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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来（下） 深夜很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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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上海时，他们的车和两辆运送水泥的车擦肩而过。欧阳剑平和李智博的目光都追着那两辆车看了一会儿。等入了城后，五人先在冯师母家落了脚，待到深夜，何坚和李智博开着车进入法租界，来到五号别墅附近下了车。
深夜很凉，南方特有的湿冷。一切仿佛都笼在死寂里，无风无月，黑暗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正舔舐着利爪的凶兽虎视眈眈。
李智博静静站看了看四周，示意何坚帮他望风，他压低礼貌，走到五号别墅旁边的波曼大夫家，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李智博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不太满意的回应，波曼大夫用英语喊：“是谁在外面？”
“波曼大夫，我是原来隔壁的李。”李智博用英语回答，不忘转头看一眼别墅的动静。
“哦，哦上帝！”里面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急促的声音，“李，请你稍等！”
“谢谢。”
不一会儿，波曼大夫打开门出现在李智博的眼前。他看见李智博，不由激动地给了一个拥抱，连道：“好久不见了李，我可真有点想你们，这么久你们去哪儿了？”
“说来话长，波曼大夫，你能先让我们进去吗？”李智博微笑着问。
“Sure，Sure！快请进吧。”波曼大夫看到门口不远处的何坚，他笑道转用中文，让开门。
“何坚。”李智博唤了何坚，两人顺利进入波曼大夫的房中。这是李智博第一次进入波曼大夫的家，他习惯性地四下打量着。还真是豪华。
“快请坐吧，要喝点什么吗？”波曼大夫招呼两人道。
“哦不，谢谢。这么晚来打扰，是有些急事需要你的帮助。”李智博说道。
“李，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们就说吧。”
“你能告诉我，在我们走后，日本人做了些什么吗？”
“你们走了后，他们连续一个星期在你们的房子里搜查，又砸又摔的，有一次我想靠近去看看，被他们硬哄了回来，但我瞥到了一眼，里面很糟糕。”
波曼大夫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好像没什么收获，就走了，再没有来过。倒是那个日本女人找过我几次，不是问你们的消息，就是查我的身份，真是不可理喻！”说着波曼大夫显得很激动，显然是当时酒井美惠子的做法激怒了他，让他感觉到了侮辱，以至于现在回想仍是愤懑的。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李智博满含歉意道。
“没关系，反正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对了，李，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这些年去了哪里？”波曼大夫问道。
李智博和何坚了对视一眼，想了想说：“我们做的‘买卖’碰到了些麻烦，所以临时‘逃难’去了。”
“哈，李，我看得出来，你们的‘买卖’可不小。虽然你们不说，我能猜到一些。”波曼大夫笑着说，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有‘强盗’打劫‘买卖’。”
李智博看着他给自己倒酒，也随意扫了一眼他桌上摊放的文件，看到一支打开了笔帽的钢笔，和一份压在其他文件下的合同，波曼大夫像是在正在看合同签约。
“您的中文进步不少啊！”何坚笑道，“波曼大夫，我们可能需要‘借’你家的窗户用一下。”
“我和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当然要学好中文。”波曼大夫晃着酒杯一摊手，“请便。”
两人上了楼，通过波曼大夫家的窗户来到五号别墅的窗户前。何坚正准备推开窗户，李智博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别冲动。”李智博说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专用剪刀，让何坚调弱手电筒的光，照着窗户，他小心翼翼地细开窗户，慢慢推，在灯光下俨然出现了一根细密的鱼线，李智博小心地剪断鱼线，才彻底推开了窗户。
两人都掏出枪上了膛，一前一后翻了进去，小心戒备。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李智博在窗户边摘下一个蒙着灰的手榴弹，在何坚面前晃了晃，说道：“何大副官，不是我拉着你，恐怕我就成冤死鬼了。”
“对不住啊博士。”何坚挠挠头，心里一阵后怕。
别墅死寂的似能听到钟摆在冷漠地摆动，暂且不知这别墅里会隐藏着些什么危险，片刻后两人才彻底放下心。
“分开搜，我去楼下。何坚，楼上交给你了，顺便查查阁楼。”李智博将手中的剪刀递给何坚，还不忘补了句：“发现什么马上来叫我，千万，别冲动。”
“明白大博士！我是笨，但不傻。”何坚笑笑，“这条命我还宝贵着呢。”
李智博按照自己的猜想，一一检查，而后拆下手雷。这些手雷的分布，只要一颗引爆，便会引起连环爆炸，这栋别墅顷刻之间便会荡然无存。
客厅里的所有东西已经破旧不堪，李智博扶起倒在地上的已经破碎的落地灯，又捡起本该放在柜上的古剑，吹拂去上面的一层薄灰。他看了看右手边的沙发——沙发也已被剖开，他记得，原来欧阳剑平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这张沙发上，就坐在这个灯下，静静看书。
回忆是种可怕的东西，不想还罢，一旦开始过去数年的种种便似潮水般翻涌而来。
可，未来呢？
摇了摇头，挣开百感，苦笑一声收了思绪，将楼下客厅和房中的灯都打开，便转身上楼。何坚亦正好从阁楼下来，李智博问道：“怎么样？”
何坚将手中三颗手雷放在他面前，李智博从一地狼藉中找出个箱子，将手雷一个个往里装。
“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李智博整理着手雷，“去把楼道和你房里的灯开了。”
“好。”
两人仍旧顺着窗户从波曼大夫家离开，拜托他帮忙留意这两日别墅的动静。波曼大夫连连表示没问题，随时他们欢迎回来继续做好邻居。
回到冯师母处时，欧阳剑平和高寒正在准备宵夜。何坚一进门就直呼香，一旁马云飞随手给了他一记爆栗：“你也就这点出息！”两人转眼就在屋子里乱窜起来，嘴上手上都吵闹个不停。李智博把手中的箱子放到小桌上，仔细检查这几颗手雷的情况。
“好了，都歇会儿吧，来吃点东西暖和暖和。”欧阳剑平和高寒端着碗走了出来，看着在客厅里打成一团的何坚和马云飞说道。
“你小子等着，吃完再找你算账！”
“随时奉陪！”
欧阳剑平转头看到李智博还在一心研究手雷，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拿起一颗手雷问：“怎么样？”
李智博侧头看了看她，笑道，“没受到空气水分的影响，都还能用。”
“看来，酒井当初真是急了啊。”欧阳剑平笑言。
“我把灯都开了，拜托波曼大夫帮我们留心。这两天如果没什么情况，就不会有问题。”
“辛苦了。来，先吃点东西。”欧阳剑平放下手雷起身说。
“好。”李智博点点头，盖上了箱子。
李智博的猜想是对的。酒井美惠子对他们五人的搜查的确持续了没多久，日本人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傻等着，如今加之酒井身死，对他们的关注度便直线下降。衢州机场一事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指向是来自他们的手笔，而上海宪兵司令部中知道他们存在的、且较高军衔的人，已屈指可数。
别墅很安全，五人前后花了三天的时间置办、收拾打扫。在换新家具的时候，波曼大夫过来帮了很多忙，甚至在搬新的沙发时还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客厅地上，闹了个大红脸。待得真正搬进去时，是1941年12月28日，他们回到上海的第七天晚上。
何坚躺在新沙发上伸着懒腰，长叹着说：“好久没回来了，还是家里舒坦呐！”
欧阳剑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壁炉上的那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上，它经过李智博的仔细擦拭，锋芒又显露出来。主人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