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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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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茉茉知道,自己一直在有意识的跟过去割裂,她甚至有些羞于回忆往昔种种,在那些回忆里,活着一个不堪的自己。
愚蠢的、冲动的、疯狂的、放纵的。
而如今的余茉茉,事业小成,家庭和睦,还刚刚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一切都如各种鸡汤美文的描述的那样,她已经活成了女人的典范,内心强大,经济自主。
像一棵骄傲的木棉,遗世而独立,浑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所以她无法忍受自己曾经是个傻逼,她必须坚决的抛弃那些回忆,就如同她当初跟原生家庭的彻底绝路一样,毫不留情、绝不回头。
在很多时候,当余茉茉在各种书籍和电视节目中看到那些对青春的祭奠和回忆时,总是不自觉的从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青春有什么好回忆的?
那总是散发着酒醉呕吐物酸臭味的青春,连眼泪都是不值钱的。
最美好的日子一定是在未来。
我的青春,早就死了,而我并不怀念。
——余茉茉曾经开过一段时间博客,在首页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那,白露呢?”
薛灵珊这么问起的时候,余茉茉的头剧烈的疼痛了起来。
“该死的偏头痛,总是说犯就犯,疼的想吐。”
余茉茉在柜子里四处翻找着头疼药。
“你是不是连白露也打算一并忘掉?”
薛灵珊继续问到。
“啪”,清脆的一声,一个玻璃杯在明亮光洁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薛灵珊回头,看见余茉茉呆立在饮水机前,目光发直。
薛灵珊:“你怎么了?”
余茉茉如梦初醒,慌忙蹲下开始捡那些玻璃碎片。
“可惜了,凯旋到法国出差带回来的水晶杯。”
薛灵珊奇怪的看了一眼:“你是打算用它喝水吗?”
余茉茉的指头突然被某块碎玻璃划中,她呲呲牙,将手指含在口中。
薛灵珊一把将余茉茉拉开。
“我来吧,你都嫁人了,已经是妇女了,还是笨手笨脚的。”
余茉茉笑了笑,默默地站到一边。
“我就是懒得去厨房拿杯子。”
薛灵珊一怔:“啥?”
余茉茉指着饮水机一旁的酒柜。
“这里面,顺手。”
薛灵珊顺着余茉茉的手看向酒柜,原本是一对的水晶杯,如今只剩下一支。
孤零零的靠在酒柜的角落里。
余茉茉想起,距离上次薛灵珊提起白露,已经也过去一年多了。
那次之后,她就怀孕了,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薛灵珊也开始忙着完成梦想……嗯……完成她的又一个梦想。
每次听到薛灵珊说她又多了一个梦想的时候,余茉茉就知道她又换了一个男朋友。
这些年薛灵珊完成了很多事。
登上过珠峰。
去关岛潜水。
创作了很多油画。
学会了弹吉他。
出版了一本诗集。
开过桌游店。
干了半年微商,一度做到总代理的崇高地位。
前不久,她甚至还写了半部话剧的剧本,要不是发现身为话剧导演的男友劈腿了剧组的剧务,也许一部超越《雷雨》的旷世奇作就会诞生了。
“中国戏剧界应该众筹打残那个王八蛋,损失太大了。”
薛灵珊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义愤填膺。
而她很快有了新梦想——拿到飞行驾照,在她为自己冲上云霄的爱情而奋不顾身的时候,余茉茉生了,生的惊心动魄,差点比薛灵珊更快上天。
“余茉茉,你给老娘好好养好身子,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看到你还是那副颠倒众生的样子。”
薛灵珊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余茉茉鼻子一酸,正要说点什么。
“好了,我的达令叫我了,我要接着去练习了,我跟你说,那个教练太他妈帅了……”
薛灵珊用了一堆形容词和语气助词花痴了教练后,就挂了电话。
她总是这样,余茉茉心想,从大一的时候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啊。
余茉茉感慨。
余茉茉猛然心头一惊,今天晚上,她回忆的太多了。
好像很多早就从记忆库删除的信息又再次被修复了,以各种排列组合重新放映出了画面。
薛灵珊、白露,在想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她们的脑后又出现了好多张别的脸。
差一点,这些脸的名字就要浮现了。
余茉茉双手猛地抱住头,不,不行,不能去想起。
不能任由这些人、这些事,解除封印。
孩子的哭声,成功的将余茉茉从回忆的困局中解救回了现实。
余茉茉匆匆朝卧室走去,边走边顺手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从孩子出生一直都在吃母乳,奶粉一口没加,这件事让余茉茉非常自豪。
为了孩子的口粮,减肥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也不过就是比怀孕前胖了十斤,不算胖,再说自己又不是没胖过。
上大学的时候,自己不也是……等等,为什么又想起大学的时候?
余茉茉晃了晃头,好像这样就能把一些念头给止住。
“白露?”
“是我呀,你风华绝代的露露姐。”
“你到底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干嘛找我?”
“我总要知道你的消息吧?”
“你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
“那不就行啦。”
梦里那个人影再次渐行渐远,隐约飘来的,是白露的歌声。
“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余茉茉的眼泪流了下来。
“白露,我已经飞过沧海了,那你呢?”
“我还在汪洋之上,努力飞着呢……”
白露的笑声从远方的迷雾之中飘来,清晰又模糊。
忽远忽近,像隔着千层山,又像就在耳边回荡。
余茉茉的泪水一直流个不停,直到天快亮时,再次被孩子吵醒。
眼角还是湿湿的,白露的笑声仿佛还没从脑海里完全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听起来让人悲伤的笑声,现在回想起来,却让人背脊发凉。
余茉茉慌忙打开夜灯,给孩子喂上奶。
橘黄色的光亮照着,余茉茉看着孩子香甜的吃着奶。
心安了不少。
看看时间,夜里四点一刻。
四点一刻?余茉茉心头猛地一动,漏掉了一拍心跳。
这个时间为什么这么熟悉?
余茉茉知道自己可能又要想起点什么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拿起手机,给薛灵珊发了一条微信。
“你哪天有空来看看孩子?”
两分钟不到,薛灵珊回消息了。
薛灵珊果然是个夜猫子。
“周末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