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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后(上) 看着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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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一部)
1941年12月14日。
从干涩无比的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博士,你终于醒了!”耳边响起一声惊呼。是高寒。
李智博闻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模糊地看见高寒的身影,张嘴开口道:“我,怎么了?”声音低不可闻且沙哑不堪。
“你因为枪伤导致高烧不退,可把我们急坏了!”高寒看了一眼他有些干裂的嘴唇,边起身去去倒水边说着,“大姐找马丁上校去了,我在这儿看着你,来先喝点水。”
李智博欲撑起身,哪知才一使劲就闷哼一声顿时卸了力瑟缩成一团。
高寒连忙转头看他,快步走回床边放下杯子去扶李智博:“博士,你要坐起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看你两只胳膊都伤着,还烧了这么久,怎么使劲儿啊?”
李智博借着高寒的力坐起身,轻喘了几口气说了声没事。高寒端着水杯喂了他些水,又把眼镜递给他。李智博的视线恢复了清明,他又开口:“高寒,我睡了多久?”
“两天三夜。从机场出来,你因为失血太多直接摔在了云飞身上,动完手术后又一直在发烧。”高寒试了试他的体温,“还有一点热,比之前可好多了。”
“抱歉,麻烦你们了。”李智博略带歉意地笑笑。
“说什么呢博士,这怎么叫麻烦呢!”高寒不乐意了打断他,“对了,博士你饿吗?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李智博摇摇头,顿了顿问:“云飞跟何坚呢?”
高寒撇撇嘴道:“这两人现在跟美军混在一块儿呢,左右也没多大的事,这一碰到有秀本事的机会,恨不得把自己当猴耍给人家看。”
李智博轻笑一声摇摇头,想了想道:“丫头,去给我找身衣服,我想出去走走。”
高寒连忙摇头:“这怎么行?你还是躺在床上多休息会儿吧,现在还发着烧呢!”
“睡太久了我哪儿还歇得住?躺了这些天浑身上下骨头疼,我现在手臂有些不得劲,你还不如让我出去走走转移下注意。”
“那,那行,你别着急起身啊,我去给你找衣服。”高寒想想也有道理,给李智博找了身轻便保暖的衣服换了,待李智博略作洗漱整理便陪着李智博出了房间。
为避免与回来的三人错过,高寒和李智博就顺着去美军基地的方向小范围走动。行过衢州的石板路,走上石拱桥,望着穿过镇子的小河,看着河上的乌篷船,李智博微叹一声,慢慢压下劫后余生的思绪万千,眼底里映满了荡漾的波纹。
“高寒,欧阳有和你说接下来的打算吗?”沉默了片刻,李智博问。
高寒摇摇头:“没。大姐说等你醒了之后再商量。”
“上海暂时是回不去了,衢州也不是久留之地,以美军和军统的关系,我想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不关注我们的动向。”李智博望着河上来往的乌篷船,“一旦我们朝他们不希望去的方向出发,你说戴笠会放我们走吗?”
今天的风稍稍有些大,河水撞击着岸,一声声拍击在两人心头。
“博士,你的意思是?”高寒试探性地问。
李智博笑着摇头:“我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大致猜测而已,还是等欧阳回来再说吧。”
一阵风又吹过,李智博克制不住低咳两声,高寒怕他再着凉,立刻劝他返回。
刚回到房中坐下没一会儿,欧阳剑平便从外面快步走入,李智博闻声望去,正对上欧阳剑平的眼睛,一时间又是生出百感交集,欧阳剑平难掩兴喜道:“智博你醒了!”
“让你担心了。”李智博轻轻点点头,微笑着。
“醒了就好,这身衣服是刚出去过了吗?”
“躺不住了,才让高寒陪着我出去走走,没多长时间。”
“伤都还没好,千万注意着些,烧退了吗?”
“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两人一问一答如话家长里短,高寒知趣地悄悄退下,余下两人独处。
欧阳剑平坐到李智博身边,顿了顿还是低着头开口:“真对不起,这次害你……”
“欧阳,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李智博毫不客气地打断欧阳剑平的话,“我的确是因为这枪伤昏睡了三天,可你也不该因为这个而小瞧我吧?”
