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海》秃蓝

7、第六章

　　楚星雨换了身男子服饰，作了男子打扮，并在脸上动了些许手脚，使她看上去与女子装扮的自己大不相同。她带着随身短剑不紧不慢的行在乡间小道上，左右环视了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发现自己没来错地方，便找了棵粗壮的树，飞身上去躺在结实的枝丫间开始休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哒哒的马蹄自远而近缓缓驶来。
　　来了。楚星雨登时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山头树丛间一阵窸窣作响，窜出来几个蒙面大汉，将那马车团团围住。车夫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这时车内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子探出脸只看了一眼便立马缩了回去。
　　“娘，怎么办，我们遇到歹人了！”女子心头狂跳，紧张的握住中年妇女的手，一脸害怕道。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煞白，不知如何是好。
　　“大哥，你看见没，刚刚探头出来的那个小娘子，长得煞是好看啊。”一名手下贼眉鼠眼的凑近领头的低声道。领头的也看到了，脸上止不住的笑。那手下见了心情颇好，说不定老大玩完了，还能分他们一杯羹，于是扯了扯嗓子喊道：“马车留下，车夫快滚。”
　　那车夫闻言如同大赦，连车也不要，屁滚尿流的跑了，丝毫不在乎车内的人之后会被怎样对待。
　　“啊！”车帘被一下撩开，车内的人受惊大喊。
　　“哟，小娘子别叫，现在叫累了等会叫不动了可不好。”那名手下笑眯眯的说道。
　　“你要干嘛？”女子强自镇定下来，安抚般的将妇人环在怀中。
　　“你说我要干嘛？”手下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突然一阵风从背后而起，他莫名打了个哆嗦。下一刻颈间一凉，他瞪大了双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最后变作一片黑暗。
　　“啊！”妇人看到一柄剑伸进来在那人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吓得又一声大喊。
　　“别怕，我不是坏人。”楚星雨丢开了那具尸体，将剑收入剑鞘轻声安慰道。
　　女子对上楚星雨淡然温润的双眼，悬在半空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颤，“多……多谢公子相……相救。”与其一起的妇人还未反应过来，害怕的哆嗦在女子怀中。
　　楚星雨摇了摇头道：“不必挂怀，我先驾车带你们离开这里。”楚星雨转过身迈出马车，在放下车帘之前，又转过头来嘱咐道：“姑娘切莫往外看。”
　　女子一愣，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帕，继而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动，分外平稳。
　　在她被天下人嫌弃的时候，只有温知机还将她当做朋友看待，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她曾救过他一命，但是他的真心相待，未曾掺有任何杂质，后来两人深交之后，更是彼此惺惺相惜，而彼时的他已是拥有庞大的情报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天命阁的阁主——天命神机温知机。可以说，温知机是她唯一知心相交的朋友。
　　温知机曾有一次对她提起过往，他一生最为遗憾后悔的事，就是在他还未有如此势力时，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两个人却遭遇不幸，离他而去。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武菱山遇到一帮劫匪，待他得到消息赶过去，见到的只剩下了两具开始发臭腐烂的尸体。
　　幸亏当时问了具体时间和地点，才得今日能够救下二人，算是对他的报答，更是作为知己的本分。
　　楚星雨看了看身后的车帘，想到车里载着的还是两个鲜活的生命，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一个月后——
　　这一天丰都城内格外热闹，瞒天杀盟主秦禹堂的四十大寿，宴请了四面八方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城酒楼都被他包下，供免费吃喝三天三夜，宴席掌勺请的是神厨蔡千食，娱乐的戏班请的是天下闻名的花月圆，据说菜千食接单，一道菜便价值千金，而花月圆不仅一场天价，而且行踪不定，要请到它绝不是一件易事。
　　虽然知道秦盟主大手笔，然而如此宏大的排场也让城中的百姓不禁瞠目结舌。
　　楚星雨一路耳闻，但笑不语，走进一家酒楼，里面人潮拥挤，她张望了半天，才在角落看到一个空位。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怀中抱着一柄剑，帽沿压的很低，自饮自酌，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没有人敢靠近。
　　楚星雨嘴角一勾，迈步上前，“不好意思，可以和这位兄台拼个桌吗？”
　　那人看也不看她，伸手又倒了一杯酒，径自灌入口中。楚星雨料到会这样，也不作计较，径直坐在了他对面，“小二，一壶君山银针再加几碟小菜，不要太油腻的。”
　　“好嘞，客官还要点别的吗？秦盟主大寿，全部酒楼都被他包下，三日内所有客官可免费吃喝，客官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点。”
　　“哦，是吗。”楚星雨微微一笑，略略瞥过对面那人，“那就再上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得嘞，客官您稍后，马上就来。”小二立马忙活去了。
　　不消一会儿，桌上便摆上了她要的东西。
　　楚星雨不动菜色，而是先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清茶。深黄色的茶汤飘散出淡淡的沁香，楚星雨轻嗅茶香，微抿了一口，醇厚的滋味在齿间散开，清爽伊人。
　　楚星雨微眯双眼，轻叹一声，“果然是好茶，可惜，却没有早先在一家小客栈中喝到的好。”
　　对面的人倒酒的手顿了顿，一滴酒也没再倒出来。
