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星海》秃蓝

6、第五章 借刀杀人

　　梅玄骨和郑乾坤两人，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却不是什么好名气，他们自诩正义之士却经常不分黑白滥杀无辜，死在他们手中的邪道之人不过尔尔，而岳铭淮这种常年在东仙源修行的弟子，更是不会识得这玄乾二人，况且，岳铭淮这人，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正直侠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恐怕就是这种人了。当初同门之间张口闭口污蔑自己的，这岳铭淮怕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楚星雨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被她很好的掩饰在平和的外表下。她转过头看向站立在身后，脸上失了血色的黑岩。
　　“你还好吧。”
　　黑岩愣了愣，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楚星雨见他的面上多了几分警惕之色，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安慰一笑，目光投向仍在打斗的二人淡淡道：“正邪只在心中，不分派别，邪亦有正，正亦有邪，真正恶的人，是不会豁出自己的命去保护别人的，我私以为，若非恶，便为善，我不知你们到底是何人，我只知道，在我眼中，你们并非恶人。”
　　黑岩听到楚星雨的一番言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心中霎时对她肃然起敬，千千万万的感叹皆化作了一句“感谢”。突然想起之前楚星雨被打出血的事，担忧的问道：“恩人可否有碍。”
　　楚星雨怔了怔，旋即淡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她走过来几步，细指极速两点，道：“这梅骨柳玄钉刁钻的很，专挑人体脆弱的地方下手，封住气血运行，不过幸好避开了要害，不然我也救不了你，现在只能帮你止住血，待完事之后，再慢慢取出残留在体内的针。”
　　黑岩点了点头，感激之色溢于言表。楚星雨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在心底自嘲一笑，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若不是这黑岩对烟儿忠心耿耿，往后还有他存在的价值，她或许根本不会管他死活。
　　世人将正邪看得这般重，以为正邪必然相对，却不知，有正便有邪，世上是不可能有完全的正义或者完全的邪恶，立场不同，正邪也相对不同，它的界限，哪里是轻易能分得清的。
　　这时，梅玄骨和岳铭淮的打斗也落下了帷幕，梅玄骨使得一手绝技梅骨柳玄钉，但是这套绝技的亮眼之处便在于出其不意的袭击，若是在有了提防之后与岳铭淮正面相对的较量下，就不免吃亏了很多，而岳铭淮在东仙源也算是翘楚一辈，修为也已然到了琴心境上层，梅玄骨败给岳铭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见岳铭淮长剑一挑，锋利的剑身便悬在了梅玄骨的颈侧。
　　梅玄骨脸色灰败，长叹一声，“今日栽在你们这群无知小儿手里算是我梅玄骨的不幸，要杀便杀，我梅玄骨要是眨一下眼，便不是英雄好汉。”
　　“你这妖妇好不要脸，还敢自诩英雄好汉。”岳铭淮露出鄙夷的神色。
　　“要杀要剐动手吧，休要羞辱我！”梅玄骨怒目一瞪，咬牙切齿道。
　　“你这等妖妇，不配脏了我的剑。”岳铭淮冷哼一声便要收回自己的剑，却不想那妖妇突然身子一倾，脆弱的脖颈直接撞在了锋利的剑刃上，划过一抹血色。
　　梅玄骨睁着双眼，倒了下去。
　　岳铭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
　　悄然收回手的楚星雨迈步上前惊讶道：“师兄你竟然杀了她。”
　　“我……这……不是的……我没想……是她自己突然撞过来的。”岳铭淮慌乱解释道。
　　“岳师兄不必太过自责，这也算是为百姓除去一害，不然，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会死在这妖妇的手上。”楚星雨安慰道。
　　“是啊，也或许是她翻然悔悟，心生悔意，所以引咎自裁了吧。”岳铭淮顺着楚星雨的话说道，心里不由得安定了下来。
　　“我看我们先回客栈再作打算，那位姑娘还不知如何了，这位壮士的伤势也得处理一下。”楚星雨出声道。岳铭淮闻言想到之前楚星雨也受了伤，不禁自责道：“倒是师兄大意了，忘记你们都受了伤，这便回客栈吧，处理伤势要紧。”
　　楚星雨将藏在她房间的楚凌烟抱到了床上，细心的为她整理了凌乱的发，并将衣服换了回去。
　　楚凌烟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楚星雨这才放了心。
　　期间除了岳铭淮过来寒嘘了一番，倒也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夜。
　　“那位姑娘没事了吧。”次日楚星雨刚下了楼，便见岳铭淮一行人整整齐齐站在楼下。岳铭淮看到楚星雨便询问道。
　　“已无大碍，有劳岳师兄操心了。”楚星雨微微一笑，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亘古长明的星辰，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巧笑嫣然，顾盼生姿。周围的几名弟子顿时看呆了，连岳铭淮也一时怔住了。
　　“怎么了？”楚星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窘迫道：“是不是我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
　　“没有没有。”岳铭淮回过神来摆手道，“咳咳。”他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失态，随即欣然介绍道：“这位是盖竹峰的师妹楚星雨，师妹，这些都是我东仙源的同门。”
　　“各位同门好。”楚星雨笑着问候。
　　“师妹好。”那几位弟子对盖竹峰有这样好看的师妹惊喜不已，只暗暗可惜不是他们东仙源的。
