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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崔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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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瞬间就被人拿下,直到被摁着跪在地上,崔莺也没明白自己到底哪儿错了。
两个粗壮的嬷嬷拧着她的胳膊,将她摁倒在地。崔莺以头触地,细碎的石子磨破了她的额头,带来尖锐的刺痛。
“我父亲乃是吏部尚书!你是谁家女儿,敢如此对我,不要命了么?!”
崔莺挣扎了两下,不仅没挣开,反而被扣得更紧。身后那两名嬷嬷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拧得胳膊生疼。崔莺又骇又恐,拼了命想要抬起头,口不择言道,“周彦华!你们周家的规矩呢?!就任由她如此!”
凉亭中,周彦华拉着周彦明局促的站在景阳身边。
崔莺说的没错。
周家姐妹随了父亲,周彦华生性敦厚老实,周彦明更是个口齿不佳的闷葫芦。周家人口简单且父慈子孝,大房二房关系向来极为和睦,并没什么乌烟瘴气的糟心事,纵使平时听说了谁谁家出了这样那样的事,也不过当话本里的故事,听听也就罢了。
周氏姐妹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周彦华就有些慌了手脚。
“妹妹,你先消消气再说。”
周彦华想起家中闲聊时,曾提起景阳身子不大好,怕她气坏了身子,就大着胆子去摸景阳的后背,轻声轻气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况这样传出去……不好。”
周彦明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景阳抬头,瞧了双胞胎一眼。周彦华连忙收回手,手忙脚乱的站好,生怕自己触怒了景阳,嗫嚅了两下,没敢再说话。
周彦明扯着姐姐的衣袖,又道,“不、不是!她、她说妹、妹妹不好,该、该打!”
烈日炎炎,凉亭外热浪滚滚,纵将军府中绿植满园,可也挡不住毒辣的阳光。
崔莺被摁着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也疼,额头也疼,腰身也疼,面上更是一阵阵的刺痛。
有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到眼睛里,眼中酸涩,很快就流下眼泪来。
“哦,原来是说我与宋江承有私情啊。”
“就、就是这样。”
凉亭中,待周彦明磕磕绊绊的叙述完前些日掌掴林家小姐的前因后果,景阳已经喝完三盏凉茶了。
原来不过是小姐妹之间的小聚,聊聊当下新花样,新首饰,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世家子弟身上。不知是说提了一句,说景阳长公主殿下心悦宋家江承,有意召为驸马。
宋江承虽为人纨绔,却端的一副好相貌,在满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时间有人遗憾不能与公主争夫,有人讥讽即便是公主殿下也不过是个只看皮相的肤浅之人,有人幸灾乐祸,言公主殿下这是为了男人不要皇位了。
阿妤立在一旁劝道,“殿下,您可不能再喝了,要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定要怪罪的。”
“怪罪?”景阳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掠过跪在外面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崔莺,“恐怕萧母妃知道景安拿我的婚事做文章,才会真的怪罪呢。”
更何况,做文章的对象还是宋家,宋江承。
要说起宋家,那也算是皇城中首屈一指的簪缨世家了。
相传高祖皇帝在位时曾北巡,不知何人泄露了消息,高祖皇帝途中为逆子刺杀。当时宋家三郎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令,机缘巧合下救了高祖皇帝一条性命,还为此舍了一条胳膊,由一个翩翩俊美少年郎变成残疾之人。
高祖皇帝心有不忍,更感他救命之恩有心提拔,提拔中发现这宋三郎是个相当有头脑有才华的人,更引为知己,赐封定国公,一时间煊赫非常。
定国公洁身自好,更对家中子弟严加管教。故宋家儿郎皆能文善武,宋家女儿皆才貌双全,堪为世家子弟中的典范,可万万没想到,这辈子弟中偏偏出了个宋江承,害得宋家百年清命几乎毁于一旦。
这个宋江承是文不行武也不行,斗殴遛鸟倒是样样在行。
堪为二世祖中的典范人物啊。
萧贵妃视景阳为掌中宝,若是知道景阳如此被人泼脏水,怕是不被气死才怪呢。
“舅父那边你可通传了?”
“是,”阿妤点头,沉声道,“忠武将军说,此事全权交由殿下处置,只一点——还望殿下务必以身体为重。”
景阳向来身体不好,周家真是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周彦华闻言又觉得坐立不安了。
景阳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周彦华的情绪,知她心中担忧,温声安慰道,“表姐别担心,我没事。”说完又问阿妤,“崔尚书家你可派人去了?”
“是,想必崔尚书正在路上。”
景阳嗯了一声,觉得怎么呆着都不舒服,只想躺着,“那,咱们就换个地儿等着吧。”
——
崔尚书估计是从那个酒桌上被薅过来的,头冠有些歪,衣领有些皱,身上还带着一股胭脂香味。
同来的还有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
但也只是眉眼清秀而已,躺在新床榻上撸猫的景阳眼皮连抬都没抬。
清秀少年估计是个新人,走路带风,步履匆匆的就冲了进来。
崔莺姑娘换了个地方,正跪在院外。有个小丫头举着本女德,站在树荫下脆生生的念着,她每念一句,就有人拿着笞板照着崔莺的小脸招呼。
清秀少年面上既惊且怒,一把将施刑的丫头推开,半跪在地上扶着半昏半醒的崔莺,“姐姐!”
