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兮乐兮》邱泽

3、第二章 舒

　　舒人熟悉地浣洗着衣物，嘴里哼着轻快的名谣。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短。”
　　“这是髡刑。”
　　“真是奇怪的刑罚，剪头发也算吗？”
　　“当然算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那那些出家当和尚的，还有削发为尼的呢？以前也有人来这儿，和你一样，也说是被流放的，可是他的头发却完好无损。为什么要剪你的头发。”
　　“多半是为了给那些有权有势的夫人小姐们做假发。”庄斯瑶平淡地回复道。她想起以前母亲所戴的假发，也是这么来的吧。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到今天，只不过是换了对象罢了。事实上髡刑所流行的年代很早，汉以后都不怎么实行了。但是头发对人来说依旧很重要，就像膝盖一样，可以代表一个人的尊严。可是为什么还会有假发这种东西存在呢？难道为了自己的美丽，就要践踏别人的尊严吗？她并没有被判以髡刑，正如前面所说，这个时代已经不流行了。真相是狱卒为了谋取私利，强行剪掉了她的头发。她还记得母亲失去自己头发时的悲哀，那个时候她的母亲抱着她哭的很伤心，好像受了莫大的屈辱。但如今回想起来，这会不会是报应，因为曾经她佩戴假发时是那样陶醉的欣赏自己的发髻。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令自己美丽年轻的东西是如何得来的。年幼的她曾经问过，母亲的回答是买的。说的那样轻松，不过是用钱买了他人的尊严。
　　“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舒人关切地问道。她当然不知道这个敏感的少女在想些什么，如果知道了，她估计又要笑她，因为在舒人的认知里，头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我以前一直觉得很不公平，觉得自己和家人没有罪却要受这样的苦，但是今天我觉得我是罪有应得。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她说着还哭了起来。
　　“你别哭了，别哭了……”舒人很着急，她并不会哄小孩子。“那你说说你哪里有罪了”
　　庄斯羽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让人意外的是舒人却并没有笑话她，反而耐心地安慰道:“也许还有人自愿剪掉自己的头发呢？”
　　“真的吗？会有人愿意吗？”庄斯羽的眼泪仍忍不住地流，她抽泣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舒人。
　　“当然了，那些出家的就不要头发，还有啊，说不定有穷人用头发换钱呢。”舒人也不清楚，胡乱编了编，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哭了。
　　“真的吗？”庄斯羽的眼泪收敛了一点。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没罪，你哪里有罪了。别哭了……”舒人看着半信半疑的庄斯羽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于是感觉转移话题，“我有一个姐姐，她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儿了。”
　　但是庄斯羽似乎不太感兴趣。
　　舒人又补充道:“她是从长安回来的，听他们说长安可好玩儿了。到时候让她给你讲故事。”
　　“我的家……就在长安。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庄斯羽的声音很小，眼眶里又溢满了泪水。
　　“你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舒人焦急地说道，她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过了很久，庄斯羽才停止哭泣。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舒人姐姐，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以后不会随便哭了。”庄斯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坚强。
　　“嗯，我们打勾勾。”舒人很认真的说道。于是两个人很庄重地完成了约定的仪式。
　　“那你以后不准随便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