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你》山楂球

3、同桌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和每个上学的日子一样，沅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刷牙洗脸，喝粥。
　　“蛋蛋！”星辰车还没停先喊了一嗓子。
　　听见这声音，沅丹头也不抬地“哎”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沅丹喝完粥走出来，看见星辰正在那儿绑红领巾，车把儿上挂着一顶鲜艳的小黄帽。她“呀！”了一声，又转身噔噔噔地冲回房间去了。身后同时响起一声熟悉的“笨蛋！”
　　快到学校了，沅丹又开始紧张起来。
　　“辰辰，你说我今天怎么办啊？”
　　“你就别去理他了。”
　　“啊？不跟他说话啊？”
　　“对，别跟他说话也别去看他，就像其他人那样。”
　　“……哦。”
　　沅丹觉得这样无视一个人的感觉很奇怪，但是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到了教室，沅丹看到唐子烁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有点犹豫地走过去，还好今天位子很宽，她轻松地进到了自己的座位。
　　早上有半个小时的早读，现在还没选出课代表，所以大家在预习新书。肖老师在教室里坐着。
　　唐子烁就跟昨天一样，安静地坐在那儿看自己的书。沅丹在他旁边动静不敢太大，小心翼翼地翻着自己的书。
　　子烁察觉到沅丹的紧张，知道她一定也害怕自己。其实早就习惯了，身边这些人有哪个不是害怕自己，厌恶自己的。看到昨天的事情，她害怕自己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可是，她昨天明明有叫自己的名字，明明对着自己笑过，明明有把茶叶蛋分给他……子烁突然莫名的有些生气。
　　他转头盯着沅丹，沅丹感受到他的视线，汗毛都快竖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子烁看到沅丹明显僵硬的侧脸，有种报复的快感，可是心里也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

　　上午的时间就在漫长的上课和短暂的下课中度过，每次一下课，教室里就变得特别热闹。沅丹不太喜欢她后座的那个男生，每次一下课总要喊她转过去。沅丹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几次之后也有点烦他。
　　下课时间，后座的男生又在喊沅丹了，估计又要跟沅丹说刚才的历史老师怎么怎么样。沅丹假装没听见，低头做刚才的课堂作业。
　　后面的男生叫王翔，是个非常喜欢讲闲话的人。他的同桌嫌他烦不爱理他，只有沅丹总是好脾气地听他讲。
　　他叫了沅丹好几声沅丹也没有转过来，觉得没面子，伸手去拽沅丹的马尾辫。沅丹吃痛，叫了一声。
　　王翔拽着沅丹的辫子往后拉，突然手腕一痛。王翔惊得抬头看，正对上了唐子烁的眼睛。唐子烁把他手腕一扭，他瞬间手就脱力，再握不紧手里的辫子。
　　王翔惊恐地看着他，唐子烁脸上明显不耐烦：“烦不烦？”
　　他手上力气加重了一点，王翔痛得脸都皱了，“啊”的一声叫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唐子烁突然动手吓到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唐子烁差一点扭断了王翔的手。
　　子烁突然撤了手，又回座位上坐下了。
　　教室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也散开了，有的人回到座位上还偷偷瞧着这边，和别人小声议论。
　　沅丹看着安静坐在旁边的人，仿佛刚刚又看见了小树林里的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颗砰砰跳的心，现在竟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过了一会儿，沅丹突然小声说了句。
　　子烁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沅丹。
　　沅丹看着他，这次眼神没躲闪。窗外的阳光射进来，子烁的眼睛像是也染上了光，原本漆黑的眼珠竟透出一种琉璃的色泽。
　　“谢谢你。”
　　子烁没说话，转过脸去。沅丹奇怪的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星辰突然跟沅丹说肖老师找她，沅丹不知道是什么事，有点忐忑。
　　办公室里，肖老师正等着她。
　　“老师好。”
　　“沅丹，你是不是想换座位啊？”
　　“没，没有啊。”
　　“祝星辰是你的朋友，他跟我说了上午的事，希望我能给你换座位。老师想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老师我没有要换座位。”
　　“嗯，我知道了。唐子烁的情况是比较特殊，如果你要求的话也是可以的。”
　　沅丹摇摇头，“谢谢老师。”
　　她从办公室出来，星辰在走廊上等她。
　　“怎么样了？”星辰有点着急。
　　沅丹瞪他一眼，“不想跟你说话。”
　　星辰不知道沅丹怎么就生气了，不让她回教室，拉着她到下面逛操场去。
　　“你干嘛跑去跟老师说啊？”
　　“你看到了，他动不动就打人，这样的人怎么做同桌啊？”
　　“他今天是为了帮我才……而且他只是让王翔松手，没有打他。”
　　“帮你？王翔欺负你了？”
　　沅丹就把王翔拽她辫子的事跟他说了。星辰这下知道沅丹为什么不高兴了。
　　“那你不打算换了吗？他这么喜欢动手打人……”
　　“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不是马潇潇她们说的那样。”
　　操场上很多同学，有些男生在踢足球，星辰看到林飞也在里面，就跑过去踢球去了。沅丹嫌热，就自己往回走。路上看到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在玩，自己一个人显得有点单调。
　　沅丹突然想起早上星辰跟她说的话，“别跟他说话也别去看他，就像其他人那样。”她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觉得奇怪了。没有人和唐子烁说话，也没有人和他一起走路一起玩......他们都把他当作不存在。
　　周围的空气都是冷漠的，难怪他这么冷冰冰的。
　　沅丹回到教室，子烁果然在座位上。他正在画画。
