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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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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侧躺在软轿里撸猫。
这软轿乃是去年父皇亲赐,四角顶着拳头大的东珠,镂空金玲低垂,轿面挂的是万金难求的江南绸,挡风挡雪,遮阳降温效果极好。
幼猫四仰八叉的躺在轿中,咕噜噜直叫。景阳被它逗得咯咯直笑,不知过了多久,轿外阿妤的声音传来,“殿下,咱们到了。”
景阳嘤咛一声,懒洋洋起身,阿妤扶着她下轿。
几日前殿下公然顶撞皇后娘娘后,便立刻派人去给外家传话。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忠武将军便启奏,言母亲风寒病重,请太医院案首医治。
帝准。且第二日,景阳长公主殿下请皇命出宫小住。
宫中又开始风传,公主殿下圣眷如旧。
阳光有些刺眼,景阳眯眼,迎着阳光见将军府前跪了一大片,为首的正是当朝一品大臣忠武将军周方卿。
“舅父!”
景阳惊喜之下连忙亲自去搀,口中还嗔怪,“怎地如此见外!”
“君臣之礼不可乱。”
周方卿起身,看着景阳满意的点头,“看来公主殿下是大好了。”
“舅父!”景阳被气得跺脚,“难道舅父要一直与我行君臣之礼吗?”说着冲周方卿身后道,“舅母,你看舅父!”
“阳儿这是想与你亲近呢,”周方卿身后,一个华服妇人也跟着起身,笑吟吟道,“阳儿,走,跟舅母去见你外祖父。”说着去拉景阳的手。
一行人进府后直冲老将军院子里去。
早有丫头在门口张望,见到妇人后就笑,露出嘴角两个梨涡,“大奶奶可来了,老爷和老妇人都等着呢。”
说完引着一行人进屋。
“外祖父,外祖母!”
进屋后,景阳先见到的是精神矍铄的周老将军,等目光落到明显盛装打扮的老妇人身上后,眼泪不听话的就涌出来,她快步上前,扑到老人怀中,“外祖母!”
“好好。”
周老夫人搂着景阳肝啊肺的也哭了好一通,在众人的劝慰下这才缓缓止住。
一行人又是重新梳洗,按品依次落座。
周老将军捋着美须,板着脸道,“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景阳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景阳坐在下首,闻言敛容正色道是。周老妇人则面露不虞,将手中的团扇一撇,骂道,“你这老不死的,整日上朝能见到阳儿,可怜我这老婆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阳儿几次,巴巴的把阳儿盼来,你教训她做什么!”说着言语带了三分颤抖,抹了把脸竟又是要哭。
周老将军被骂得一窒,不好再说什么。景阳连忙笑嘻嘻的去哄,周方卿却偏要凑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母亲母亲,父亲也是为阳儿好。”
立在一旁沉默的周方言忍不住瞪了兄长一眼。
周方卿的夫人韩氏也是嗔怪“你添什么乱”,又忙唤了一直端坐在下首的儿女们上前簇着周老妇人。
周老妇人就拉着景阳,一个个的为她介绍。
周家人口也算单薄,周老将军有三儿一女。其中长子周方卿早年平乱有功,袭周老将军爵位,膝下有一子周彦宗。次子周方言,虽无甚才能,幸而为人忠厚,得兄长照拂,膝下有双胞胎女儿周彦华、周彦明。
三女周方婉便是当今皇后娘娘,景阳的母后。四子周方琅并非周老妇人亲生,前几年皇后娘娘求了恩典,特封永安侯,几年前就便搬出将军府了。
“许久不见,表哥倒是晒黑了不少。”
景阳扑着团扇,冲着直立在韩氏身边的周彦宗眨眨眼,笑道,“想来军中艰苦,表哥受苦了。”
周彦宗比景阳虚长几岁,前些年入了羽林军,这些年已经崭露头角,景阳有收为己用的意向。
周彦宗知她的意思,光笑笑,没说话。
韩氏就道,“也不求他建功立业,战场杀敌,只平平安安的,过些年娶个媳妇儿,我这心也就安喽。”
周方卿皱眉,“我周家儿郎,怎好窝囊一生?!”
韩氏绞着帕子,觑着景阳的脸色,犹犹豫豫的没说话。
景阳心下了然,大舅母这是怕她要周彦宗上战场呢!
只是如今大平正值鼎盛,边境小国个个臣服,哪里有仗会打呢?再者,即便日后有反贼叛乱,周家世代忠武,定是要带兵出征的。若是因为畏惧便退缩,岂不妄为“忠武将军”?
就如同她景阳长公主一般,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未来是要登基成为女皇,治理天下的,岂能因道路阻且长而畏缩?