　　“兄台这么喜欢喝酒，那这酒就赠你吧。”楚星雨见状默然一笑，将酒放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也不推辞，只道了一句多谢便拆了封又自斟自饮起来，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孟天涯，喝了我的酒，可否帮我一个忙？”楚星雨执着杯盏淡淡道。
　　孟天涯喝酒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来，满是青色胡渣的上方，露出一双锃亮的星眸来，锋利的剑眉轻轻一皱，沉声问道：“什么事。”
　　既没有对楚星雨知晓自己的身份表示惊讶，也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
　　楚星雨的笑意加深，大拇指绕着食指慢慢的转圈，“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若你办得好，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孟天涯不屑的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要什么？”
　　楚星雨的目光在孟天涯握着的剑上转了转，张嘴吐出几个字。孟天涯顿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道：“你说真的？”
　　“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吗。”楚星雨勾勾唇角，轻抿了一口茶，茶中热气腾腾升起，氤氲了她的眉眼。
　　“我答应了。”孟天涯看着楚星雨的眼睛毫不犹豫道。
　　“你就不怕我要你做的事很刁钻吗。”楚星雨放下茶问道。
　　“横竖不过一条命。”孟天涯语气冷硬，楚星雨却尝出了一抹孤寂的味道。
　　楚星雨暗暗想到，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孟天涯对天脉剑决的痴迷程度，但是转念又想到他的身世过往，只暗叹一声，觉得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好，既然你答应得这么爽快，那么为了表示诚意，我就先付'定金'给你。”楚星雨往怀中掏出一本薄本扔了过去。
　　孟天涯手忙脚乱的接过，心中暗骂楚星雨暴殄天物。压抑着狂跳的心，孟天涯虔诚而又小心翼翼的翻开书皮，映入眼帘的便是“天脉剑决上篇，破苍穹”几个字，再往下看了几眼，孟天涯猛的合上了书，目光灼灼，“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莫说只是一件事，往后不管阁下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愿以命来交换这件东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星雨当然乐的接受这等好处，况且这孟天涯，将会成为她未来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不知阁下要我做的到底是何事？”孟天涯此时对楚星雨的态度大转变，简直是言听计从。
　　“那……”楚星雨刚要开口，却在眼角瞥见一抹红裳，嘴角不自觉的便勾了起来。
　　“小姐，赵钰晟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楚凌烟点了点头，察觉到许多目光的注视，眉眼一动，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不少食客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立马呆在了原地，连筷子都使不动了。
　　“那件事，就是那位红衣女子了。”楚星雨的目光自楚凌烟进来便再未挪开半分，“我要你在她离开丰都城之前保护好她。”
　　孟天涯放眼望去，又看到楚星雨胶着的目光，心中便有几分了然，“那是你的红颜知己？”
　　“咳咳。”楚星雨蓦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轻咳，“瞎说！她哪里是……她只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孟天涯瞧见楚星雨泛红的脸色，心头一动，却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楚星雨瞪了他一眼。
　　孟天涯喝了一口酒缓缓道：“我见你年岁不算大，却一副少年老成之态，见到那个红衣女子，又顿时变成了怀春少年一般，呵呵，你难道不是看上人家了？”
　　楚星雨咬了咬牙，“你什么时候话变这么多了？！”
　　孟天涯闻言怔住了，连忙喝了一口酒，掩饰了自己的失态，面上又变得毫无表情，“是我逾越了。”
　　楚星雨却轻声一笑，“何必强自装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孟天涯，随性而为，没什么不好的，你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
　　孟天涯冷哼一声，“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楚星雨却毫不在意的继续道：“刚好我也没什么朋友，不如你做我的朋友安慰安慰我？”
　　孟天涯脑子一空，下意识的捏紧了剑鞘。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楚星雨撇了撇嘴，“这么嫌弃我啊。”
　　“我没有……”孟天涯慌忙说道，声音有些哑然。朋友，多么沉重的字眼，他怎么敢奢求。
　　“好了好了。”楚星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我叫楚唯，看在你比我大的份上，就勉强让你当个大哥吧。”楚星雨随手一摸，又扔过去一样东西，“这算是我的见面礼。”
　　孟天涯怔怔的接过，低头一看，竟然是天脉剑决下篇——断天涯。
　　“这……”孟天涯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楚星雨，“你为何……如此信任我？”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只到处流浪，孤独又可怜的丧家犬而已。
　　“你是个石头吗。”楚星雨不满的皱皱眉，又突然正色一笑，“因为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大哥啊。”
　　孟天涯只觉那个笑容就像一抹春风，飘进了他的心底，吹开冻结的冰川，涌上来一股暖意，让他的世界，都不再那么冰冷了。
　　而连楚星雨也未曾想到，因为她的一句话，孟天涯在之后的日子里，是如何像一名真正的大哥一般，毫无保留的为她付出，甚至为了她，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