崔莺一张好看的小脸此时肿得老高,面颊处泛着血丝,嘴角处的鲜血已经凝结。
“你好狠毒的心!”清秀少年目怒道,“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狠手,你简直蛇蝎心肠!”
他的目光漫过周氏姐妹与景阳,继而道,“你们周家如此仗势欺人,我定要启奏陛下,治你们周家一个不敬同僚,行事跋扈之罪!”
景阳还没来得及笑,就见崔尚书一个弓步迅速上前,照着清秀少年背后抬脚就踹,“孽障!住嘴!”
清秀少年护着崔莺,差点儿没翻过去。
崔尚书说完冲着景阳的方向噗通跪下,在清秀少年惊讶惊悚的眼神中连连叩头,“老臣教子无方,还望公主殿下恕罪,公主殿下恕罪啊!!”
公主殿下?
清秀少年迅速回身,见景阳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在榻上撸猫,忍不住开口,“哪怕是公主殿下,也不可无故伤人!且我父亲年迈,公主殿下怎可让我父亲行如此大礼?”
“还不给我住嘴!”
崔尚书身上一僵,侧身劈头又是一巴掌,“你给我跪下!闭嘴跪下!”
清秀少年不情不愿的跪下。
景阳挠挠幼猫的头,小动物眯着眼睛喵了一声。
周氏姐妹坐在床榻两侧,周彦华有些拘谨,周彦明倒是神色坦然。
这个小结巴,倒是有意思。
景阳将目光从周彦明身上收回,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开口,“崔公子话说的也没错,崔尚书年纪大了,合不该向本宫行如此大礼。改日本宫就奏请父皇,请崔尚书归田,不知尚书意下如何?”
“只是有件事本宫不明,还望崔尚书不吝赐教。崔小姐擅闯周府,一口一个周家山野莽夫,本宫有些好奇,怎地平定叛军安天下的忠臣,连父皇都要称一声将军的周氏在你们崔家口中变成了山野莽夫?此乃其一。”
“其二,听闻前几日林家设宴,崔小姐口口声声称本宫有意与宋家江承结亲。如此婚姻大事,我母后不曾与我提过,贵妃娘娘不曾提过,甚至父皇也不曾与我透露半分,怎地崔小姐对此了若指掌?难不成崔小姐神通广大,竟有预测未来之能?如此贤才,崔尚书可不要藏着掖着。”
“最后一点,”
景阳的语气变得阴冷,虽然人斜倚在榻上,却眼神凌厉,气势逼人。
“方才我家华表姐不过唤崔小姐一声妹妹,却惹得崔小姐一阵奚落,称‘这满皇城中谁不知,你家表妹嚣张跋扈。是个不敬父母,不睦姊妹的不孝女!’怎地,难道如今满皇城都在说,我景阳不敬父母,不睦姊妹吗?!”
“公主殿下恕罪!”
崔尚书闻言大骇。随从传信来只说崔莺在周家惹怒贵人,他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周家虽是皇亲,可向来不会惹是生非,那跟没脾气的泥人似的,有什么好怕的?
待到将军府才得知崔莺惹怒的贵人乃是景阳,这才有了三分惧怕。须知景阳那可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更别说在后宫中有皇后、贵妃与她撑腰。
更毋论这位殿下居然能上朝堂,立皇太女的消息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崔尚书万万没想到崔莺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要是传出去,诛九族都是不够的!恨不得立时将她千刀万剐以证清白。
崔尚书深深叩首,“公主殿下,臣自治治家无方,恳请公主殿下网开一面,网开一面!今日往后臣愿当牛做马,为公主殿下效犬马之劳!”
竟敢如此!不仅开口就要罢官,居然还敢威胁他们!
清秀少年骇然开口,“你不过是个公主!怎敢……”
“你还不给我住嘴!”
崔尚书简直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边说边咳,“你若是在不住口,明日便随你母亲、你妹妹,一同滚回庄子上吧!”
“父亲!”
清秀少年一脸惊恐,“父亲是要赶我走吗?我、我是为了父亲……”
“还不住口?”
清秀少年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嗓子。
景阳倒是没有被打断的愤怒,她觉得这个清秀少年真是蠢得和崔莺如出一辙。她抱着幼猫略微抬起身,还叫阿妤拿了串葡萄来,好整以暇的看戏。
周彦明时不时为她解释,“他、他是,庶子!”
“嗯?”带着庶子到处应酬?
“上了、族、族谱的!”
“哦!”原来是以庶充嫡啊!
周彦华在一旁听着有些汗颜,“非礼勿言,无故不可论人长短。”
“姐姐太、太过,娴静,”周彦明结结巴巴的,语气却很是不赞同,“要吃、吃、吃亏!”
景阳对此十分赞同,将阿妤招过来,“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这崔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阿妤瞧着自家主子隐隐有些期待的表情很是无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