天下父母,大抵都希望子女平安一生吧。
又或者也不尽然。
景阳想到永宁宫中的母亲,心下黯然。
二奶奶魏氏见景阳脸色微变,以为是韩氏出言试探的缘故,有心打个圆场,连忙把双胞胎女儿往前推,“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公主殿下行礼。”
景阳回神,就冲着魏氏道,“咱们在自己家中,没那么多规矩。”
又冲双胞胎笑,“我久居宫中,与二位表姐不常见,往后还得指望着表姐们带着我玩儿。”话音刚落阿妤便捧着锦盒上前,景阳继续笑道,“一点薄礼,表姐们千万别嫌弃。”
双胞胎也不过比景阳大了一岁,今年刚刚十五。
周彦明下意识的去看姐姐,周彦华笑得温婉大方,“妹妹哪里的话,我们千盼万盼,可算把妹妹盼来了。”说完去拉景阳的手,又冲周老妇人道,“祖母,我带妹妹出去转转!”
周方卿似是想说什么被韩氏摁下,“去吧。”
得了长辈允许,景阳以眼神示意阿妤退下,只带了小宫女随身伺候,便跟着双胞胎亲亲热热出去了。
将军府虽大,但却大不过皇宫。
似是怕景阳觉得无趣,周彦华捡了坊间趣事说给景阳听。
景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两句,“那林家小姐呢?”
“看不出来齐王妃竟是个悍妇!”
“啧啧啧,宠妾灭妻自古就没什么好下场。”
三人结伴来到假山上的凉亭坐下,景阳被晒得脸蛋通红。周彦明瞧着景阳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两下,景阳瞧见了,“明表姐想说什么?”
一直是周彦华同景阳在讲话,闻言也转过头望向妹妹。周彦明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捏着帕子不肯说话。
周彦华正想解释什么,却突然被一道清脆漂亮的女声打断。
“喂!”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见亭外不知何时站着个华服少女。
她柳眉倒立,自不远处快步向凉亭走来,怒气冲冲的冲着周彦明,“你个小结巴!昨天是不是打林家姐姐了?”
话一出口,景阳与周彦华皆是一惊。
周彦明见了她,不由自主的躲到周彦华身后。周彦华起身两步,拉着妹妹的手失声道,“打人?不可能,崔小姐,我家妹妹不可能打人,当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景阳则是暗奇,难怪方才她这么紧张,原来竟是个结巴。
“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昨天我说的话你们不爱听,林姐姐替我枉担了苦果。”
崔莺人如其名,一张小嘴不停,声线撩人,冷笑一声,“果真是山野莽夫出身,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景阳倚在凉亭中,不紧不慢的扇着团扇。
天气太热,她走了这么远早就有些乏了,没心思与这些千金小姐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况她只是个客人,不好出言相助。纵然如此,景阳听闻这番说辞还是有些想笑,周家祖上确实是泥腿子出身,可当年替开国皇帝打天下,而今为当今圣上平天下的,不就是这些“山野莽夫”么?
这位崔家小姐如此看武夫不上,想必家中是言官出身了?
“崔家妹妹,你先莫要生气,改日待我问明详情,咱们再做了解,如何?”周彦华大约是顾及景阳,一时不好做决断。
崔莺脆生生一笑,“改日?你这一改日,可不知要改到何日去了。怎么,敢打不敢认吗?你家妹妹打了人,任谁来判都是不对的,既然你一口咬定说有误会,那择日不如撞日,何不今日请家长来说个清楚?想必林家应当也是十分乐意的!”
“今日家中有客,不便了断此事。”周彦明咬着下唇,颇有些为难,“但崔小姐,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定会给你个说法,可好?”
有客?
崔莺将目光落到凉亭中的陌生少女身上。
崔莺乃是崔家嫡出的二小姐,只因生在二月,生产时又克死了母亲,被父亲送到乡下宅子里养大,今年刚接回来,进城不过二月有余,城中贵女尚未认全。
崔莺明白,自己虽是嫡出,可却不讨祖母、父亲喜欢。将自己接回来不过是因为继母想要尽快给自己安排婚事,将自己赶快嫁出去,好为她的亲生女儿铺路。
她岂甘心为人作垫脚石?既然家人指望不上,那她便自己博上一博!
那林家大娘子乃是林太尉的掌上明珠,在城中贵女圈中的地位也是举重若轻的。若是能得她的青眼,想必自己的婚事不会太难看。
周家虽是皇亲,可就连进城不久的崔莺都知道皇后娘娘与周家不睦。且周家的这两个嫡出小姐一个懦弱一个结巴,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得罪人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但见景阳通身的气派便知她是城中哪位高官的千金,只要她不出言相助……
思及至此,崔莺冲着景阳扬声道,“这位小姐,不知你是谁家的千金,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她们周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出手便伤人,方才你也看到了,周家大娘子出言狡辩,如此行为做派,教人不齿!”
竟然如此空口白牙污蔑人!
周彦明气得脸色通红,拽着姐姐的手一直在抖,“你、你胡胡胡说!”
“况,”不知想到什么,崔莺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绮丽的声线中深藏着不怀好意,阴测测道,“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妹妹,这满皇城中谁不知,你家表妹嚣张跋扈。是个不敬父母,不睦姊妹的不孝女!皇帝陛下圣明,免了她的朝堂,若真是封她为皇太女,那……”
周氏姐妹脸色齐齐骤变。
“大胆!”
景阳猛地将团扇一掷,面沉如霜,身上的红衣似是要燃起来一般,眼角眉梢俱是凌厉的怒意,“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