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侄子,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聊天消息切进来的时候,安枳正在屏息,准备给怀里的睡觉的猫主子拍一张欺骗性十分高的睡颜图。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得他身子跟着也震了三震。
怀里的猫似乎有些不满,抖了抖耳朵,微微睁眼,嫌弃地踩了一下安枳的腿踝,爬到一边去继续它的午睡了。
安枳这才去开门。
“磨磨唧唧的,慢死了。”门外的人丝毫没有客气,蹬了鞋子就进了屋。他身上冒着的一股盛夏里蒸腾的热气,在进入空调房里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呼,热死我了。”
“大周末的,你干嘛?”
安枳似乎懒得招呼这位突然冒访的客人,坐回沙发上,盘起腿将还在睡觉的猫主子重新抱回怀里。
“家里没人,我钥匙忘了带。”来人毫无做客的自觉,赤着脚跑到沙发跟前也坐下,似乎坐下还不够,手还伸去逗安枳怀里的胖猫。
“对了,”逗了一会儿猫,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下个礼拜五晚上,要不要来我家?”
这位不速之客,名为莫哲,是安枳子的初中加高中同学,不同班的那种,兼邻居,不是门对门的那种。
在现在这个左邻右舍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年代,安枳子觉着,他能够认识并且记住莫哲这个人,真的是十分地——走狗屎运。
两个人年纪相当,又在一所学校,男生嘛,没两分钟就打得热火朝天。两边的家长也偶尔会一起聚一聚。
而大人们在聊天的时候,讨论的最多的还是小孩子的事情,就算一开始在聊别的,也会转到这上面来。每次说起两个人孩子的学习成绩之类的事情的时候,枳子妈总是会弯起眉毛,颇为自得地说:“我家枳子别的不敢谈,就属学习优秀了。不是我吹,这可是算命先生亲口说的,都是命里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紧箍咒,整个初中都萦绕在安枳子心头,然而他实在不太敢把打满了红叉的物理卷子给他妈看,生怕她老人家一口气没提上来,送去医院抢救。
每每安枳子因为这个忧伤的时候,莫哲就会勾上他的肩膀,对他笑道:“来,我找个好地方带你飞。”
往往这之后不过多久,安枳子就会坐在……莫哲家客厅的沙发上,和一堆教辅材料大眼瞪小眼。
这下他忧伤的更厉害了,一脚把莫哲堆在沙发上的物理资料踹了下去。
去你妈的好地方,去你妈的带我飞。
莫哲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也不捡飞了一身一地的资料,抬头微笑:“侄子,你是不是物理又想考九分了?”
安枳子当着他的面又踹了几脚其他的书,“谁要你补物理了,反正我准备学文科。”踹的解气了,他一拍沙发站了起来,撒丫子就要跑。
谁知还没站稳就被莫哲抓住了衣角,一把拉回了沙发上。安枳子被莫哲压在沙发里头,陷得深深的,他听见莫哲说:“你中考不考了?文科的事情等高中再说。”
当时安枳子只知道,那自己对于物理的怨恨值最高,同时也是看莫哲最不顺眼的时候。但后来想想,那大概是他陷进去已经出不来的时候。
“去你家做什么?”安枳莫名其妙道。
猫主子被莫哲挠得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似乎乐在其中,尾巴一甩,闭着眼睛继续趴着。
“礼拜六你生日,我给想给你过个零点生日。”安枳家的猫主子特别黏莫哲,这一转眼已经从安枳怀里跳出来,转投进莫哲的怀里了。“明沅肯定要给你发零点消息说是第一个给你过生日的。想的他美。”
安枳觉得,某些方面上面,莫哲就像个弱智一样。
“你是傻逼吗?”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礼拜五晚上下了课就来我家啊。”
安枳站在公交车站牌旁,侧头看着来往的车流,2路公交车不知道过去多少辆了,就是看不到去二中的公交车。
没人能想到安枳能考上二中,这个概率堪比走在人行道上从天而降五百万砸在你头上——还没把你砸晕。
中考放榜后,和他同班的同学都不敢相信,认为考试的时候安枳子被邪魔附体了,连班主任都边表面高兴边悄悄问他作弊了没。
枳子妈听了老师这副德行,当即认为这个老师眼光不行,幸好枳子没有长歪了。都说了,他们家枳子别的不敢说,就属学习优秀。
一辆自行车停在人满为患的公交站台前。
“早上好,安枳。”
“早上好,莫哲。”
莫哲穿着件雪白的衬衫,没有套校服,他头朝后头摆了摆:“上来不?要迟到了。”
安枳最后看了眼远方的十字路口,瞄到一辆5路公交车正在对面路口处等着红灯,他摇摇头:“你先走吧,别迟到了。”
5路公交车是还没有被淘汰的老式车型,没有空调,安枳挤在早高峰密不透风的公交车里,想着会不会坐莫哲单车的后座其实会更好一点,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终于到站下车,安枳从车里好不容易推搡着出来了,就恰好看见骑自行车骑得呼呼生风的莫哲被校门口的保安大爷拦了下来。
“推车进校!”
初生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安枳跑上前去,灼热的夏风吹散了额头上在公交车里头闷出来的薄汗。莫哲推着车没动,仿佛在等他一样,等安枳跑到他身边,两人这才一同进了学校。
教学大楼里的温度比外头要低,带着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的凉意,就像地下停车场那样,总是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潮湿气息。
“侄子,想什么呢。”莫哲在安枳耳边打了个响指。“你的教室在隔壁。”
安枳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走神,只是现在回神来的时候,他看见莫哲已经踏进了教室,而自己也大有跟着他一起进教室的趋势。
“不要在外面叫我侄子。”
安枳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对面教室,不知怎么的,莫哲看他的背影,竟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说到侄子这个绰号,安枳子的名字还是有一点渊源的。
安枳子其实名字不叫安枳子,现在叫安枳,而原来,是叫安子枳。
枳子妈说算命先生算他命里就是学习的料这件事,半真半假,真的是前半句——枳子妈真的找过一个算命的给他算过命。算命先生看了眼他的八字,大笔一挥,得出一个结论,五行缺木。
缺啥补啥,再加上子夜出生,安子枳这个名字便诞生了。只是枳子妈从小到大都叫他枳子,导致他整个小学时期,在作业本上写的名字都是安枳子。
后来长大了有了自我意识了,作业本上的安枳子才终于变回了安子枳。只是安子枳这个名字念起来怪为绕口的,和别人讲自己名字的时候,他还是讲安枳子。最终,不知谁提议的,初中毕业,父母两人带着他去改名,把子给去掉,安子枳变成了现在的安枳。
可是枳子妈的习惯却没有改过来,还是叫他枳子,不论是先前初中认识莫哲的时候还是改名之后莫哲来他家玩的时候,枳子妈都是是一口一个枳子叫。
不过莫哲听了后可就不是这么叫的了,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了侄子,并且在他改名后还是没有改过来。
真的是很恶劣。安枳想。
高一暑假分文理科,安枳填了文科,而莫哲,如他意想的那样,填了理科。分完文理自然就是重新分班,然后开始高二,又一个新学期。然后——
然后他和莫哲就从原本的同班同学就变成了现在的门对门的同学。
莫哲说不上是什么偏科生,读理科纯粹就是,懒的。高中时期,读理科总是要比文科容易一点,起码不用抄那么大段大段的文字吧。而安枳就不一样了,哦上帝,看看他曾经考九分的物理吧,谈什么读理科。
看,人和人的差距是真的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