　　“岳师兄你们这是？”楚星雨见这些人都已打点好行装，一副整装待发的状态，问道。
　　“哦，我们刚收到慕师姐的消息，她半路遇到些许意外，祸害广田村确是一只大妖，慕师姐发现了它，一路追到了广田村但是跟丢了，我们得赶快过去与慕师姐汇合。”岳铭淮解释道。
　　“是这样啊。”楚星雨闻言遗憾道：“只可惜那位姑娘还需要药石调养身体，我得暂时照顾她，不能和你们一道同去了，不然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到时擒获那大妖也能更快些，广田村的村民也能少受些伤害了。”
　　“师妹这份为他人着想的心着实让师兄感动，放心，师妹只需在此好好照顾那位姑娘，师兄必定会和同门们一道消灭那害人的妖物。”岳铭淮朗声承诺道。
　　“如此便好。”楚星雨这才安下心来。
　　“好了，我们这便启程了，师妹保重。”
　　“师兄师姐们保重。”楚星雨一直目送着众人的离去，直到连任何身影都看不见了，她的眼眸才一点一点冷却下来，连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她才挂上自然的笑，转身吩咐了小二准备些粥食，然后便回了房间。
　　刚一推开房门，楚星雨便对上了一双警惕的眼眸。
　　“你是何人？”
　　听到了久违的声音，楚星雨一时间有些发愣。这段时间总觉得好像做梦一样，她还能再见到楚凌烟，还能再听到她的声音，直到这一刻，看到楚凌烟真正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她才能感受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上天没有和她开玩笑。
　　楚星雨慌忙上前，紧张道：“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不适，胸口还疼吗，是不是饿了，小二的粥怎么还不来，你等等，我去问问。”
　　还没等楚凌烟反应过来，楚星雨便噔噔蹬下楼去了。
　　这时黑岩在隔壁听到动静，过来探看，正好看见楚凌烟坐在床上发愣，他立刻上前焦急询问：“小姐你醒了，身体怎样，有无不适之处？”
　　楚凌烟看到黑岩，回过神来，“我无事了，不必担心。”接着又问道：“刚刚那个是谁？”
　　黑岩立马回道：“属下也只知她姓楚，是盖竹峰的弟子，是她出手相救，小姐才保住了一命。”
　　楚凌烟喃喃道：“姓楚？”又黯淡的笑了笑，天下姓楚之人多的是，况且还是一名女子，怎会是她要找的人。
　　黑岩默默打量自家小姐的神色，知她又想到那个人了，便暗暗叹了口气。
　　“她可知道我们的身份？”楚凌烟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
　　“回小姐，这个属下也不确定。”黑岩踟蹰了一下道，见楚凌烟露出疑惑的神色，又解释道：“属下带小姐来到这间客栈遇到了楚姑娘，楚姑娘会医术，替小姐一番治疗才将小姐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可是没多久梅玄骨和郑乾坤就追了过来。”楚凌烟闻言神色一紧。
　　“楚姑娘便换了小姐的衣服，将小姐藏在她的房间，然后我带着她假装是带着小姐慌忙跑路，但是很快就被他们追上，梅玄骨曾直言，小姐……小姐是……”
　　“魔教妖女？”楚凌烟轻笑一声接道，眼中带着不屑。
　　“是。”
　　“她没信？”若是信了，怎么还会继续留在她身边。
　　“这……属下也吃不准，只是她对属下说……”黑岩将楚星雨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楚凌烟，说完抬眼去看楚凌烟的神色，却见楚凌烟直勾勾的看着他。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她的喜怒。
　　“是。”黑岩如实道。
　　“粥好了。”这时楚星雨突然从门外急步而入，一屁股在床沿坐了下来，手指捏着勺柄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然后递到了楚凌烟唇前，“来，张嘴。”楚星雨的声音温润细滑，犹如握在掌心的一块温玉，楚凌烟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怎……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粥？”楚星雨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登时生出了嫌弃的情绪。肯定是不喜欢吧。
　　“为什么救我？”楚凌烟答非所问，语气听上去很是生冷，“我和你素未谋面，为何要待我这般好。”
　　楚星雨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将勺子重新放回了碗里，她露出了一个沁人心脾的微笑道：“相遇即是有缘，况且我也算是一名医者，做不到见死不救。”
　　“呵，即使是魔教妖人也救？”
　　楚星雨听出楚凌烟带着嘲讽的语调，看着她自嘲的神情，心中一疼，摇了摇头道：“魔教妖人自然不救。”
　　楚凌烟和黑岩的脸色骤然一变。
　　楚星雨又接着道：“滥杀无辜的是魔教妖人，可是不是魔教中人就一定滥杀无辜。”
　　“你可知我手上有多少无辜鲜血。”楚凌烟冷哼一声，正道门派哪个瞧得起她们魔教的人，这人大概也在打什么算盘，想要对她们不利吧。
　　“无辜鲜血吗……”楚星雨眼眸一垂看向自己白净的双手。她又何尝不是呢。
　　“你无须再纠结此事，我这样跟你说吧。”楚星雨勾起一抹浅笑，目光灼灼的望向楚凌烟道：“只要是你，我便非救不可。”
　　这辈子，我的命都是你的。
　　楚凌烟心头一窒，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星雨站起身将粥放到了桌子上，轻声道：“你的伤暂时没事了，不过还是要好好调养。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了，我也该离开了，两位保重。”
　　虽然很想跟烟儿一直待在一起，可是这不现实，而且还有些事她不得不去做。
　　“可否告知名讳。”楚凌烟急忙喊住了楚星雨离去的步伐。
　　“我叫……”楚凌烟临死的一幕突然在她的脑海闪过，她嘴角一抿，最终道，“我叫楚唯。”
　　楚唯……楚凌烟轻声低喃，目光深沉。
　　“阿岩。”
　　“属下在。”
　　“替我把那碗粥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