直，两眼无神，死死的盯着对面仿佛地上有什么极为稀奇有趣的东西。
般若蹙眉，怕她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遇到什么吓人的东西，赶忙挪到她近前，晃了晃她的膝盖，又不敢大声叫她，只得压低声音，“曼陀，曼陀……”
她这才缓过神来，眼睛一点点聚焦，汇聚了一抹光彩，“阿姐，我们被人跟踪了！”
般若双眉蹙起，顿时神色一凛，“被人跟踪？”
曼陀：“不错，我们分头找药，我就在往西边不远处一点那里，当时我正蹲下挖断续菊，忽然就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可我回头时却什么都没有。可是，外面下着雨，地下是没什么人踏足过的泥泞，就当时来说只有我一个人走过那条路……”
她摸了摸脚上精致的尖头短靴，那是她特意为自己这次出来定做的。她向来是个心思巧妙追求完美意境的人，甚至连鞋底都着人做出特殊的花样来，就像现在她脚上穿的这双鞋，鞋底是和她名字一样的曼陀花，试问有谁会无聊的在鞋底做出不相干的曼陀花来？
“可是，我在那条路上，看见了不属于我的脚印。当时着急没仔细看，刚才回想起来，那样大的鞋子印记，该是男人的脚印才对，而且就新旧程度来看，与我踩过那片泥泞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哼！”般若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向一侧弯了弯唇角，面色阴沉的与洞外的乌云没甚差别，“跟着你，却仅仅是跟踪，看来那伙人的心思还真是不小啊！能够找到这荒山野地里来，想来要么是咱们一出京城就被惦记上了，要么就是从湘州一路过来的，无论哪一样，目标都不是你我……”
曼陀咬了咬嘴唇，又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现在她有点后怕了，敢这样一路跟过来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现在他们统共八个人，自己确实丁点武功不会，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而一向威武不凡武艺高超的太师此时病倒了……倒真是个麻烦事。
“阿姐，你打算怎么办？”
般若目光越发不善，冷光毫不遮掩的从眼底散发出来，抬手抓过手边的秋骊，抽出剑身，轻柔至极的用两指拂过剑身，冰凉的很，触过之后似乎一声声嗡鸣之声响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欺负到我独孤般若头上，难不成我还要忍着他们？这口气，我忍了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身后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