“不是,智博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欧阳。”
一瞬间,欧阳剑平看着李智博的眼睛,突然生出些许夺泪的冲动,她从心里感激李智博,也从心里敬佩他。除此之外,还有些近几日来疯长的,别的情愫。
“谢谢,智博。”
“我们之间,不谈谢。”李智博勾起嘴角,转而又道,“接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是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是的。”欧阳剑平点头,“不过还是要等云飞他们回来之后再说。”
话音方落,便听到马云飞和何坚笑闹着进了门,看到李智博坐在椅子上,两人先一愣而后便是轻松的笑意,马云飞走近了道:“智博,你可算是醒了!怎么样,好点儿没有啊?”
“好多了。”李智博点点头,“谢谢。”
“博士,这几天你可把大姐急坏了!”何坚笑嘻嘻地用下巴指了指欧阳剑平,李智博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欧阳剑平,并不接话。
“何坚!”欧阳剑平佯怒瞪了他一眼,何坚缩了缩脖子冲李智博眨眨眼睛。李智博却适时岔开话题:“欧阳,你不是说等云飞他们回来之后商量吗?”
“嗯。”欧阳剑平点点头,“云飞,去把高寒叫来。”
“好。”马云飞和何坚便收敛了玩闹之意,前者转身去找高寒。
待五人围坐在一块儿,欧阳剑平想了想才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云飞、何坚,你们可能不太能接受,但这关系到我们后面的任务。”
“什么事儿啊?”马云飞和何坚愣了愣,对望一眼。
“我今天去找了马丁上校,你们也知道,军统和美军关系不错,所以我们的事,美军已经告知了军统方面。”欧阳剑平微微叹了口气,“也怪我事先没和马丁打声招呼,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智博接话:“这不怪你,就算马丁上校不上报,这么大的动静也是瞒不住的。怎么,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是军统需要我们做事?”
“是的。”欧阳剑平点头,“酒井一死,上海特高课就要变天了,军统希望我们能重回上海,但是碍于此前我们身份已暴露,返回上海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期,我们手里的装备物资都需要补充。另外,戴笠表示希望我们能去一趟重庆,有重要情况必须面谈。”
“去重庆?!”马云飞皱眉,“什么重要情况,我看就是戴笠怕我们投共想监禁我们吧?”
“戴笠这个人心思阴沉,捉摸不透,一旦我们去了重庆,也许就是有去无回啊大姐。”何坚对于戴笠的抵触心极强,这一趟,他着实不想走。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所以我们可以商量。”欧阳剑平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两人的心情。
坐在她身旁的李智博在听到去重庆这句话时,突然神色一冷,眼中透露出些许异样的波动,但转瞬被他随意化于无形,神色又恢复如初。此时,其他四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毕竟相对于马云飞和何坚而言,可以说李智博和军统最多只有半毛钱的关系。
马云飞看着欧阳剑平问:“商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分成两路。”
“开什么玩笑?”马云飞打断她,“无论谁去重庆,一旦出事怎么联系?”
“是啊大姐,现在战事这么乱,我们又只有一台电台,根本没法及时传递消息的。”高寒也担忧地表示了这个方案不可行。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会不舒服,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恢复神色后一直沉默的李智博开口,“我们现在可是在美军基地。千万不要太过忽视了美军和军统的关系,既然重庆已经发来了电报传到这里,你们真觉得美军还会是我们的朋友吗?”
“博士,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何坚愣了愣。
“说白了,现在美军就是重庆的眼睛,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所有决定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传至重庆,一旦我们朝他们不希望的方向走,美军的枪可就在背后。”李智博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有别的选择?”
马云飞周遭气场冷了下来:“智博,你说的很对……我太清楚戴笠的行事风格了。”
欧阳剑平轻声叹了口气,李智博一开口,她就瞬间明白了这一点,看了看四人,她满含歉意道:“对不起,这次都是因为我擅自做主,害大家陷入了被动。”
“大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高寒搂住她的肩膀。
“欧阳,其实我们都知道,军统是我们永远绕不过的一个难点,总要解决的,躲也没用,和你没关系。”马云飞点了根烟,苦笑一声。
“军统已经和我无关了,现在我就只有你们,你们在哪儿我在哪儿。”何坚坚定地说。
李智博看了一眼几人,眸中微微闪烁些什么,他轻笑一声侧头对欧阳剑平道:“那,还需要讨论吗?”
欧阳剑平心中满满皆是温暖,轻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好了大姐,不说这个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啊?博士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呢!”高寒立即扯着欧阳剑平岔开话题。
“啊,智博还有伤,得吃些清口的。我之前看到街上有家做鱼的店,晚上就去那儿吃吧?”欧阳剑平询问着几人的意思,几人都点头示意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