　　沅丹看着他用铅笔在划了横线的练习本上画，他落笔没有停顿，线条很流畅地从笔尖流出，像是同一幅画已经画过无数次，几分钟的功夫就画出了一张图。
　　沅丹看着这张画有点眼熟，好像昨天翻新书的时候看到过。
　　她从桌子里掏出语文书，果然翻到了那页水彩插画。这篇课文叫《翠鸟》，那页插画上有一个渔翁，一只嘴巴又长又尖的翠鸟衔了鱼站在船舷上。
　　“你不用看着就能画下来啊？”沅丹很惊讶，子烁不照着书居然能将所有内容画下来。
　　“昨天看到过。”
　　“昨天？”沅丹觉得不可思议，“你昨天就这么翻了一下就记得了？”
　　“嗯。”
　　沅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同桌真是每天都会让她惊讶。原先奇怪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还有这么逆天的画画能力和记忆力。
　　“你画的比书上好看多了，如果真有翠鸟我觉得一定就长这样。”沅丹看着他的画。
　　他转头看沅丹，沅丹笑着对他点头：“真的，你画的很好看。”
　　子烁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有点高兴，还有点害羞。
　　沅丹发现他很喜欢画画，上课的时候也会偷偷地画。不过刚刚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画，她是真的觉得好看，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让她相信了翠鸟不是只存在课文中的，那是确实存在的鸟。
　　子烁把那页纸从练习本上撕下来，对沅丹说：“你要吗？”
　　“啊？”沅丹一愣。
　　“送你。”子烁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哦，谢谢。”沅丹接过来，对他笑了笑。
　　子烁发现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小的旋涡，像是溪水流经时打了个转儿。
　　沅丹看他的爪子要往自己脸上伸，就把他手打开了，皱眉说：“怎么都要捏我脸？”
　　子烁想起之前看到那个叫祝星辰的也掐过她的脸，问她：“祝星辰？”
　　“他也是，我爸妈还有那些叔叔阿姨也是。真烦。”沅丹很怕自己的脸被越捏越大了。
　　沅丹又看了看画，对他说：“对了，你写个名字吧。”沅丹想着笑了，“说不定你以后成了画家，那我就发财啦。”
　　虽是玩笑，子烁还是拿回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沅丹就把画夹在英语书里，再放回书包，好像那真是有价值的宝贝。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沅丹午睡时没睡着，这时候就困得不行了。偏偏数学老师是个有资历的老教师，出了名的严厉，在第一堂课上就要展现出他的威严。于是，沅丹就不幸的成为了杀一儆百的炮灰。
　　数学老师点名叫沅丹回答问题，沅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反应。子烁推了她一把，她梦见自己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掉下了悬崖，吓得她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懵的看着数学老师，气得老师马上让她出去罚站。
　　沅丹背靠着教室的墙站在走廊上，觉得很羞愧。这是她第一次被罚站，而且还被那么多新同学看到了，多丢人。教室里数学老师的声音清楚地传来，他正在把自己作为反面例子警告其他同学。沅丹不想去听，对着对面楼的教室发呆。
　　沅丹蹲在地上，无聊地拨弄自己的凉鞋。突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旧兮兮的帆布鞋，沅丹抬头看，唐子烁正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也……”沅丹惊讶地忘了小声，赶紧闭嘴。里面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应该没注意他们说话。
　　“我在画画，他就叫我出来了。”子烁蹲在沅丹边上。
　　“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沅丹突然乐了，罚站还正好凑了一对同桌。
　　“唐子烁……你不疼吗？”沅丹看着他领口下面的皮肤上那块青紫。
　　其实她今天已经看见好几次了，子烁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臂上也有青紫。难怪这么热的天气他也一直穿着长袖长裤。
　　“习惯了。”子烁把领口往后扯了扯。
　　下午的太阳很大，把走廊的外侧都照成了金色。他们两个蹲在靠墙的一片阴影里，四周都是正在上课的教室。二楼上数学老师嗓门洪亮，隔壁班在朗读课文，还有班级在读英语单词。沅丹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先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觉得被罚站很丢人，现在反而觉得有点兴奋了。
　　或许是共同罚站让沅丹觉得他们有了革命友谊，沅丹对他说话也多了一分随意。
　　“昨天我们回家的时候听见那个人说还要多带人来找你，你小心一点吧。”
　　“……嗯。”
　　“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啊？”
　　“不为什么，他们来堵我。”
　　“哦。”
　　“那他们再来怎么办？要不你换条路走，或者你和别人一起走吧。”
　　“换不了……也没有人和我一起。”
　　沅丹突然想到，唐子烁是没有朋友的。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我和辰辰也要走初中那条路的。”
　　子烁看着沅丹，她眼神里的认真，并不是随口一说。
　　“不用。”如果被堵了，只会连累别人。
　　两个人安静地蹲在那里竟然也没觉得无聊，快下课的时候他们站起来，数学老师出来又批评了他们几句，放他们进去。
　　班里的同学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张沅丹不排斥唐子烁，唐子烁好像也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冷冰冰的，就像一对正常同桌。但是用正常来形容唐子烁反倒觉得那么不正常。