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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4) 深山老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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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山中清静,哪怕暮色沉沉,也自有一番幽静。
吴邪今日伤势已好的差不多了,可他身上的旧疾,连汪藏海这个浸淫医理多年,在神木司任职多年的人也没有法子,只能每天汤药不断,小心伺候着。
此时汪藏海已进山采药去了,竹屋里唯余吴邪和张笉彧两人。这两人自路上争吵了之后,气氛便一直不对,此时独处,更是尴尬。
“阿彧,你后悔吗?”吴邪喝了药,含了颗蜜渍梅子,口齿有些不清,然而这也掩不住他话里的凉意。
张笉彧端碗的手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阿彧,对不起。”吴邪低着头,声音很低,仿佛一只犯了错的仓鼠一样乖巧。
“先生,”张笉彧彻底没了法子,只得耐着性子,“我没有后悔。若不是先生,世上早没了张笉彧这个人了。我不想做张起灵,不想做个连自己名字都忘记的人。如此,我保住了“自己”,他保住了性命,很好。他不珍惜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先生给的名字,我不想丢了。”
张笉彧大约是第一次说这样多的话,却出奇的流利,仿佛已说了许多遍一般。
吴邪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算了。”
张笉彧点点头,把碗端了出去。
“说实话,你从哪里捡的这小子?”汪藏海换了身玄色杭绸古衫,两手兜起。
“他如今这个样子,我倒情愿没捡他。”吴邪摇了摇头,“墨脱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吧,”汪藏海自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戚墨来信,张起灵应该已经和“你”见上面了。”
“这叫一切顺利?!”吴邪猛地咳嗽,怎么也止不下来,断断续续道,“我……咳!我不是……说过,尽量拖住他吗?”
“那是张起灵,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哪里是那么容易拦住的。再说了,”汪藏海目光忽然锐利起来,藏着锋芒,“命定的事,哪里是那么好改的?若没你这个命格来缓,少不得一世波澜。如今教他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倒少了他日后还要埋怨于你。”
“……我明白。”吴邪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阿彧和……小哥命格会不会想触。”
“左右你做了亏心事,还不许旁人报复的?”汪藏海看了吴邪两眼,忍不住又放缓了语调,“既是报应,生受着便是。你挡不了一世。”
“没有。”吴邪脸色愈发苍白,“你们都以为,我将阿彧和小哥的命换了?我虽不算什么好人,到底还做不出这等事。我只是……将我的运道给了他罢了。”
以运抵运。
汪藏海终于知道,为何吴邪的运气那么差了。
吴邪当日所为,竟是将他所有的运气全压了进去。所以他才会屡犯险境,次次仿佛要把命搭上。
“你当真……”汪藏海的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然而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那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我小瞧了张家那群人,他们折腾了两个一模一样命格的孩子,互为光影。”
至天大亮,白玛终于产下了孩子,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晚阁把孩子抱出来时,裴轶皱了皱眉:“是个……男孩?”
“是。”晚阁低垂着眼,答道。
“罢了,夫人如何?”裴轶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棘手的模样。
“夫人已无事了,只是伤了身子,只怕……于寿命有碍。”
裴轶微微弯了腰,将孩子接了来。那孩子竟是半点不哭,乖巧得紧。只是太小了,仿佛连呼吸都困难。
裴轶看了孩子一会儿,终归只点了点头,又将孩子给了晚阁,转身进屋。
张起灵看着晚阁怀里的孩子,心里复杂的紧。他大约从未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有这样复杂的心情。
他自然知道,晚阁手里的孩子是谁,可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自己的降生,竟全在一人。
“大约味道不好,去找找看还有奶糕吗,碾成糊伴着喂下去吧。”裴轶出来时,面色更白了三分,真个人单薄的仿佛纸片儿一般,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他此时手里拿了个瓷瓶,正递给晚暮。
晚暮一脸郑重的接下了,声音有些发颤:“先生,晚暮求您了,您回去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您撑不住啊!”
“无事,”裴轶淡淡道,“左右,正午时分便结束了。这个孩子既是要经我的手送走,总归我是要看着的。”
说到此处,裴轶偏头,忽然看向张起灵:“你是他的人吗?”
张起灵并不说话。
“罢了,他手底下的人,理应同他一般性子。”
黎簇和苏万在后面不敢出来,“这人是把张老板认成谁了?”
“我哪知道!”黎簇又伸了伸头。
“都老实点儿!”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把两人按了回去,“像什么话?!外边儿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这不是没事吗。”苏万嘟囔了一句,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黑瞎子没再说话,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没想到,裴轶现在就开始帮张起灵了。怪不得吴邪身体那么差,大约缘由在此。
想到裴轶刚刚被风吹时不小心露出的手上的那一截红绳,黑瞎子有些烦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裴轶总算回了屋里。晚暮忙升起炉火,又热了一碗酥油茶,看着裴轶喝下去,这才放心。
“既然来了,进来便是。”裴轶略略抬眼。
张起灵从门外进来,眉眼间藏着些疑惑。
裴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先前失礼,只因我认错了人,若你是为这个,那么可以走了。”
“那个孩子,会被送到张家。”张起灵语调平缓。
“你不是张家人么?这个也不知道?”裴轶笑意浅浅,“对,今天正午,会有人来接他走。”
“你答应了。”
“我有什么办法不答应呢?”裴轶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这是他出生的意义,来接他的人是他的父亲。况且,我管的闲事,已经嫌多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你很好玩,虽然你这人没意思透了。”裴轶抿了口酥油茶,“你有地方去吗?”
张起灵皱了皱眉。
“如果没有地方去,你可以跟着我。我缺一个护卫,但愿你的身手过得去。”
“为什么?”以裴轶的能耐,完全无需护卫。
“你好玩儿啊。”裴轶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更像了,那样纯净,“况且,我受伤了的。我的仇家很多,他们知道我受伤了的话,我会死的。”
张起灵微微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点了头。
“你叫什么啊?”裴轶眼角眉梢的笑更深了。
张起灵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总不能说张起灵。
“连名字都没有……”裴轶揉了揉眉心,“算了,总归你是姓张吧,我叫你阿榆吧,忱榆,如何?”
张忱榆,张笉彧。
自此,两人连接的命运,开始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